最近總是接連不斷下著蒙蒙細雨,讓這南方小鎮(zhèn)的冬天格外料峭。山如拍完一場便將厚厚的羽絨服套在戲服上,研究手上的劇本。翻到某一處實在讓她覺得不舒服的地方,蹙起眉頭揉了揉額角。
“湯蔚,你是說那天那個女孩是跟組編???”山如突然想起來那天在角落見到的女孩。
湯蔚正坐在一邊玩手機,陡然聽到她的問話,還有些消化不了,瞪著眼睛想了片刻才點頭道:“對?!?br/>
“她多大了?”山如隨口問道。主要是她看起來有點像還在上學的學生,能來做編劇,有些詫異。
“不知道。不過,聽說是知言老師推薦她來的,沒后臺肯定進不來嘛。”湯蔚點點頭。
“景知言?”
“嗯,說是他的學生。”
山如點點頭,算是了然。
景知言,圈內(nèi)金牌編劇,國內(nèi)有名的作家,也是他們這部電影的編審。景知言的名氣,能請得動他來給片子坐鎮(zhèn),隨便塞一個人算什么。山如心里雖這么想,倒也明白也許人家小姑娘能力真不錯呢?
“她今天在劇組嗎?我想見她,你幫我看下她在哪里。”山如將劇本合起來,對湯蔚說道。
“她剛才在那邊休息室呢,這會應(yīng)該還在。”湯蔚倒是回復快。
“哦,剛好。”山如站起身便向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隔著一個庭院,要過去便要從外場的粉絲面前經(jīng)過,山如甚少走近粉絲,況且也不是她的粉絲,所以在經(jīng)過的時候,被粉絲叫住幫何之燁帶禮物,著實嚇了她一跳。
那陣仗有些大,吵吵鬧鬧,一個比一個喊得響。
說實話,她并不是具有親和力的明星,也對拉近粉絲距離興趣不大,況且看她們那禮物里還有吃的,要出了問題她也擔不起,畢竟這種事也不是沒有。所以,也就隨意掃了小姑娘們一眼,便歉意地搖搖頭,匆匆離開。
說來這事算是一個禍根吧,看她不理,那些粉絲自然背后不會給她好話,沒走遠她都能聽到各個厭惡鄙夷的語氣。
山如要敲門之前,頓了頓,轉(zhuǎn)頭問湯蔚,“她叫什么來著?”
“夏浮笙?!?br/>
山如一聽,忍不住笑出來,“浮生?這名字取得好,筆名?”抬手輕輕扣了扣門沿。
“好像是真名?!?br/>
說話間已經(jīng)有人說請進。
山如推門進去,夏浮笙正抬頭看過來,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見是山如,趕緊站起來,結(jié)結(jié)巴巴問好,“山……山如老師……”
許是上次的事還有些尷尬,山如便多看她表情兩眼。
“你好,你是編劇吧?”山如點點頭,走過去。
“對?!毕母◇馅s緊點點頭。
“因為一會還有戲,時間不多,我直接說吧,之前我跟導演探討過關(guān)于劇情的事,有一節(jié),他一直不愿意改,說是編劇說服了他。所以我就想來問問你的意思,能不能把那里調(diào)整一下,我是真的很不喜歡。”山如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婉一點,畢竟有求于人,還不知道這小姑娘好不好說話,聽說文人皆固執(zhí)。
山如說話的時候,夏浮笙便靜靜地看著她,一邊點點頭算是聽到了,神情倒是很認真的樣子。
聽山如說完,她微皺眉,似是在認真思考。
山如只好再提醒道:“導演應(yīng)該有跟你說過吧?”
夏浮笙點點頭,“是的,只是那里跟劇情推進和女主感情變化有個很大的促進作用,畢竟是質(zhì)變的過程……需要很大的沖突……”雖聽懂了,可她還是一臉為難。
看這樣子,山如就差用手扶額了。
只好又耐下性子勸道:“可以變成別的劇情???我?guī)湍阆肓艘幌?,可以是私刑那種,這樣也可以加深恨意……”
聽她說話,夏浮笙本來怯生生的表情這會倒有些微變化,似是有些不解,她說道:“山如老師,我挺佩服您的演技,我覺得您作為一個優(yōu)秀的演員肯定對角色有很強的領(lǐng)悟能力,所以我不能明白您為什么要把劇情改成這樣……如果您不喜歡那樣的劇情,我們完全可以找替身,您也沒必要親自上。”
她的語氣脆生生,像是新生年輕的懵懂,語氣并沒有多逼人,甚至還帶著刻意壓著的討好。
可是山如卻猶如一下被人戳了痛腳,陡然眸色凜了凜,最終垂了眼,“我拍戲從不找替身?!?br/>
聽她這么說,夏浮笙倒是張了張嘴,有些震驚,也有些不知所措。人都有自己的習慣,你也不能說人矯情,可是認真拍一部電影,真的不能因為演員個人去讓步,所以她很為難。
“那你看能不能調(diào)整?”山如又抬起頭問道。
“不能?!毕母◇线@次倒很堅決。
山如蹙了蹙眉,表現(xiàn)的有些焦急和不悅,“夏小姐,我想凡事都有轉(zhuǎn)圜的余地,我們不要鬧得不愉快。”
本來找替身就是很簡單的一件事過去了,可是這個導演拍戲習慣就是基本不用替身,吃不了苦就自己撤,山如自己拍戲的習慣也是自己上。糾纏到現(xiàn)在也不能撂挑子不拍了。
“喂什么不愉快?你這女人不會小心眼到用那點破事來為難阿笙吧?”突然一個憤怒又漫不經(jīng)心的聲音炸在山如身后。
她詫異地回過頭,果然是上次那個女孩。
蹙著眉并沒有想要跟她交流的意思,轉(zhuǎn)頭又看向夏浮笙,示意她說話。
可是夏浮笙顯然是被嚇了一跳,有些怔住了。
“上次背后說你的人是我,你不要看阿笙現(xiàn)在是你們劇組的編劇,作為一個大明星就欺壓她,讓她為難?!蹦莻€女孩走近了一步,語氣咄咄逼人。
湯蔚已經(jīng)擋在了山如面前。
一檔事接一檔事,令山如有些煩躁,她蹙著眉坐到椅子上,看過來,“那你不覺得你應(yīng)該跟我道歉?”
山如用眼角余光去看夏浮笙,她雖愣住了,倒不是回不過神,顯然有些認可眼前這女孩的話覺得她在為難她,只是眼神有些瑟縮,怕是不知道該不該撕破了臉,膽小懦弱的人著實不令山如喜歡。
“道什么歉?我說錯了嗎?你有氣往我身上撒,一個過氣明星你了不起???為難小編劇你算什么本事?小心眼到你這里也是沒誰了,剛才就是看我不順眼才不幫我們給何之燁帶東西吧?”湯蔚已經(jīng)瞪大眼睛去攔她,可是這女孩倒是精力好,躲躲閃閃顯然氣得不輕,嘴巴不停,“你討厭我倒算了,欺負阿笙干什么沒想到你是這么小心眼的人,當時那詭異的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br/>
山如坐在那,臉色很不好,手撐著額角,卻沒說任何話。
等那女孩說完了,才對湯蔚說道:“給制片打電話。”語氣淡得看不出情緒。
山如很不喜歡這種不分青紅皂白咋咋呼呼講不清道理的人,況且平白被多次辱罵,她也開心不到哪里去,顯然這種劇組內(nèi)的事也不用她自己處理。
這件事結(jié)果確實很不愉快,夏浮笙不會對劇本作出讓步,因為她覺得她確實是因為上次的事為難她,對她也有些不滿。
制片來的時候,那個叫葉梓的女孩一口說山如公報私仇故意為難她們。
山如對劇本不滿的事,大家都知道,誰也不清楚她為何對這么一個小細節(jié)斤斤計較,今天才終于能有所理解。
制片本著劇組好的原則讓那個不知道怎么混進來的葉梓出去,她卻不愿意。
“我們山如姐實在看不上為難你們幾個小姑娘,跟你談事就是真的談事,你非要歪曲成為難你們,還一起對我們山如姐人身攻擊,今天這事制片你看吧?”湯蔚冷冷道。
山如也沒想一個小事在劇組跟小工作人員或者粉絲鬧得不愉快,叫制片來也就是他們自己處理要個道歉,她就撤了。
“山如老師,上次的事是我們不對,你要是對我不滿可以直接說出來,我給你道歉或者賠罪都可以,但是劇本上的事我無法讓步,即使是我離開這個劇組,一個劇本劇情它是前后貫徹的,不能因為任何人的私情隨意在上面開個口?!?br/>
山如面上不動聲色,手指卻輕敲著桌面,顯然很煩躁。
“小小年紀不好好學習,學人家追星,追星你就追星,管不住自己的嘴?趕緊給山如老師道歉?!敝破庳煹?。
“對不起?!毕母◇洗嗌_口。
那葉梓顯然很不滿,“我憑什么道歉,她欺負人她有理了?”
制片轉(zhuǎn)過頭冷呵一聲,“你要是還想讓你朋友在劇組待下去,你自己看呢?”
那聲音著實有些冰冷嚇人了,葉梓顯然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下臉色不太好,嘴唇哆了下,卻還是硬著臉不說話。
“山如老師對不起,是我們不好,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們吧,你們不要為難葉梓,她就是心直口快剎不住嘴,我替她跟你道歉,你要是看我不順眼我一會就離開劇組,真的對不起?!?br/>
那夏浮笙快哭的樣子,令山如更鬧心。
“阿笙你不要這樣,今天是我不對,是我不該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一個人承擔,你們不要為難阿笙,她是個好編劇?!蹦侨~梓看夏浮笙快哭了,加上剛才制片的呵斥,這才軟了下來。
山如卻并不愉快多少,甚至心理很堵,本身是自己站理的事,現(xiàn)在鬧得她欺負兩個小姑娘似的?
本身劇組人多,又拖了很長時間,已經(jīng)有人在門口圍觀。
山如正要擺擺手算了,門口卻傳來一個聲音。
“山如姐你要是有什么不高興,我替她擔了,還希望你能放過兩個小姑娘?!?br/>
是一臉冷傲的何之燁,他徑直走進來拉走了呆立在原地的葉梓,“她是我的粉絲,有什么令你不愉快的我替她跟你道歉,自己的粉絲做事不周,是我沒有引導好,還希望你能原諒?!?br/>
山如已經(jīng)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了,憤怒還是后悔,只覺得心口有什么東西憋得慌。
對于普通人而言,理自然是她的,對于一個公眾人物這事傳出去只會被更多的人說小心眼。山如甚至有些氣自己剛才怎么就動怒了,真應(yīng)該一轉(zhuǎn)頭就走,跟她們計較什么。
甚至何之燁為了粉絲的事直接跟她對上,也著實令她瞠目結(jié)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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