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臣還不能確定是否吃食上出了問題,娘娘又已經(jīng)吐過了,但既然有此疑慮,萬事從慎,請側(cè)妃娘娘到一旁,讓凝青幫娘娘催吐?!?br/>
凝青正是跟在太醫(yī)身邊的小姑娘,這種多為官婢出身,每月有考試評核,成績優(yōu)異有俸祿,久了醫(yī)術(shù)提升可為女醫(yī),再有機會替宮里的貴主子診病有功,那才能給點身份。這時替顏歡歡催吐的凝青,只能算作太醫(yī)局里的雜役。
太醫(yī)大都看不上女醫(yī),要去診治女眷,才會帶上她,代勞一些親密的醫(yī)治程序。
顏歡歡點頭,向趙湛投去了無助的一瞥,由凝青扶著到房中,檀紋會意地捧進一個銅盤。她當時沒吃進多少,雖然藝高人膽大,也怕是毒性烈的東西,當時扣喉扣得狠,連早上進的點心都要吐出來了,這時凝青在旁催吐,倒是真的將她折騰得不輕。
凝青不明就里,對待貴人自然是十二萬分小心,怎么也不敢隨便了事,一回回的讓顏歡歡吐,檀紋更是重視主子的身體,一邊心疼她難受,一邊鼓勵安撫她要堅持把東西吐干凈,急得直掉眼淚。
她被反胃的感覺沖騰得頭暈眼花,喉嚨都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和系統(tǒng)在腦海中交流分散注意力。
‘你剛才說那句‘我好方’技能沒有卵用,是真的嗎?你這種偷工減料的態(tài)度很有問題啊,能不能替我減輕一下**的痛苦,旁邊這兩個人整得我太難受了?!?br/>
反復(fù)催吐是個殘忍的過程,尤其背還被用力拍打著,即使是好意的,顏歡歡也被拍得很上火。
‘你進化出來的智能真是雞肋……’機械越接近人性,就越讓人不安:‘效果呢?’
……
‘不用?!?br/>
顏歡歡覺得自己又能吐出來了。
翻來復(fù)去的吐了幾回,吐得只剩下清水,顏歡歡實在頂不住了:“我吐干凈了?!?br/>
“娘娘……”凝青不放心:“若是實在吐不出來,可去煮一碗鹽湯助娘娘催吐……”
“奴婢這就去!”檀紋幾乎跳起來。
“慢著,”
顏歡歡心想,尼瑪,徐王妃都沒把自己整得這么慘,這倆一來,差點把她折騰得駕鶴西去,趕忙叫住二人:“再吐下去,我五臟六腑都要砸到盤上了……沒事的,檀紋,我真的吐干凈了,聽我的?!?br/>
難受到一個極點,二人無論說什么她都不聽了,主子油鹽不進,她們也只好讓步。
而一門之隔,徐王妃亦是不好受。
她忐忑不安,望向桌上那碟放涼了的紅燒肉,恨不得抄起來摔個粉碎,她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想吃這道菜了。就像每一個犯了錯等待審判的人,都會跟自己說,以后不這么干了,或者,下次干的時候,要再小心一些。
但徐王妃實在百思不得其解,側(cè)妃到底是怎么吃出問題來的?難道真是舌頭這么靈?
她不信事情這么簡單。
一旁佇立的珠云更是止不住的雙手發(fā)抖,為了掩飾,指甲深陷於掌心之中,掐得出血一一這事算是辦砸在她手上了,側(cè)妃是不是察覺出了端倪?萬一側(cè)妃知道了,王妃娘娘會保下她嗎?王爺會怎么處罰她?
一廳九人,兩個主子三個外人四個仆從,百般心思,萬種猜度。
顏歡歡在里頭吐得天昏地暗,卻也能猜出外頭的景象,還有心情點題一句一一要是這些人玩大逃殺一定很有意思,娛樂精神不死。
大晉醫(yī)療科技落后,沒有化驗技術(shù),銀針試毒此等在中大行其道的驗毒方法,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只有含有砷元素的藥物才能被驗出來,許多古方藥物,都需要靠醫(yī)師的經(jīng)驗和嗅覺去分辨一一畢竟太醫(yī)又不可能為了你一人親口試毒。
在有限的環(huán)境下發(fā)展出無限的潛能,就是古人智慧不可小覷的一個地方。
缺乏化驗技術(shù),太醫(yī)的嗅覺對藥材極為靈敏,為保持藥性,下毒都需要在菜品已經(jīng)完成后下,融進肉塊醬汁之中,隱隱流轉(zhuǎn)的氣味極淡,或許只有經(jīng)過訓(xùn)練的狗才能分辨一二。
秦太醫(yī)端起碟子,閉目嗅了許久。
放涼了的菜,還挺香的,有點饞。
但肉和醬料之外,還有一種極淡的藥材味道,王妃料得不錯,下在味重的葷菜上,的確會掩蓋了很多東西,饒是秦太醫(yī),也始終只是凡人,不能輕輕一嗅就分辨出何種藥材組成又有什么神奇功效。
人力有限。
秦太醫(yī)惟一能嗅出來,而且很肯定的是,下藥了。
至於什么藥,不知道。
不知道也是好事,和稀泥起來簡單。
他敢打包票,換了太醫(yī)令來嗅,都不可能辨別得出里面是何種藥材一一徐王妃的小心是有用的,溫和持久的藥沒被抓現(xiàn)行,從藥粉中檢驗,就很難中食品中驗出來了。
只是全然實話實說,恐怕又顯得自己太過草包,於是他從隨行小廝提著的箱中取出工具,對著一碟紅燒肉作出了一番看似科學(xué),實則玄學(xué)的檢驗,隨即負手而起,彷佛柯南附體,隨時就能說出‘真相只有一個’的經(jīng)典臺詞。
其自信的模樣,讓徐王妃看了都腿軟,強裝鎮(zhèn)定,心中后悔不迭。
這一刻,秦太醫(yī)很自信。
因為,在座各位,都不懂醫(yī)術(shù)。
就像在不明就里的外行人面前吹牛逼,只要姿態(tài)擺得足,牛皮八成都能吹起來,他蹙眉搖頭,轉(zhuǎn)身向趙湛拱了拱手:“臣已有結(jié)論,只是其中有疑慮之處。”
“秦太醫(yī)請說?!?br/>
趙湛知道,恐怕這碟肉是真的有問題。
他長於后宮,這種陰私之事只多不少,良妃閑著沒有傾訴對像,更是不避著他們兄弟二人的面一一他一直知道,自己前頭的幾位兄長看似死得不明不白,其實原因都明白得不得了,有的兇手被秋后算賬,有的依舊榮華富貴,父皇對兒女淡漠,或許也有個中的原因。
沒辦法在乎,夭折得太容易了,所以感情最深太子,無論做了什么荒唐事都不舍得下狠手責(zé)罰。
只是沒想到,自己院里也會出現(xiàn)這種事。
其實早該想到的,惟一沒想到的,是來得這么快。
“肉中下了藥,應(yīng)是烹熟后將藥粉融於其中,籍醬汁味重將其蓋過,”秦太醫(yī)略一沉吟,又拱手請罪:“菜放得太久,藥味已散得七七八八,臣力挽狂瀾,亦只能嗅出側(cè)妃娘娘所說的怪異藥味,而不能從中辨別出是何種藥材,但還請王爺放心,毒│藥味大多重,此物雖不知是好是壞,但應(yīng)不傷人性命,臣開藥助娘娘盡快排出毒物即可。”
提出解決辦法,圓了回來,不把話說死一一下的藥不知道效用,想粉飾太平從輕發(fā)落往好處想便是,至於查出是誰動的手腳,那就與他無關(guān)了。
這里也有另一層考慮,會給側(cè)妃下藥的,很可能就是端親王的王妃,徐國公的女兒,國公他是惹不起了,也不敢睜眼說瞎話,和稀泥過去,交由端親王決定最為明智。
秦太醫(yī)深覺自己機智絕頂。
徐王妃一聽,歡喜無限,當真嚇出一背的冷汗。
壓下虛驚過后的狂喜,她肅著臉打圓場:“那就勞煩太醫(yī)了,側(cè)妃身子嬌弱,也是當多開些好藥材調(diào)理身子,有什么欠缺的,太醫(yī)盡管開。”
而作為全場的焦點,最后的決策人,趙湛沉默了很久。
太醫(yī)都這么說了,他能不明白么?
要論心思深,徐王妃自是要給趙湛讓步的,他是能把最簡單平常的事翻來復(fù)去想一夜,想得復(fù)雜,做得也復(fù)雜。太醫(yī)把皮球甩到他手中,他想的卻是顏歡。
這時,吐得七葷八素的顏歡歡在檀紋的伺候下洗了把臉,擦干凈嘴唇,婉拒了她替自己擦胭脂,補補氣色的要求。
檀紋附在她耳邊,滿臉不甘愿的小聲提醒:“娘娘現(xiàn)在臉色太白了,待會出去……怕是會被王妃娘娘比下去,王爺還在呢?!?br/>
“傻姑娘,”
顏歡歡讓她扶著自己,轉(zhuǎn)首,在她臉頰輕笑,勾勾唇角:“就是要讓她把我比下去。”
在檀紋的攙扶之后,她步出廳,正巧撞上一片沉默。
時機正好。
‘系統(tǒng),激活‘我好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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