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曄第二天是被一碗涼水潑醒的。
睜開眼,只見昨天那個留著稀疏胡須的老頭子——自稱趙管家的人站在他床邊,瞪著小眼睛瞅他。
這讓秦曄想起了小時候睡懶覺的時候,爺爺就站在他床邊鄙夷地看到他睡醒。
唉,就知道一定睡過頭了!這里可不是學(xué)校,還不知道會怎么處罰自己,但肯定沒好果子吃。
秦曄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水,根本不敢發(fā)火,要知道在學(xué)校的話誰敢給他臉上潑水保準給他洗個冷水澡!
秦曄一骨碌爬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明天一定早早起來!”
老頭吹著胡子給了他一個嫌棄的眼神。
“先扣你半個月的月錢!”趙管家慢條斯理道,“再有下次,扣三個月!第三次,扣一——”
秦曄一聽半個月的錢沒了,心里一痛。這月錢肯定就是工資,他一聽到錢大腦就能轉(zhuǎn)的快一點,還沒來得及開心有工資,就這么因為睡過頭丟了半個月的。
秦曄聽他越扣越多,連連打住?!皼]有下次,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我用人品保證!”
管家老頭也不與他計較了,便緩和了語氣,同時臉上的表情也融化了三分。
“恩。那就去洗漱一下,待會我還有個重要的差事還要讓你來辦?!?br/>
他已經(jīng)打定主意,將秦曄放到玉旻齊身邊,用“必要時的特別手段”讓玉旻齊乖乖配合自己的工作。
下人大多都瞧不起他,但他畢竟是個主子,耍起性子來一般人沒膽量來硬的——那就找個沒腦子的,去干這個出力不談好的差事吧!
這么想著,管家老頭嘴角浮現(xiàn)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自己果然是宰相府當之無愧的大管家。
秦曄走到門口,看到天井里的石桌石凳,猛然想起來昨天夜里練劍的那個黑衣人!
哎呀,總覺得哪里不對勁,記得昨天被他拍暈了!便趕緊轉(zhuǎn)身去問趙管家,卻正好對上了他莫名的笑容。
秦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像看一個傻逼。盡管這老頭立即就尷尬地收斂了笑容。
秦曄努力使自己的語言聽起來不那么現(xiàn)代化,“趙管家,冒昧問一句,我住的這里除了我還有其他人嗎?”
“咳咳,這里暫時只有你一個?!?br/>
“那——昨天夜里,我看到一個黑衣人在練劍,他看到我之后就把我打暈了——不然我也不可能睡到現(xiàn)在!”
秦曄自動省去了想拜人為師的話,現(xiàn)在天大亮了,想起來昨晚確實太冒冒失失了。
誰知道這老頭看自己的眼神更像看一個傻逼了。
“你是不是想說,他打暈了你,不是你自己想偷懶,所以我不該扣你的月錢?”
秦曄點頭如小雞啄米。
“秦曄,我還不知道。你啥時候這么會編了?”
秦曄連忙解釋,“沒,真的,不信——你看看院子里!”秦曄拉著趙管家就往院子里跑,他記得那人揮劍折了幾朵野菊,花瓣必然還在!
但到了院子里,秦曄驚呆了——哪里有什么花瓣,連片葉子都沒有!秦曄不信這個邪,跑到東南角去看,原先的那幾叢野菊花竟然全都不見了!
而且連一丁點被做過手腳的痕跡都沒有。周圍的土壤與雜草就好像它們原本沒長過其他植物一樣!
特么的——真見鬼了!
秦曄沒找到任何證據(jù),心下惱火,動手就要去刨土,他非要找到點蛛絲馬跡!
畢竟對于相信科學(xué)的秦曄來說,這簡直就是對于他智商的侮辱!
趙管家搖搖頭,他可沒功夫再跟秦曄扯淡了。
“現(xiàn)在就跟我去蘭馨苑!再扯什么亂七八糟的,這個月你就喝西北風(fēng)吧!”
說罷,甩著袖子就走了。
秦曄見他真的動怒了,雖然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被那黑衣人坑了,但無奈已經(jīng)百口莫辯,狠狠砸了兩下茵綠的雜草叢,只好快速小跑跟上管家的步伐去了。
原來蘭馨苑離秦曄住的地方很近。盡管這個宰相府很大,各個亭臺院落都有些錯綜的白墻隔開,但走過去的距離跟秦曄原先宿舍到食堂的距離差不多。
只有一點,秦曄住的這個小院子四面圍墻,又在角落里,從外面看起來有點像為關(guān)押犯人而設(shè)置的,很好的與周圍隔離開了。
當然,秦曄心里就是有十萬個為什么,也不敢去問走在他前面的趙管家了。
蘭馨苑很大,園子里前面小路兩邊都是花木,還有兩副秋千?;驹S多秦曄不認識,但似乎它們都被糟蹋了個遍,每一株都缺葉少花的。有一個拱門,門后面是朱漆木門的一排房間,房檐高高翹起來,顯得頗為精致。
秦曄看到一圈的圍墻根處都栽著一些白玉蘭花,那些花樹很高,有的開出的白花都與墻頂平齊了。
想必這就是蘭馨苑的由來了吧。不是蘭花,而是白玉蘭花。
房間的窗戶上是很精致的木雕圖案,盡管有幾處已經(jīng)損毀了。拱門后的小院子里有許多石桌,上面擺著許多各式各樣或完整或損毀的琉璃瓶。
有點像小孩子的玩具。
朱漆木門緊閉。門前站著兩個身著紅衣的年輕丫鬟,臉上都浮現(xiàn)出焦急的神色。見管家他們二人走過來,忙前去相迎。
管家也沒客套,黑著臉直接發(fā)問:“早膳還沒用么?”
兩個丫鬟都面露為難之色,搖了搖頭。
一個丫鬟囁嚅道:“不但沒用早膳,今天起來更是把臉都給畫花了——”
這兩個丫鬟是下人們中膽子最小的兩個,也是被其他人扔下了差事,無法推脫了。
“唉——”管家嘆了一口氣,一邊走過去,一邊又問:“怎么就你們兩個,其他人呢?”
“公子先前把他們都攆跑了,不跑就要被灑上一身墨汁,再或者被打暈了,就只剩我們兩個沒敢大聲呼喊他,在這里等著?!?br/>
秦曄聽著他們的對話有點懵逼——這個房間里住著宰相府的公子?這位公子脾氣不好?很難伺候?
趙管家上前把腦袋湊在門邊上,隔著糊了紗布的木門輕輕敲了兩下:“公子,早膳還沒有用,昨天一整天沒吃東西,不要餓壞了身子。”
“咚——啪——”
有什么東西重重砸到了管家腦門貼近的位置,然后落到地上,摔碎的聲音。
管家老頭離得最近,嚇得身子一抖,秦曄也嚇了一跳。
秦曄瞧見了趙管家臉色登時變得很難看,他明顯是生氣了。
“秦曄,我吩咐你,今天務(wù)必讓二公子用膳,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否則扣你半年的月錢!”
我擦嘞!
秦曄當即就慌了——他是主子,你生他的氣不好發(fā)作,也別拿我開刀啊!
“……是……”
管家轉(zhuǎn)過來吩咐兩個丫鬟:“你們兩個,去外面守著?!?br/>
如果這個秦曄真的使用暴力強迫玉旻齊“就范”,還是不要讓其他人看到了吧。
言罷便頭也不回的走了。一個丫鬟把盛飯的提籃遞到秦曄手上,兩人也跟著出去到拱門外邊了。
此時只剩下秦曄一個了。秦曄愣了好一會,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個主子是不得意嗎?或者是今天心情不好?按理說一個管家縱然權(quán)力再大,也不應(yīng)對自己的主子發(fā)火。
還有那句“不管用什么方法”有些讓人在意呢。
但秦曄沒辦法,只得也學(xué)著方才管家的樣子敲門:“公子,用膳——”
沒動靜。
再敲門。
依然沒動靜。
秦曄堅持不懈地敲了很多次,但里面的人跟沒聽到一樣。
秦曄最后也不耐煩了,他今天心情也不好。
既然不管用什么方法,那——
“再不開門我撞開了?!?br/>
他這是隨口說的氣話,但沒想到里面?zhèn)鞒隽艘宦暤统恋哪新暎?br/>
“嗯?!?br/>
……
“我真的撞了?”
“你撞呀?!?br/>
這聲音有點欠扁。
好吧,這回是你逼我的。但秦曄想到自己沒錢,撞壞了自己賠不起,便道:“壞了算你的。”
“好。”
秦曄突然疑惑,“那你自己為什么不開門?”
“你不是說要撞開嗎?”
特么的,這人真的太欠扁了!
秦曄此時特別想找宿舍的哥幾個揍他一頓!
于是乎,秦曄將提籃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在離門三米外的地方開始熱身、加速、沖刺——
“咣——咚”——秦曄摔了個狠!
他整個人趴在地上,撞的眼冒金星。
他活到20歲,這是摔得最痛的一次。
因為在他撞門之前,門已經(jīng)從里面打開了,不過是虛掩著。只消輕輕一推便開了。
此時秦曄覺得自己特么就是個傻逼!
秦曄摔得兩眼發(fā)黑,半天都爬不起來,兩個胳膊在落地的剎那一個硌到了鼻子,一個硌到了胸口——等于自己給自己鼻子和胸口狠狠來了兩下。
閉著眼摸摸鼻子,居然沒有流鼻血,真是奇跡。
秦曄感覺到有人用手指戳他,便慢慢睜開眼,恢復(fù)了意識。
雖然很疼,但好在腦子還清醒著。他先看到一雙光著的腳丫,腳丫前面是碎成了渣渣的花瓶的碎片,幸而秦曄沒有撲在這尖利的碎片上。視線慢慢向上移,是一件月白的袍子,長袍下擺濺著很多污跡,再上移,垂著的袖口布滿了大塊大塊墨色的黑斑,仿佛墨汁傾灑過一般。
然后是一張——不知道長什么樣子的臉。
一臉的白面粉,卻用毛筆畫了兩個黑眼圈!
頭發(fā)松松垮垮綰了起來,就好像頭天晚上睡覺時沒有披下來、而今天又沒有重新梳頭一樣。
這……不想讓別人看你的臉也不用弄成這樣吧?
只有一雙眼睛清澈而又明亮,好奇地打量著秦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