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陽的嘴角抽了抽。
頓時有種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早知道剛剛打電話就走的遠(yuǎn)一點了,而不是因為擔(dān)心林曼只是站在房門外接電話。
不過……
“你怎么下床了?”
林昭陽若無其事的收起手機(jī),完全沒有打算回答林曼問題的打算。
林曼手指攥緊,握在胸前:“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br/>
“你說什么呢?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那個所謂的父親而已,畢竟他也沒有養(yǎng)過我一天不是么?只知道給我錢而已,錢的話我從來都不缺的,不是么?”
林曼雙眼氤氳著淚水,定定的看著眼前一臉痞樣的男人。
真的只是因為這樣么?
可是,如果剛剛她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也就算了,但是聽見了,她絕對不會當(dāng)做沒有聽見的。
“我不相信?!?br/>
林曼灼灼的看著他:“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怎么,你敢對阿崢說出那樣的話,卻不敢對我這樣說么?難道你不想我和你好好的相處么?”
林昭陽的身子一下子頓住了。
女人的提議實在是太過于讓他動心。
好好相處……
他怎么可能不想。
這個他放在了心底這么多年的女人。
明明是世界上本該最親密的兄妹,卻被那些惡心骯臟的大人的野望,而徹底的變成了對立者。
天知道當(dāng)初在墓園的時候,他是多么想要抱住她,然后告訴她。
“不要怕,我是你的哥哥?!?br/>
以后我會保護(hù)你,不受到任何的傷害。
可是……
他卻不能。
因為他是林曼命中注定的反派……這個父母賦予他的使命。
“你倒是和我說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想再做被蒙在鼓里的哪一個了,哪怕真相黑暗,我也覺得,我有權(quán)利知道真相?!?br/>
林曼的眼睛很美麗。
每當(dāng)意亂情迷的時候,霍云崢總是喜愛親吻這雙眼睛。
每當(dāng)欲念染上這雙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都仿佛帶著無端的迤邐,美的驚人。
所以,當(dāng)這雙美麗的驚人的眼睛,氤氳上淚水,如此楚楚可憐的看向林昭陽的時候,不可避免的,男人的劣根性,心軟了,而且心軟了個徹底。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
伸手攥住她纖細(xì)的過分的手腕。
猛地將她往自己的懷里一帶,然后迅速的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快步走進(jìn)了房間。
將她放在了床上。
他則是坐在了床邊,伸手輕輕的攥住了她的手指,根根把玩:“或許,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會更厭惡我也說不定?!?br/>
“可是如果你不告訴我的話,我一定也會更厭惡你的,既然都是被我厭惡,為什么不干脆說出你的過去讓我自己判斷呢?”
林曼抿著唇,咬著牙看著眼前的男人。
企圖用自己的決心動搖對方的決定。
不過很顯然,林昭陽對林曼并不是無動于衷的。
這么多年來的關(guān)注已經(jīng)成了本能,這么多年的關(guān)愛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
他仰起頭,嘆了口氣:“好,我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br/>
林曼頓時定了定神,準(zhǔn)備聆聽。
“其實,我在九歲那年就見過你了?!?br/>
林曼愕然:“你九歲?”
那她豈不是才……八歲?
那也是她父母出車禍死去的那一年。
他們倆,見過面?
“那時候我在管家的幫助下,偷偷的回了國,偷偷的在林家不遠(yuǎn)處的酒店里,開了一間房間,每天都偷偷的看著家里發(fā)生的事情,那時候……你的父母還沒有死去?!?br/>
林曼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格外的陰郁起來。
那對父親,她的父母,已經(jīng)在她的記憶中變得淺薄,印象模糊。
他們的照片也被林老太太以會傷害她為理由,徹底的毀了。
從照片被燒掉的那天開始,她就成為了一個,沒有父母的人了。
“對了,我有他們的照片,你要看么?”
提起過去的林昭陽就好像是一個天真的孩子,素來散發(fā)著冷漠的雙眸里面,此時閃爍著光芒,興奮極了。
林曼的眸色一動,神情也不免帶上幾分詫異:“我爸爸媽媽的照片?我要看?!?br/>
“在哪里?”
她比林昭陽還著急呢。
林昭陽轉(zhuǎn)身小旋風(fēng)似的,跑出了房間。
沖進(jìn)了那間他的秘密基地一般的書房,很快,從里面拎出一個很大的皮箱,滿是興奮的跑回林曼的房里。
將里面的相冊拿出來。
鋪在林曼的床上。
“這么多?”
林曼詫異的看向他。
實在是,這個皮箱里面的照片數(shù)量驚人。
而且每一張照片都用塑封做的好好的,一點都沒有花的可能。
照片上面都用黑色的馬克筆在背面寫著日期。
尤其是一個封皮十分精致的相冊里面的照片的背面。
寫滿了——
小曼五歲生日快樂。
小曼六歲生日快樂。
小曼七歲生日快樂。
……
小曼……
滿滿的都是她的照片。
她哭泣的,她歡笑的,她生氣的,甚至還有……
林曼手指顫抖著,捏著手中的照片,雙眼睜大,不敢置信的看著照片上的兩個人。
心臟急促的跳躍著,手指驀然的攥緊,怒火沖沖的看向林昭陽:“你是變態(tài)么?為什么手上會有這么多我的照片,居然還有……還有這種……”
霍云崢和她兩個人牽手的照片。
話雖然說的羞憤至極,眼中卻情不自禁的落下眼淚。
手指輕輕的撫摸著照片:“居然派我和阿崢的照片,這種連我自己都沒有的照片,你到底收集了是想要做什么呢?”
原本還因為那‘變態(tài)’兩字而臉色微變的林昭陽。
在聽見后面這句話時,表情卻只能露出哭笑不得來。
“抱歉?!?br/>
林昭陽扔掉手里的相冊,傾下身子,輕輕的將她抱進(jìn)懷里:“我那時候每天都在辛苦的訓(xùn)練,我在美國,沒有親人,你的照片,是我貧瘠而孤寂的人生里面唯一的色彩,抱歉,雖然沒有經(jīng)過你的同意就拍了你的照片,但是我并不后悔?!?br/>
林曼想要說出口的抱怨突然止步在唇齒之間。
這樣的林昭陽,她是真的無法責(zé)備出口。
她吶吶的看著眼前神色滿是懷戀的林昭陽:“你……”
“很可笑是吧?!?br/>
林昭陽沒有理會他要說出口的話,而是自我嘲笑了一聲,捂住臉:“我居然將那虛妄的,不該存在的情感全部都放在你的身上,我本該不那么軟弱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每次只要看見你的照片,我才能感覺,我至少還是一個人,還有著人類的情感,而不是冰冷的,殺戮的機(jī)器?!?br/>
林昭陽的臉上掛著笑容。
可是那笑容,卻讓林曼忍不住的心臟跟著顫抖。
“別說……”
林曼伸手攥住他的袖子。
低下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臉色,她抿了抿唇,屏住呼吸。
努力不讓自己的哭腔露出來:“別說了?!?br/>
“嗯?”
林昭陽的目光落在那只攥住他袖子的手上。
顫抖的手指用力過猛。
將他的袖子都給攥皺了起來,指關(guān)節(jié)更是因為力道,而微微的泛白。
“不要再說了?!?br/>
林曼吸了口氣。
聲音中的顫抖還是流露了出來,氤氳著淚水的眸子猛地對他的眼睛對上。
那雙眼睛里面的帶著心疼:“不要再說了,那些痛苦的過去,那些不想回憶起來的事情,都不要再說了……”
“哥……”
這一聲顫抖的‘哥’,比任何時候都真情實意多了。
林昭陽的瞳孔猛地縮起。
在回神的時候,已經(jīng)狠狠的將她抱在了懷里。
狠狠的揉進(jìn)了自己的胸膛。
“抱歉?!?br/>
林昭陽一時間覺得,曾經(jīng)那么通過的過往,在這一瞬間,是那么的風(fēng)輕云淡,說消散,就能消散。
唯獨這個女人,這個他最愛的妹妹。
他無法松手:“我很高興,小曼。”
他是真的很高興。
以前辛苦的訓(xùn)練,與家人隔絕的孤寂,在那些鄙夷而又討好的虛偽神情中。
這一獨樹一幟的真實。
變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
“所以,你現(xiàn)在是原諒我了么?”
林昭陽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不過是空手擦的,不僅擦不干凈,還糊成了一片,好在林曼沒有化妝,眼睛微微的有些紅,就好像春雨打過的嬌嫩的花朵,看起來格外的清新怡人。
林曼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淚水。
搖搖頭:“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br/>
自從林老太太去世后,林羽生被抓起來了,潘阮青又失蹤了,她對這個哥哥的怨恨,早就放下了。
沒有人能夠選擇自己的出生。
恐怕如果給林昭陽自己選擇的話,他也一定不會愿意做林羽生的兒子。
“我怪的,只有害死我父母的人而已。”
林昭陽的身子僵?。骸澳闶窃诠治业母改该??”
“我知道你不是罪魁禍?zhǔn)祝潜?,叔叔和潘阮青我是真的無法原諒?!?br/>
林昭陽想到被自己仍在農(nóng)場不管的潘阮青,頓時覺得有些頭疼,若是當(dāng)初知道這是個*煩的話,他說什么都不會接收的。
真是太糟糕了呢。
“應(yīng)該的?!?br/>
他垂眸,額頭輕輕的抵在她的脖頸:“你恨他們,是應(yīng)該的?!?br/>
“嗯,謝謝你?!?br/>
林曼低聲的呢喃著。
謝謝你沒有阻止我。
林曼睡了。
就這么睡在了林昭陽的懷里。
明明之前還是爭鋒相對的兩個人,但是在一早上的推心置腹之后,已經(jīng)成了能夠安然睡在他懷里的關(guān)系了。
畢竟,是哥哥呢。
林昭陽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在了床上,然后為她蓋上被子,站起身來。
在她的額頭落下輕輕的一吻。
才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
而索菲亞端著粥,一臉尷尬的站在門口,托盤上的粥碗早就沒有了熱氣。
林昭陽在她面前停下腳步:“粥冷了?!?br/>
“拿去重新熱一熱?!?br/>
“好的,先生?!?br/>
說完,索菲亞端著托盤小跑著離開了。
剛準(zhǔn)備下樓,就看見樓下的女人氣勢洶洶的走了上來。
她的臉色連忙變了變,又轉(zhuǎn)身朝回跑過去,跑到林昭陽的面前:“不好了,先生,夫人來了。”
夫人?
林昭陽腦海中第一個閃現(xiàn)的是林曼的臉。
隨即在看清楚了走來的人是誰的時候,才意識到……
那個夫人,叫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