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庇護所二樓最里面的小房間內,冒險隊成員們在墻上發(fā)現(xiàn)了一塊顏色突兀的隔板,觸摸上去有木頭的質感。
掀起它一看,往里還有一個秘密的小空間,入口只容一個人通過。
冒險者們一個挨著一個地擠了進去,進到第三個時,尷尬的一幕上演了:
“別再進來了,我的一只腳都沒地方站了!”
“里面根本不可能容下我們這么多人,話說回來,這里到底是……?。 ?br/>
最先進去的兩個人在眾人的視覺死角處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但他們誰都沒來得及宣布自身遭遇的情況。
聲音很快就消失了。
“喂,他們不會是遇到襲擊了吧?”未能取得冒險者們足夠信任的鴿子妖獸站在隊伍的最末端,他的聽力和靈力感知能力卻是全員中最優(yōu)秀的。
“我有聞到鮮血的氣味?!彼穆曇袈犐先o比凝重,但在周圍人看來,他就是在故作深沉、且危言聳聽。
“哪有?”站得離蓋最近的人類抽動了下鼻翼,旋即臉上浮現(xiàn)出輕蔑的神色,“怕不是你在自導自演……可能是里面空氣不足,或是環(huán)境太壓抑,他們暈過去了?!?br/>
“在這種隨時可能遭遇襲擊的關頭,還是不要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為好。”還是大胡子隊長比較明事理,知道自家隊員有些出生低劣,沒受到好的教育,嘴有點碎、話不饒人。
對于冒險隊而言,大家都習慣了對方的杠精脾性,但若是隊伍里多了一個新人,又因此產(chǎn)生矛盾沖突,就得不償失了。
“用用你的腦子?!贝蠛雨犻L用手指抵住額頭側邊,而后手一劃,示意隊伍里感知能力最強的成員來遠程確認兩位隊友的安危。
“血腥味只是一個比喻,不是嗎?”西爾芙瞥了一眼無意間出了風頭、以后可能會遭隊伍里某些排外的成員針對的“新人”,“你嗅到的,其實是死亡的氣味,對吧?”
蓋將目光移向他處,感覺再與圣十字“七美德”的成員對話下去,自己的妖獸身份就要慘遭揭露了。
“開個玩笑?!弊杂憶]趣的西爾芙微微嘟起嘴,也故意不去看他們的新成員,“人類沒有那么脆弱,哪可能這么容易失去生命啊?”
蓋用余光瞟了一眼站在身前的冒險者女士,在心里嘟囔了一句:“那可未必……”
白鴿家族對死亡的氣息可是很敏感的。
歷史步入新紀元,也即現(xiàn)在的“彼方紀元”時,他們家族及麾下的眷屬就被突然重現(xiàn)于世的人類們視作“和平的象征”,直至今日,這個頭銜依舊冠于他們頭頂。
托人類的信仰,以及“語言”通過神秘學上的聯(lián)系對大氣靈力產(chǎn)生的影響,兩千年前被賦予他們的稱號,如今成為了他們一部分力量的來源。
而這個稱呼所對應的一系列能力,也變成了他們家族與生俱來的本領之一。
“他們的生命氣息消失了!”隊伍中傳來某人驚恐的呼聲,接著,他還匆匆忙忙地附上了解釋,“為了防止過度調動靈力觸發(fā)可能存在的陷阱,我只釋放出了一絲靈力用于判斷他們的處境……可是,我什么都感覺不到。”
“就像在這座庇護所里消失的那些人一樣?”隊長的聯(lián)想能力很強,很快就抓住了事態(tài)的關鍵點。
他懷疑隊友的消失是對庇護所住民失蹤事件的重演。
那么,罪魁禍首就在這堵墻背后的小空間里?
“給我把墻壁砸了?!贝蠛赢敊C立斷,壓根沒考慮過“分批進去墻后‘湊熱鬧’”這種愚蠢的做法,“我倒要看看,是誰在后面故弄玄虛。”
立即有喜歡搞破壞的隊員沖上前來,各自施展出拿手的奇跡。
顏色固定的靈力于他們手掌中釋放出來,交集在一起,迸發(fā)出絢麗多彩的光芒,而后,一齊沖向了后方別有天地的墻壁。
“這些人類,分工可真詳密和明確,也符合他們本人的性格?!倍阍诒娙松砗蟮纳w摩挲著下巴,輕聲嘀咕著。
“難怪白橋先生會資助他們……但他又為什么要在發(fā)布了‘清掃’任務的前提下,安排這群冒險者前往這座位于召和平谷的庇護所呢?”
“難道說,本來該前來這里確認情況的其實是他們,但是……”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蓋稍稍抬頭,目光仿佛透過了天花板,投向了在遠處默默觀察他們的另一只獸族。
沒錯……與此同時,從蓋的表情猜出他心中所想的方諾無言點頭,他和這位叛逆期的獸族持有相同的看法。
這群人類,大概率是在森林里迷路太久了,耗完了圣十字首席希望他們“順道去看一下庇護所”的耐心。
于是,那個叫白橋的人類才會安排蓋前往這個地方。
又因為浪費了太多時間,他認為庇護所已經(jīng)沒救了,才會要求蓋把該清除的東西都抹去。
“七美德”其實也不是很靠譜啊,方諾分心腹誹道。
他將注意力重新移回到底下的冒險者們身上,同時模仿方才那倆位施術者的姿勢,嘗試著復制出他們所使的奇跡。
身為他前身的獸王遺留下的記憶中,并沒有記載這方面相關的內容,但他感覺這值得一試。
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覺,自己的心是不會欺騙自己的。
做不到,只能說明自己資歷不夠、能力不足。
手掌中微微浮現(xiàn)出混雜著雪白與湛藍顏色的光團,從其上散發(fā)出的不再是寒冷刺骨的感覺,這說明他靈力中的水元素正逐漸被其他元素取代,二者間以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然而很快,光團就炸了開來,消散為了最基礎的靈力,融入大氣之中。
“沒法做到像他們那樣強勢啊?!?br/>
方諾輕輕吹走手掌上沾上的灰塵與石屑,從大氣靈力中提取出的水元素也在他的操縱下,紛紛覆蓋在他的皮膚上,發(fā)揮出了它們療愈的天性。
在他決定好下一步正式該做的事情前,他的時間還很多,可以做到充分練習這些新領悟到的本領。
前提是……底下的人們推動事件發(fā)展的速度不要那么快——
轟!
庇護所繼外墻被方諾變形成的巨蛇壓塌之后,內部建筑物一側的墻壁也被冒險者們轟開了。
人們或用手臂護住脆弱的五官,或捂住耳朵,或蹲下身、蜷縮起來,通過這些不同的方式,來應對他們自己破壞的成果。
“你們一次性消耗的靈力未免有些夸張了吧?之前小心翼翼害怕觸動陷阱的模樣,是偽裝嗎?還是一種特殊的矯情的表達方式?”蓋抱住腦袋,小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他差點就要在這極具沖擊力的場面下暴露真身了!
鴿子可說不上是擅長變形的妖獸。
可隨后,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一剎那之間,被滿心的驚愕之情所淹沒了。
一枚方方正正、外周六壁黝黑、光滑且不透光的立方體懸停于眾人面前的半空中,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不斷旋轉著。
風聲嗚嗚地在人們耳邊刮過,他們都對眼前有違常理的事物感到驚奇。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大家都做出了判斷:那是一件奇跡造物,是奇跡的力量讓它能懸浮于空中,也是奇跡的力量造就了它的外形。
可是,它是什么?
“這棟建筑物里的奇跡造物還真多啊。”蓋與離他最近的西爾芙咬起了耳朵,全然忘記了他們先前相處的不快。
之前被施予了“鏡像世界”奇跡的鏡子,如今懸空在眼前的、殺人不眨眼的神秘漆黑立方體……還有什么?也許不把這棟建筑物整個炸毀了,他們永遠都發(fā)現(xiàn)不全存在于此地的奧秘。
“我之前說錯了。”蓋企圖收回先前的抱怨,“他們應該多用點力氣,把我們腳下的地板也一并掀了?!?br/>
反正,大部分是能人的冒險隊以及身為妖獸的自己,絕對有在建筑物倒塌的危機中幸存下來的自保能力。
“白橋先生給予的資料中,沒有那件奇跡造物。”身為“七美德”之一的“溫和”女士雖然臉上神情照常,語氣卻顯得有些顫抖。
“這不公平?!鄙w扶額埋怨,“他給我布置任務,卻沒有給予我資料!”
面對的對象不同,所表現(xiàn)出的信賴也有所區(qū)別嗎?人類就是如此,心里塞滿了不同的標準。
“你在意的是這個?”西爾芙聽出了同行話語中的沮喪與怨念,順勢推理出對方其實并不清楚自己的真實身份,嘴角立即向上微揚,“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分享給你。”
“但鑒于我們之間相識是你保留了自己所掌握的信息,你也別指望我會把所有內容都告知于你?!?br/>
“行吧?!毙睦锔M苷业郊易宄蓡T的鴿子妖獸敷衍道,“我的靈力穿不透那件奇跡造物,我無法確認里面是否存在活著的物體?!?br/>
“我也一樣?!眹L試了一次后的西爾芙無奈表示,她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大伙們都喪氣地垂下了頭。
看來他們都試過了,而且都得到了失敗的結果。
況且,通過先前對墻壁的攻擊,他們現(xiàn)在也能確認,奇跡無法對這件奇跡造物產(chǎn)生作用——
乓!
仿佛是銳器撞擊光滑表面的聲音。
咣咣!
有什么東西擦過某樣物體的聲音。
轟!
和先前冒險者們的法術攻擊一樣,由奇跡醞釀而成的爆破轟鳴聲。
都只是細小的、好似只是從很遠的地方誤發(fā)射來的攻擊擊打在漆黑立方體上而發(fā)出的聲音。
就好比是某個存在在遙遠的地方實驗他新領會到的法術,但沒能想到要控制它們的射程及攻擊范圍,于是,它們便來到了這座峽谷中,恰好撞擊在了令冒險者們一籌莫展的奇跡造物身上。
喀嚓喀嚓……
有什么事物碎裂的聲音。
仿佛是漆塊從墻壁上剝離的聲響。
“啊,這是……”
徹骨的涼意,自半空中那枚黑色正不斷褪去的立方體中散發(fā)出來。
緊隨其后于在場的冒險者們心中涌現(xiàn)出的,是一種由衷的畏怖感,來自于孱弱之輩先天對強悍氣息的瞻仰與恐懼。
仿佛有一道聲音在他們心中響起,向他們宣布:
失蹤已久的獸王,已到了回歸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