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道,木蘭在天色將晚之時,已然來到了華陰縣治下。
時值四月,暑氣漸升,那匹胭脂馬兒卻早已跑不動了。木蘭看著胭脂馬的鼻息甚為沉重,只得放緩了韁繩,任其慢慢地向前走著。不一時,來到了一處村坊,木蘭細細一看,卻正是到那史家莊了。
木蘭心中想道:“急急奔跑了半日,就算我不覺得累,馬兒卻是吃不消了。不如去找那史進,在他家里討碗水喝,也好借機歇歇馬?!毕肓T,徑往遠處林子里走去。待木蘭轉入林子,眼前便出現(xiàn)一所大莊院,一周遭都是土墻,墻外卻有二三百株大柳樹,木蘭知道:“正是此處了。”
當時木蘭來到莊前,從胭脂馬上一躍而下,敲門多時,只見一個莊客出來。木蘭看著那人有些眼熟,便隨口叫了聲:“可是王四哥麼?”那莊客愣了一愣,答道:“正是在下,恕王四眼拙,實不知客人是哪位?”木蘭笑了笑,說道:“王四哥還記得正月里借宿于莊內的王家麼?”王四眨巴眨巴眼睛,覺得此人與王家的閨女還真有些像,便問道:“客人與王家的閨女是雙生子兄妹吧?”木蘭笑意更盛,信口說道:“前番正是爹娘與妹妹借宿于貴莊的?!蓖跛倪@才釋然,連忙說道:“王家小哥你且稍候片刻,我這就去報于莊主老爺知道?!蹦咎m又道:“那就勞煩王四哥了?!痹瓉磉@位王四哥正是史家莊上為頭的一個莊客,口舌頗為利便,滿莊人都喚他做“賽伯當”,平素莊上一些接待人的差事,都是這位王四哥來應付的,因此木蘭才會識得此人。
稍時,王四出來說道:“莊主老爺請王家小哥進去說話?!蹦咎m便牽著胭脂馬兒,隨王四來到莊內打麥場,將馬兒隨手拴在一株柳樹之上。木蘭正欲入后堂去拜見史太公,忽看見打麥場上一個后生脫了上衣,刺著一身青龍,銀盤也似一個面皮,約有十八九歲,拿條棒在那里使得呼呼風響。旁邊條凳上坐著一位大漢,莫約四十來歲年紀,手里端著一個麻壺,邊看那后生演武,邊一口一口飲著茶水。木蘭站在一旁看了半日,心中想道:“史進這條棒子耍地可比以前好太多了,看來他新聘的這位教師卻是有些手段的。”
卻說史進正在打麥場上習練棒法,看見場邊有個年輕書生站在那里大模大樣地盯了他半晌,史進喝道:“作怪!誰在那里張望俺習武?”木蘭被史進那一嗓子嚇得激靈一下,惱羞成怒:“史進,誰耐煩看你那些三腳貓的功夫?!笔愤M聞言也是大怒,也不及細想對方如此知道自己的姓名,張口喝道:“你是甚么人?敢來笑話我的本事!來,來,來,你敢與我斗上一斗麼?”木蘭有心與史進較量一番,聞言便道:“正合我意!”說罷,只一躍便跳進了打麥場中。史進見那書生來至自己身前,便粗聲說道:“來得好!你平日里慣使些什么兵器,自去架上拿來?!蹦咎m回道:“這一雙手一雙腳便是我使慣了的兵器。”史進怒不可遏:“如此,你且要小心了!”說罷,一挺手中長棍,直直便向木蘭搠來。木蘭一身的好輕功,輕輕一擰便躲了開來,隨即右手一探,抓向木棍棍稍,正是一招【空手入白刃】的絕技。史進哪能輕易讓對方得逞,便將棍頭向下一抖,掃向了木蘭的腳踝。木蘭跳起避過,雙方便你來我往,斗在一處。
卻說那條凳上所坐之人,正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姓王名進。只因惡了那新上任的殿帥府太尉高俅,受其逼迫不過,逃到了華陰縣,機緣巧合之下,被史太公聘為了教師,教授史進武藝。王進其實早就發(fā)現(xiàn)木蘭在場邊盯看史進練武,只是見到木蘭一身的裝扮,以為是莊內的貴客,所以才不曾叫破,現(xiàn)在看到木蘭與史進戰(zhàn)于一處,木蘭赤手空拳,竟然尚能死死地壓住史進那一條毒龍般的棍棒,王進心中不免一陣唏噓:“這個書生端的好生了得!”
木蘭、史進二人此時已然斗過了十數個回合,史進見自己竟然連一個赤手空拳的書生都奈何不得,心中漸漸焦躁起來,手中那條棒使得也不如適才流暢了,木蘭瞅得一個空當,一只手“哆”得一聲,便抓住了棍頭,史進見手中兵器被對方抓住,雙臂一用力,將木棒往懷中便是一扯,木蘭雖然不及史進力大,但也沒有就此撒手,一個身子竟然隨著木棒被扯成了一條直線,橫在了半空。史進見對方還是不丟手,便將木棒掄圓揮向了空中。好一個木蘭!只見她運起師傳絕學【飛仙功】,一個身子輕如鴻毛,隨著木棒在空中左右搖擺,真真宛如那飛仙一般。史進無可奈何,便奮力將木棒往地上鞭了一鞭,木蘭這才松開了手,空中連翻三個筋斗,竟然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史進的身后。木蘭惱怒史進下手沒得輕重,便伸出一腳,直直踹在史進的臀部,史進一個踉蹌,狗啃泥摔倒在了打麥場上。
王進這時坐不住了,連忙站起身來,先是扶起了鼻青臉腫的史進,然后對著木蘭說道:“閣下年紀輕輕,便有一身好武藝,不知師承何處?”木蘭也不隱瞞,昂然答曰:“潼關周家!”王進驚訝道:“原來是‘陜西大俠鐵臂膀’周老拳師的高徒,怪不得能有一身如此驚人的技藝。在下王進,與你那林沖林師兄乃至交好友,大家都是自己人?!蹦咎m這才抱拳行禮,對著王進寒暄道:“原來是王師傅,久仰久仰。恩師平生收有五個徒弟,在下姓王,行四?!蓖踹M嘴上說著:“原來是王四哥,久仰久仰?!毙睦飬s想:“曾經聽聞林兄弟說過周老拳師只收有三個徒弟,什么時候又多出兩個來?”
這邊王進和木蘭正在說著一些沒營養(yǎng)的話,那邊史進已經站了起來,聽到那書生說他是周老拳師的徒弟,姓王行四,史進便睜著一對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突然驚聲尖叫起來:“原來你是木蘭姊姊!怎么好興致穿了一身男兒的衣衫?很有趣嗎?”木蘭見史進認出她來,便說道:“這不是為了行路方便嘛。哦,此番路過你家門前,便想著進來看看你,你就是這般招呼姊姊的?”史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笑道:“早知道是姊姊你,再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與你交手?!蹦咎m聽罷,兩人均哈哈一笑,便揭過了此事。
史太公聽聞“賽伯當”王四傳話,說少莊主與那新來的客人打起來了,便邁著老腿緊趕慢趕地來到打麥場中,一看兩人相談甚歡,便走過去問明了情由。木蘭看到竟然驚動了史太公,連忙上前行禮告罪,史太公一聽原來面前這位書生打扮的公子哥就是王丙家的閨女王木蘭,頓時驚嘆不已,連忙叫手下莊戶王四設下酒宴,為木蘭接風洗塵。王進、史進兩師徒亦在旁作陪,說起木蘭的武藝,兩人均滿口稱贊,一旦當史進問起楊濤的近況時,木蘭便坐不住了,連忙站起身來向史太公諸人告辭,說有要事需連夜趕到潼關。史太公見強留不住,只得囑咐木蘭路上小心。木蘭見胭脂馬兒尚未歇足氣力,便決定將其暫時寄養(yǎng)在太公莊里,史進見狀,連忙將自己的坐騎,一匹火炭赤馬牽了出來,木蘭也不推辭,拱手告謝后,便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等到木蘭一陣疾馳,趕到潼關獨角村時,時辰已近三更。
木蘭怕馬蹄聲驚擾村民,便將火炭赤馬拴在了村西那片柳林之中,自己隨即施展輕身的功夫,伴著夜色潛進了周家大院。木蘭站在楊濤曾經居住過的那間廂房的窗外,叩門許久,也不見楊濤出門來看,木蘭心中一陣惱怒,“楊濤你這個魂淡,還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習武之人,竟然睡得如死豬一般?!蹦咎m伸手一推房門,只見房門“吱嚀”一聲一推便開了,竟然沒有在里面栓住,木蘭心中頓起疑惑,走進去一看,里面空無一人,并不見楊濤的絲毫蹤影。木蘭一咬牙,“這死人,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話說楊濤躺在書房之中,眼看已近三更,卻還是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心里面竟然還會時時浮現(xiàn)起木蘭的一笑一顰來,楊濤覺得很奇怪,“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我?”既然睡不著,楊濤干脆又穿起衣服來到了院內,打算再練一會劍法。就在此時,楊濤看見一道身影從院外逾墻而過,徑直往前院廂房方向奔去,楊濤心中一樂:“十多年了,還是第一次遇見敢來周家大院行竊的飛賊?!睏顫膊宦晱垼謭?zhí)寶劍秋蓮,只是遠遠地跟在那飛賊的后面。
人常說:“捉奸捉雙,捉賊捉贓”,這點意識楊濤還是有的。楊濤正是要等到那飛賊動手之時,方才一躍而出,將其擒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