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至，鐘樓敲響鐘聲，宮門大開，守候在宮門外的大臣們進入宮城，等著朝見皇帝?；实垴{臨，受大臣禮，聽百官報告政務(wù)，便是早朝了。

    宮城外，自鐘聲響起后，城門守衛(wèi)打開城門，讓行人通行。商隊或忙著將貨物交付給坊市商鋪，或忙著離開建康城，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商鋪開門營業(yè)，小販沿街兜售，官府當(dāng)值人員騎著馬前往當(dāng)值點，農(nóng)人忙著永遠也干不完的農(nóng)活。普通家庭里，男人出門討生活，婦人除操持家務(wù)外，兼做些縫補漿洗的活兒補貼家用，管不住的幼童趁著空隙跑去學(xué)堂后窗偷聽著教書先生昏昏然講課，偷看學(xué)子打瞌睡，回家路上抓幾只蛐蛐兒叫上小伙伴殺上一場。

    每一日，重復(fù)舊的軌跡，然而每一日都各不相同。

    下了一夜的雨，到了清晨時分還飄卷著不肯停歇。夏子晏在檐下伸手探了探，轉(zhuǎn)頭推了推伏在岸上沉睡未醒的巫顏，“快早朝了，我們也該動身了。”

    巫顏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枕在手臂上的頭往另外一邊一轉(zhuǎn)，“嗯”了一聲，又沒有了動靜。

    下雨天的天色亮得更遲些，此時的天幕只微微落些亮光，一切仍舊罩在灰蒙蒙的色調(diào)中，像是一個夢境，清涼又慵懶。

    夏子晏見身后沒有聲響，只得再道：“快早朝了，大臣門此刻陸陸續(xù)續(xù)到了朱雀門前等候，我們這個時候隨同大臣們一塊進去，便省了好多事情。等進了長樂門，你我就要分開走，早朝時分前朝宮人和朝臣走動頗多，長樂門左邊的瑞香宮乃是前朝宮人居住之所，人員來往密集，你最容易混過去也最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不能從左邊走，要從右邊繞，從東上華門入后宮……”

    說著，夏子晏停住話搖搖頭，“說得太細反你怎么會記得住，只要你跟著我的人走，就夠了。”

    想著先前身后沒有一點動靜，此刻說了一大串更是催眠，夏子晏剛要回頭再催一催，結(jié)果身后突然來了清脆的一聲“我記住了”，倒把他嚇了一下。他身后的女孩站在窗前，眉目間倦色皆無，臉上揚起的笑容仿佛昨夜窗下被夜雨洗過的花苞，正于此時悄然綻放，瓣上一兩滴水珠盈盈華華便如她此刻望過來的眼神，朝氣美麗又美好。

    “不就是從朱雀門進長樂門，我會記住往右拐，從東上華門過了，就到后宮了”，少女嬌俏一笑，得意的揚揚眉，再道，“我早就記住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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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的一聲，朱紅的宮門有了動靜，原本站在朱雀門外的大臣們立即停住了言談動作，有人抬頭看向?qū)m門，有人再次嚴肅衣冠，有人面色嚴肅的繼續(xù)看著自己手上的手板，他們的反應(yīng)不同，唯一相同的動作都是站好隊伍，等著入朝。

    宮門慢慢的打開了，皇城也隨之在眼前鋪展般顯露出來。站在隊伍后方的巫顏抬眼打量前方，只見琉璃瓦下一座座宮殿雕龍飛鳳，朱欄彩檻，宏大壯偉。正打量著，隊伍已經(jīng)動了，身前的夏子晏往前走去，巫顏也趕忙腳步一動，跟了上去。

    他們隨著眾人入了長樂門，夏子晏繼續(xù)隨著隊伍往前走，一個淺青服色的太監(jiān)從宮門一側(cè)閃出身來，無人發(fā)覺中他已經(jīng)站在了巫顏身邊，低頭垂手時已輕輕在巫顏身畔說了一句：“姑娘，請跟我來?！?br/>
    他們往右行去，再從宮道盡頭往左一拐，直朝北而行。宮道旁開了個小門，兩人的身形在門邊一晃，就消失了，不過片刻有人出來，仍是兩個人，領(lǐng)頭的仍是個淺青服色的太監(jiān)，后面跟著的也是同樣衣飾打扮的太監(jiān)。

    他們繼續(xù)往北走，一路舉動全被南邊宮墻上立著的那兩人看在眼里。

    天色一點點的透亮，世間一切被天光照亮，細雨已經(jīng)停了，潮濕的街道潮濕的屋舍落著朦朦的色調(diào)，仿佛抹了一層輕霧，像是沒睡醒人的眼，又像是寒冬時張嘴呵出的氣朦朧了的視線。天邊原本壓得極低的云層像是被削薄過，此時貼著高且遠的天空延伸開去。城墻上的這兩人一人在前，身穿墨色衣服，冷峻的眉目仿佛石化刀刻，遠望的目光隨著宮道上行走的兩人移動，眉目間似籠著一絲憂郁，欲拂難散。他身后的男子則是一身白衫如雪，見此，開口道：“果然如公子所料，他是打算讓她從東上華門入后宮，宿塔在西北角，正好是個對角位置。再從東南方繞個圈往西北方向的宿塔去，這段時間前朝早朝該散了，后邊宮里傳早膳，大皇子進宮請安的時辰也到了。”

    “這盤棋，擺好了?？蓴[棋的，并不是你我二人，你我只是順勢而為，借棋作勢罷了，接下來會如何，全看這些棋子會如何?！鼻邦^的墨衣少年回轉(zhuǎn)頭來，城墻上的風(fēng)獵獵作響，將他垂落腦后的發(fā)吹亂，只露出一雙憂郁眸子。

    宮道上，兩個淺青宮服的小太監(jiān)正緩步而行，踏過東上華門時，后面一個小太監(jiān)才抬起頭來，明媚的容顏仿佛驕陽，縱然身穿太監(jiān)服飾，也未能掩去她的出眾。

    身后，東上華門邊響起守衛(wèi)的聲音，“老大，你不是昨夜執(zhí)勤嗎，換防時間早就過了，你怎么還在這里？”

    “呔，老大的事情你也要管？”

    清凈清晨的宮門前，這個被成為老大的男子陰陰一笑，毫不掩飾他的音量和語氣，很是囂張。

    巫顏原本打算回頭看看這是個什么樣的人，最后忍住了心里好奇心，繼續(xù)隨著前方的小太監(jiān)快步行走。

    “那是什么人啊，這么早從前面過來，還是走的側(cè)門，這時候御前的人應(yīng)該都是走上華門才對吧?！?br/>
    結(jié)果，聽到那個老大說了這句話，那音量仍舊未曾掩飾，似乎并不在意會被他們兩個人聽到，巫顏心里有不好的預(yù)感，前方那小太監(jiān)似乎也有所覺察，低聲道：“只要不叫到我們就不要停下來?！?br/>
    話音還未落，就聽到宮門守衛(wèi)的聲音從后面響起：“前面那兩個淺青衣服的小太監(jiān)，你們是哪個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