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心情不太好啊?!碑嬍依?,栗龍泉敲打著鍵盤,瞥一眼趴在桌子上無精打采的于月。
于月挺了挺身子,將耳機摘了下來:“你說什么?”
“你好像心情不好?!崩觚埲f。
“沒什么?!庇谠麓魃隙鷻C,又蔫了下去。耳機里響著《時光筆墨》:
一念成執(zhí)著滄海變荒漠
輪回中我像飛鳥經(jīng)過
記憶中停泊點一盞燭火
那微光能否照亮寂寞
聽雨聲滴落看花開幾朵
嘆昨日怎么只剩輪廓
難斷的情鎖眸中的淡泊
一場夢誰都無法觸摸
“喂,醒醒?!笔Y瑤搖醒了睡著了的于月。于月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爸形缌?,跟我吃飯去?!笔Y瑤爽利地幫于月摘下耳機,纏好了線。于月望向電腦桌,栗龍泉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了。
蔣瑤將于月帶到了校門口的一家比較像樣的餐館?!霸谶@里吃?好像很貴啊?!庇谠抡f。
“我們網(wǎng)站拉到了廣告贊助,是和贊助商陳總一起吃飯啊?!笔Y瑤說,“一會兒阿栗也會來。聽說你酒量大,到時候幫我們應(yīng)酬應(yīng)酬哈?!?br/>
“我酒量大?你從哪兒聽說的?”于月反問。記得自己只在高三暑假和幾個要好的哥們兒喝過幾次,但自從進大學(xué)校門以來就沒有沾過酒啊,蔣瑤從哪兒知道的?一定是蔣智野……下次看見了,要好好修理他!于月在心里問候了一下蔣智野的八輩祖宗。
贊助商是一家影樓的老板,希望在飛鳥動漫網(wǎng)上推廣影樓的品牌。同時,影樓也會給動漫愛好者提供拍攝cosplay相片的服裝、場地和道具。原本栗龍泉不太喜歡把網(wǎng)站做得商業(yè)化,但這種贊助畢竟也和動漫產(chǎn)業(yè)相關(guān),在蔣瑤的勸說下也就接受了。“阿栗,別和錢過不去,以后動漫社想發(fā)展,用錢的地方多著呢?!笔Y瑤說。
她們坐下來等,不一會兒,栗龍泉和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一起走了進來。男子平頭,穿一身運動裝。蔣瑤忙站起來招呼他們:“這邊!”于月的目光落在男子身上,臉色一變:“師姐,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你們吃就好。”
陳總,正是那天在酒吧往臺上扔杯子砸她的那個人。
栗龍泉不明所以地看著站起來要走的于月,蔣瑤也有點尷尬,但還不忘給人臺階下:“有急事?。磕悄憔拖然厝グ伞?br/>
陳總也認出了于月,笑著向她伸出手來:“原來是你啊……對不起,那天我失禮了。”于月冷冷看著他,沒有要同他握手的意思:“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阿月小姐,請您不要走,今天這頓飯,我請,權(quán)當陪罪。”陳先生比了個請坐的手勢,很誠懇地含笑望著于月,“也希望您給我一個機會,容我解釋一下我為什么會做出沖動的事情來?!?br/>
“你們認識?”蔣瑤望望陳先生,又望望于月,笑道,“那正好,快坐下。陳總,小月是我們網(wǎng)站的首席畫師,您是怎么認識她的?”她將于月拉回自己身邊,于月也就坐下了。她也想知道這個姓陳的那天為什么會向她扔杯子。他欠她一個解釋。
“別陳總陳總地叫了,我叫陳沖,直接叫我姓名或陳哥就好。”男子說,“沒想到阿月小姐還是個學(xué)生,那天我喝高了,多有冒犯,還請諒解?!?br/>
“我叫于月。直接叫我名字,別滿口的小姐?!庇谠路薹薜卣f。于是,這場贊助商和網(wǎng)站主辦方的會面,變成了陳沖和于月釋嫌的會面,飯局上的氣氛起了微妙的變化,蔣瑤和栗龍泉原想好好感謝陳沖,沒想到反而成了陪客。
“我喜歡縭落已經(jīng)很久了……我們前年在藍黑酒吧里認識,那時候她剛剛和男朋友分手,孤身一人,貧困得一無所有,只好在酒吧做陪酒女郎。那年,藍黑樂隊要通過考核的方式招募歌手,開辦了幾場歌手考核專場晚會,有好幾個女孩兒來應(yīng)聘,縭落本來沒有任何準備,我把她帶到自己的影樓,為她化妝造型,選取了最合適的服裝。后來,縭落一上臺,就擊敗了所有的對手,在藍黑酒吧里一鳴驚人。她唱得特別好聽,全場的人都為她鼓掌歡呼,酒吧里的氣氛燃爆了。”
“這么好聽啊?說得我也想聽聽了?!笔Y瑤說。
“那當然,我覺得她的水準可以比得上專業(yè)歌手了?!标悰_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啤酒,“后來我想要她做我的女朋友,但她卻拒絕了。她說,對我除了感激之情,沒有別的,她心里有的,還是原先的那個男人。他家里不同意他們結(jié)婚,兩個人迫于長輩的壓力,分分合合了好幾次。可是,她對他的喜歡,卻絲毫沒有變過。”
“縭落的家人呢?總不會見女兒在外面漂泊,卻不伸出援手吧?女兒總混跡于酒吧一類的地方,正常的父母總會管一管吧?”蔣瑤抱著胳膊說,“高中時,我有一次離家出走,父母都找翻天了?!?br/>
“縭落沒有家人,母親早逝,父親另組成了新的家庭,她是不受歡迎的人,沒有人在乎她?!?br/>
于月在一旁聽著,忽然和從未謀面的縭落有著同病相憐之感,嘆了口氣。
“再后來,我等她很久,總是去聽她唱歌,每次都送紅玫瑰給她。她大概是終于被我打動了,有一天,她對我說,想要和我開始新的戀情。我很高興??墒撬缓臀彝×艘恍瞧冢陀窒Я?,沒給我留下任何信息。我到處找她,可是竟蹤跡全無,她這個人,就好像突然間消失了一般……”
“手機、網(wǎng)號都聯(lián)系不上嗎?”栗龍泉問。
“是啊,手機是空號,也從來不見她上線。她有一個賬號叫‘聽雪的縭落’,很久都沒有更新了。那天晚上,我向樂隊的人打聽縭落去哪兒了,他們居然說她死了。我不相信,我一定要把她找回來。那夜我一個人喝悶酒,喝得有點多,就失禮了……非常對不起,給你造成了傷害?!标悰_抱歉地向于月說,“我自罰一杯?!彼辶藵M滿一大杯冰涼的啤酒,仰起頭喝了下去。
“算了,別喝了。”陳沖喝到一半時,于月輕聲說,“事情都過去了。希望你以后不要這樣沖動?!?br/>
陳沖把一大杯啤酒灌了下去,方才坐下,眼圈也有些紅了:“下次不會了。那天晚上,我望著你啊,想從你身上找到她的影子……我真恨不得她沒有走,或者,你就是她……”
“好了,別說了?!庇谠虏荒蜔┑卮驍嗨?,“我就是我,不可能成為別人。你也別老拿我跟她比。”
“嗯,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求你,不知當講不當講……樂隊的人好像知道她去哪兒了,你能幫我打聽一下,她現(xiàn)在在哪里嗎?”
于月看了看他:“要是她不想跟你,我為什么還要幫你打聽呢?”
“我只是擔心她,想要一個她平安無事的消息?!标悰_說,“她前男友叫祁連峰,家里很有勢力……”
“祁連峰?”蔣瑤一皺眉,“難道是c市商界老大的那個祁家?”
“就是。”陳沖露出了欣賞的神色,“你也知道他家?”
“聽說c市三分之一產(chǎn)業(yè)都是他家的。”蔣瑤道,“敢搶他的女朋友,也算你有膽量。他家只要伸出一個小指頭,你的影樓就不用開了。”
陳沖笑道:“哪里,他家根本不想讓縭落進門,我猛追縭落,祁家倒要感謝我呢!”
“哼,祁大少不來找你的麻煩?”
“我怕什么?祁連峰又不是祁家長房里的人,只是旁支罷了??墒桥灾б惨鎯喊。依锊粶仕⒁粋€酒吧歌女。他家老太太兇得跟老虎似的,巴不得把縭落趕得遠遠的。于月,如果你幫我打聽到了縭落的消息,報個平安也就好了,我也不是非要她的住址?!?br/>
“哦,我看看吧……我又不認識她,大概打聽不著?!庇谠码S口應(yīng)付道。
“我這里有她的照片?!标悰_拿出手機,翻到相冊給他們看。相冊里,一個一身黑色吊帶短裙的短發(fā)女孩跪坐在床上,桀驁地仰著尖削的下巴,看鏡頭的眼神中有幾分挑釁。下一張照片,風(fēng)格一變,是她裹著白色的寬大裕袍,銜著一朵藍色鳶尾花對鏡相照,濕漉漉的頭發(fā)凌亂地覆在額前,眼神頹廢迷離,像是看不清自己。
“宿命中的游離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麗,可是易碎易逝……”蔣瑤喃喃說出了藍色鳶尾的花語,“希望這個女孩不要如花命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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