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宅子原本就是人家的,溫南星也不好再強行驅(qū)逐。又商議一番之后,二位留下來,和溫南星一家和平共處,直到溫南星幫他們找到真兇報了仇,他們便自愿離開。
幾乎忙了一整夜,好在最后一片明朗。期間韓星移回來,看到溫南星耗費了不少的元神,累的靠著門框呼呼大睡,他就沒有找她。
“母親……”漆黑的夜幕上,掛著幾顆星子,借了這一點點的光,韓星移走到背靠著柱子,抬頭怔怔看天的獨眼婦人。
“我兒還沒睡?”龍氏側(cè)頭看向韓星移,淡淡微笑道。她沒有注意到韓星移對她的稱呼改變了,以往都是喊娘的。
龍氏很少笑,特別是來到魚龍巷之后,知道這里的生存法則,就更少笑了。人說相由心生,她如今的容貌兇惡恐怖,有時候照鏡子,連自己都會嚇到。
但今天她還挺高興的,就在和兒媳一起挖骷髏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這天地間,她是真的不會畏懼什么了。
就連生死,也不再畏懼。
韓星移的眼眸低沉,龍氏又道:“坐下吧?!?br/>
其實龍氏對韓星移的教育很嚴格,即便他是個傻子,她也不會對他溺愛,更不會像其他母親那般,擁著自己的孩兒親密的與他說話。
她的性情,向來淡漠冷靜。
韓星移無聲的緩緩的坐在母親身邊。
而后,母子二人什么也沒說話,靜靜的坐在那里,看著窗子外面黑藍廣闊的天,以及幾顆明亮的星子。
韓星移沒有告訴母親是自己回來了,更不會將腦袋跟孩子似的挨在母親的肩膀上,嗅她身上熟悉的溫暖的味道。
他就安靜的,就像每一個尋常的夜晚一樣,陪著母親坐在那里。
直到天亮,他離開。
“娘,我肚子好餓?!表n星移嘟囔一聲。
龍氏看著他怔了好半晌,才回過神:“哦……哦,餓了……娘去買吃的?!?br/>
龍氏去買了幾個素包子,吃過之后,文如意對溫南星小聲道:“那二位說,房契在臥房的床下,第二個箱子的衣裳最底下。”
溫南星去找了出來,那張薄薄的房契,她將其交到了龍氏的手里。
龍氏也沒拒絕,接過收了起來。
“眼下咱們還有幾兩銀子,我一會去之前的住處找一找,找到了我再去買些紙錢,將外面那些安葬了?!饼埵纤悸非逦?。
溫南星連連成是。
這邊溫南星帶著小傻子和如意兩個將宅子里的荒草拔除趕緊。晌午的時候,錢土帶著另外四個兄弟過來幫忙。
“咦,好生奇怪,”錢水撓了撓頭:“今兒怎么沒有陰風(fēng)了,連黑霧都沒有了?!?br/>
“女先生把事情解決了?”錢土問道。
溫南星點點頭,錢土五兄弟立即大贊:“不愧是女先生,兇宅都能都收拾的了!厲害厲害!”
“大哥膽子最小,昨天嚇得膝蓋都軟了,還是我們幾個背回去的呢?!卞X水哈哈笑道。
“啪!”錢土給了他腦袋上一巴掌:“就你小子不害怕,說話都結(jié)巴了,還笑話我!”
“嘿嘿!反正以后再也不用害怕這兇宅了嘛!”錢水撓撓頭憨笑道。
文如意笑道:“這宅子是沒問題了,不過外頭堆的那些垃圾,著實有礙觀瞻,還得勞煩幾位大哥?!?br/>
“沒問題!咱們正愁著最近沒有善事可以做呢!”錢土眼神大亮。
“我給五位每人一張護身符,作為酬謝?!睖啬闲菧芈暤馈?br/>
護身符要十兩銀子才能得到呢,五兄弟頓時喜笑顏開。不到半日的功夫,圍著宅子的所有垃圾都一清而空。
“過幾日,再在這里挖一座池塘吧?!睖啬闲强粗忧懊娴某靥?,淡淡的說道。
“先生,這事就交給我吧?!蔽娜缫庑Φ?,他來到先生身邊,又是吃又是住,總歸要發(fā)揮點作用吧。
挖池塘需要匠人,更需要銀錢,他文家最不缺的就是錢財和人……
看樣子,是時候要回趟家了。
這幾天文家都亂成了一鍋粥,文老夫人躺在榻上,不吃也不喝,把幾個出去找人無果的兒子罵了個狗血噴頭,看著幾個假惺惺抹眼淚的兒媳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另一邊,被恭請來的白母,正在施法,求助她信奉的神明,請求指示文小老爺?shù)娜ハ颉?br/>
“問出來了嗎?”文老夫人無精打采的問大兒子。
“白神婆還在拜,不過她說幼弟可能是出了青石鎮(zhèn),想來是兇多吉少了?!蔽拇罄蠣攪@了口氣道。
“天爺!你這是要要了我的老命啊!”文老夫人哭著捶床。
“再許重金給白神婆,讓她務(wù)必求大神保住意兒的性命!”文老夫人急急吩咐道。
“是,娘,我現(xiàn)在就去。”文大老爺趕緊應(yīng)道,他五十多歲的人了,對自己那個比兒子還要小的幼弟,也是十分的愛護。幼弟打小體質(zhì)特殊,受了不少的苦和驚嚇。
如今又遭此劫難,哎!文大老爺嘆了口氣賣出母親的房門。
“大哥!”文如意笑著走了上來,后面跟著欣喜不已的下人。
“弟弟?”文大老爺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的,使勁的搖頭。
“大哥,我回來了?!?br/>
是弟弟的聲音,文大老爺驚喜道:“看來是白神婆信奉的大神顯靈,如意回來了!太好了!”
白神婆?文如意皺了皺眉頭,他在魚龍巷,沒少聽說白母與女先生之間的事是,所以他對白母很是排斥。
并且女先生說他被人下了降頭,他很懷疑就是白母作的梗。
“走,快去見母親!你消失的這幾天,母親都急壞了!”文大老爺趕緊拉著文如意進了屋。
“我兒……我兒回來了!”
見到文如意,文老夫人少不得又與他抱頭痛哭一番。
“快跟娘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文老夫人見到了小兒子,也不病懨懨的了,拉著他詢問起來。
“娘,是女先生救了兒子?!?br/>
文如意緩緩的將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這位女先生如今在何處,咱們一家都要去謝謝人家!”文老夫人聽小兒子說,他如今再也不怕鬼,能正常吃飯睡覺了,欣喜不已,就要去謝恩人。
“先不必見面,先生如今家里事忙,母親去了難免要抽身接待?!蔽娜缫庑Φ溃骸皟鹤舆@次回來取些衣裳物什,等忙過這一陣,再請母親見過先生?!?br/>
“什么?還要回去?。俊蔽睦戏蛉顺蠲嫉溃骸昂⒆?,你莫不是想要出家?”
“不是出家,是要走一條與以前不同的道?!蔽娜缫庠缇痛蚨酥饕?,所以溫聲笑道。
文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暗道,這位女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會讓兒子這般死心塌地跟隨。
不會是山里的精怪所化,勾了兒子的魂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