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嫣正要喂尉遲弘喝魚湯,她拿著小湯勺,下意識的在湯里攪動著,奶白色液體在塑料碗里旋轉(zhuǎn),小匙攪起了無數(shù)的漣漪,喬嫣看著那魚湯,那漣漪,還有蒸騰的霧汽,霧汽升進了她的眼睛里,她抬起頭來,深深的瞅著尉遲弘,低語:“沒有可能了?!?br/>
尉遲弘似乎一下子就崩潰了,他的眼圈紅了,眼里布滿了紅絲,他緊盯著她,聲音沙啞而顫栗:“你都知道了,是嗎?”
喬嫣透過淚霧望著他。“是的?!?br/>
“你恢復(fù)記憶了?”尉遲弘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絞緊了,痛楚、酸澀、歉疚……各種感覺一起涌上心頭。他四肢發(fā)冷,額上沁出冷汗。
喬嫣放下手中的湯碗,逃避的把頭轉(zhuǎn)開。“請你不要逼我,我現(xiàn)在不想說這些!”
尉遲弘把他的手壓在喬嫣的手上,他的手灼熱而有力,喬嫣驚跳,想抽回她的手,但他緊握住她的手不放。他注視著她,眼神熱烈而狂野。“喬嫣?!彼麊÷晢?,“你恨我嗎?”
“恨,”喬嫣坦白地說,“但是,我不能不愛你!所以,不要再增加我的痛苦了,讓我徹底把你放下,平靜地離開?!?br/>
尉遲弘深深的注視著她。然后,忽然間,他放松了緊握著她的手,把身子往后靠,他用手揉了揉額角,喃喃的、自語似地說:“我不相信你能做到?!?br/>
“別說了?!眴替痰吐暫埃闹幸呀?jīng)亂得像一團亂麻,“至少現(xiàn)在,我還不想離開。”
尉遲弘頹然的用手支住了額,搖了搖頭?!耙驗槲业膫€沒好,可憐我?”
“繼續(xù)喝湯吧,會涼的?!眴替潭似饻?,倉促的說,她覺得必須要找一些話來講,因為她已經(jīng)六神無主而手足失措。
“我自己來?!蔽具t弘很快地從她手里搶過湯碗,負(fù)氣般地猛灌了下去。他喝得很急,嗆到了,猛烈咳嗽起來,這一咳嗽牽動了腹部的傷口,他痛得咧開了嘴。
喬嫣急忙為他撫背順氣,望著他痛苦蹙眉的樣子,一時間淚眼迷蒙。
去見蘇西的那天是個陰雨天,喬嫣坐在車上,習(xí)慣性的倚著窗子,凝視著車窗外的公路。才下午三點多,路燈卻都亮了,一盞又一盞,聳立在陰黯的雨霧中。她幾乎可以看到燈罩上所掛著的水珠,可以感覺到路旁大樹枝椏上所垂著的寂寞。
車上除了司機外,還有尉遲弘、李颙洵和海昊逸,三人也都和喬嫣一樣默默凝神。雨,編織了一張大網(wǎng),把天、地和人都織在了一起。
“她是誰?”一行人進入會見室時,蘇西立即指著喬嫣問。
“她叫喬嫣,是Goerge的女兒。”尉遲弘平靜回答。
蘇西先是一怔,繼而望著尉遲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皢绦〗阒浪赣H當(dāng)年的風(fēng)流韻事嗎?”
這問話其他人也都聽到了,喬嫣臉色微變,默不吭聲。海昊逸和李颙洵則都肅然地望著蘇西。
尉遲弘對蘇西冷冷一瞥?!皬U話少說,開始吧。”
蘇西抽動了一下嘴角,先行坐下。其他人也先后落座。
“你故意犯下?lián)尳侔溉氇z,是為了自保嗎?”尉遲弘開始問話。
蘇西誠實地點了點頭?!斑@些年,我雖然日子過得不錯,但是內(nèi)心一直很不安穩(wěn)。所以鄧嘯龍來找我后,我覺得很不妙,就逃進監(jiān)獄了?!?br/>
“鄧嘯龍找你做什么?”尉遲弘問。
“他說是受瑞鑫制藥有限公司董事長安燕妮之托來找我的,安燕妮決定重新開始幾年前中斷的AC6研究,希望我能夠繼續(xù)協(xié)助研究?!碧K西說,“我聽到之后非常害怕,又不敢拒絕,就推托說要考慮幾天再給他答復(fù),我實在沒有其他辦法可想了,只能把自己送進監(jiān)獄,讓警察來保護我。”
“是什么原因讓你害怕成這樣?”尉遲弘接著問。
“我還是從頭說起吧?!碧K西從容道來,“喬巖峰教授,也就是Goerge,他在科學(xué)領(lǐng)域發(fā)揮了不起的才能,撰寫的論文被刊登在科學(xué)雜志上,受到世界的矚目。但是,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那項研究,最終衍生出了犯罪。AC6,就是一切事情的開端。我們所有參與的人,都偷吃了禁果,導(dǎo)致后來的不幸。”
“上帝將人類始祖亞當(dāng)、夏娃安置在伊甸園中,告訴他們園中所有的果子都可以吃,惟有一棵‘知善惡樹’上的果子禁止吃。亞當(dāng)、夏娃受蛇的引誘,吃了禁果,被逐出伊甸園。偷食禁果被認(rèn)為是人類的原罪及一切其它罪惡的開端?!?br/>
蘇西開始了他沉重的回憶,“七年前,瑞鑫制藥有限公司董事長安燕妮,高薪聘請美國芝加哥大學(xué)教授Goerge來到海都,擔(dān)任公司的顧問。當(dāng)然,只是名義上的顧問,請他來的真正目的,是將他論文中通過細胞自殺來殺死癌細胞的理論付諸于實踐,研制出一種抗癌特效藥,安燕妮對這項研究寄予厚望,稱其將成為本世紀(jì)最偉大的發(fā)明。有幸被安燕妮選中參與AC6,和Goerge一起見證歷史性的瞬間,我們其他五個人都很興奮。本來,一切都很順利,我們也曾堅信,這項研究能夠拯救那些正在飽受折磨的癌癥患者,甚至拯救世界。但是……尉遲警官的妹妹尉遲璇,我們都承認(rèn),她是個天才,15歲就考上著名醫(yī)科大學(xué)。也是因為這樣,張雅潔才會極力推薦她這個本科在讀生加入我們的隊伍。張雅潔很欣賞尉遲璇,把尉遲璇當(dāng)作自己的妹妹一樣看待,她怎么也沒有想到,會因此而害死了自己的母親?!?br/>
“害死?”尉遲弘驚愕地望著蘇西,“你的意思是,我的妹妹害死了張雅潔的母親?”
“是的?!碧K西答得肯定,“當(dāng)時張雅潔的母親被檢查出肝癌晚期,住院治療。雖說病情不容樂觀,但住院時各項指標(biāo)還是比較穩(wěn)定的。尉遲璇去醫(yī)院看望了張雅潔的母親,幾個小時后,她的母親就去世了。這件事被醫(yī)院方面遮掩過去,張雅潔起初并不知情。后來無意中聽到Goerge和尉遲璇爭吵,才明白了真相。尉遲璇竟然把張雅潔的母親當(dāng)作試驗品,往她的體內(nèi)注入了AC6細胞。還處于原型的AC6細胞,無法控制癌細胞,反而促成了癌細胞的增殖,她為了AC6的研究,害得張雅潔的母親提早離世。Goerge得知張雅潔的母親突然離世后,就知道是尉遲璇所為,但他包庇尉遲璇,還請安燕妮幫忙出面擺平此事。安燕妮自然不希望研究受到影響,就設(shè)法疏通醫(yī)院方面的關(guān)系,隱瞞了真相。
張雅潔一怒之下報了警,那時我們才知道,原來安燕妮的背后是權(quán)柄滔天的海博天,他是有黑道背景的,AC6研究,實際也是海博天在幕后操控,安燕妮只是執(zhí)行者,瑞鑫制藥也是一個幌子,海博天的真正目的,是把研制出來的特效藥提供給患癌癥的有錢人,不向一般人出售,他要以此牟取暴利。張雅潔這一報警,激怒了海博天,她被毒打了一頓,打得渾身是傷。海博天這也是殺雞儆猴,逼迫我們繼續(xù)AC6的研究,并且絕對服從、聽命于他。他竟然很贊成尉遲璇進行活人臨床藥物試驗的做法,后來陸續(xù)弄了幾個患癌癥的活人到我們的實驗室來,那些人全都死了,我們都犯了罪,更加沒有退路了?!?br/>
在場的幾人都被蘇西的話震驚了,沒想到AC6研究的背后,竟隱藏著如此令人發(fā)指的殘酷事實?!澳銈兪窃诤N那涔示拥牡叵率疫M行研究吧?”尉遲弘問,“地下室的墻壁間封藏著許多具人的白骨,想必就是那些被你們用來進行活人臨床藥物試驗的受害者了?!?br/>
蘇西點了點頭,室內(nèi)氣氛沉重而壓抑?!癎oerge很反對拿活人做試驗,幾次想要中止這項研究,但他無法與海博天抗?fàn)?。張雅潔表面上屈服于海博天,暗中仍偷偷和警方的人?lián)系。尉遲璇原本是最積極活躍的,但后來大概是看到死的人太多,而且她很愛Goerge,看到他那么痛苦,自己也很難過,就開始想辦法偷偷破壞研究的繼續(xù)進行。我們的一舉一動,其實都在海博天的眼皮子底下,張雅潔和尉遲璇的小動作怎么能瞞得過他。
終于有一天,來了一幫黑道上的人,把我們?nèi)靠刂破饋?。張雅潔和尉遲璇被他們帶走,我們其余四個人被捆綁起來關(guān)在一起,之后Goerge也被帶走,只剩下我和莊軼群、葛思潛兩位教授。那大概是我有生以來經(jīng)歷的最黑暗的一天了,我們被關(guān)在密閉的空間里,完全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直到聽到了一聲爆炸的巨響,整個空間都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