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心里如何想,這宮中的路程就這么長,平日里或許自己走著還會覺得有些長,但是今天卻覺得這段兒路程似乎還有些短了。
而且這可是賀蘭敏之第一次進太極宮,依著他的性格肯定會四處看看瞧瞧也算是不虛此行了,可是今日可是真沒有什么興趣,就這樣面無表情的跟在義公公的后邊兒,低著頭也不說話朝著武則天的宮殿走去。
武則天如今不過是一個昭儀,按理說是不應該有自己的宮殿的。不過李治對其寵愛,早在李弘生下來的時候就將宮中頂級的幾座宮殿之一的蓬萊殿賜給了她作為平日里的居所。而且知道她素來不喜與其他人共用一殿,而且她的位分也實在是過低,所以這偌大的蓬萊殿中就只有她一個宮妃在此。這滿后宮之中除了皇后有這個待遇,就算是之前最受寵的淑妃宮中也難免有那么幾個昭儀啊,婕妤啊,美人兒啊什么的。
名義上說這些位分低微的婕妤啊,美人啊什么的是伺候位分高的四妃,其實這實際上究竟是誰更受寵誰也說不好。
唐代的建筑沒有什么雕梁畫棟,倒是顯得恢弘大氣。不過今日里的這棟蓬萊殿卻是帶著異樣的陰森之感。
賀蘭敏之走進大殿,這服侍的太監(jiān)宮女不少,可怕的是竟然安靜至極。上首坐著的是李治,他手中持著朱筆,面前攤著圣旨,似乎是想要寫什么??墒怯譄o法落筆,臉上滿是糾結。眉宇之間帶著三分疲憊之色,眼眸之中也是通紅一片,不知道是宿夜批奏折所致,還是真的因為小公主的離世哭過。
“學生賀蘭敏之,見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沒有功名,但是畢竟是在太學啟蒙,如今又是國子監(jiān)的記名監(jiān)生自稱學生是沒什么錯誤的。不過這次見到李治卻是沒有下跪,作為一個現(xiàn)代人他還真是不太習慣跪來跪去的。好在唐朝的皇帝也并不怎么在意這件事情。
“啊,是之兒來了?免禮。”李治抬起頭看了看賀蘭敏之,相處過一個月之后,如今的賀蘭敏之也算是在皇帝的心中留下了一定的印象。
李治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太醫(yī)是怎么伺候的。而且?guī)е还呻y以言說的疲憊,這一開口疲憊之色更是濃重,甚至平日里的那股兒精神頭兒都沒有了。這是一種到了極致的疲憊,甚至都能夠感染周圍的人了。
“多謝陛下!”拱了拱手。賀蘭敏之就挺直了腰板兒。
“行啦,不用陪朕在這兒待著了,去內殿看看你姨母吧?!崩钪螕]了揮手讓賀蘭敏之進屋。
“是!”他也不多說一個字,施禮就走進去了。
今天李治的狀態(tài)實在是不太對,這種疲憊若不是難為到了極點是不會出現(xiàn)在一個帝王的身上的。這個態(tài)度是不是就意味著小公主的死真的和王皇后有關系?而李治卻拿王皇后沒有任何辦法,所以今天才在蓬萊殿坐著。
走進內殿,一群宮女垂手而立,低頭不言,每個人都面帶悲切。楊氏夫人坐在床邊兒,武順站在床頭。武則天則是躺在床上。
這是第一次賀蘭敏之看見了這個樣子的武則天。面色慘白,披頭散發(fā),沒有一絲妝容在臉上。平日里常帶的金銀首飾是一個沒有,就這樣極其素淡的躺在床上。眼睛睜著,但是卻沒有絲毫的神采看著上方,也不知道在看著什么,卻是真的呆滯了。
這是一種傷心到了極致的表現(xiàn),已經都不會哭了。就這樣呆滯的看著上方,干裂的嘴唇輕微的一開一合,似乎是在叫著什么。但卻沒有絲毫的聲音。
美,若是單純的從一個男人的角度來欣賞,恐怕這個時候的武則天比任何時候的她都美。這種美,不華貴。不雍容,就是素雅。這在武則天的身上是很少見的一狀態(tài),卻是卻能夠打動男人心思的一種狀態(tài)。如果說還能有一個人來形容如今的武則天,那必定是月宮的嫦娥。
之前賀蘭敏之還覺得武順與武則天就在伯仲之間,就是美也不會美得太多。今日的武則天卻是又上了一個檔次,憑空帶了三分黛玉的柔弱。嫦娥的純潔,令人望之心疼,看之落淚。
楊氏夫人蒼老的大手緊緊地握著武則天的細嫩的手,這個時候她也不說一言,就這樣握著她的手。武順也只是用焦急的眼神看著她,急得都直走溜溜卻也沒有絲毫辦法。李弘和敏月不在,應該是怕他看到如今的場景,讓敏月帶著他玩兒去了。
這個時候義公公端著一碗湯藥從外間走了進來:“老夫人,這是太醫(yī)囑咐熬得湯藥。娘娘剛才就已經暈厥過一次了,太醫(yī)說是心痛欲裂,急火攻心,還是用些安神補身的藥好。而且如今娘娘還在月子里,驟然如此這般,太醫(yī)恐會坐下病根啊。這已經是第三次端藥上來了,還請老夫人千萬讓娘娘喝下去。”義公公也是帶著些許的哭腔兒,小公主他或許沒那么在意,可是武則天可是容不得他不在意啊。
楊氏夫人回過頭來接過湯藥:“之兒來了?找個地方坐吧!”
“無妨,站著就好。外祖母還是先讓姨母用藥吧?!边@個時候還坐?老老實實地站著吧。說完就走過去站在了武順身邊兒,用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這個時候自己的母親也同樣脆弱,需要人來安慰。自己最清楚了,武順一向最擔心自己這個妹妹,如今看到她這個樣子,自己心里指不定多著急呢。
回過頭來看了看自己的兒子,武順幾乎忍不住的就想要留下眼淚。但是賀蘭敏之趕緊捏了捏她的手,這個時候不能哭,一哭就繃不住了。這個時候要哭也只能是武則天哭。
楊氏夫人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如同木頭人一樣的武則天,輕聲嘆息了一下回過頭接過湯藥。用湯匙輕輕的晃動一下,又用嘴吹了吹:“兒啊,聽為娘話,喝點兒藥吧?。磕氵@還做月子呢啊,不吃藥怎么行啊,要是傷了身子以后落下病根兒可如何是好啊?!?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