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你們難道就沒有饑餓過嗎!”她惱羞成怒。
“沒有呢?!?br/>
大家紛紛表示, 由于設定上是刀劍付喪神, 就算不進食也能維持生計, 當然進食也沒問題……見此狀況, 安原的臉上險些露出了祥林嫂那種“我真傻,真的”的表情。
這種時候,還是壓切長谷部毅然站了出來, 哪怕先前差點被當成變態(tài),也無法阻擋他關愛新主人的肚子油水問題:“諸位請不要為難主了!我記得在這地獄中, 還是有個別食物能夠勉強入腹充饑的吧?”
坐在他身后的安原有點不妙的感覺, 長谷部的委婉用詞讓人覺得莫名恐慌。
“好像是這樣。不過我也不知道這一層有什么生物可以吃呢。”笑面青江摸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說, “首先得搞清楚這是哪一層才行……”
“十四層。”
旁邊老神在上的石切丸閉目養(yǎng)神, 眼皮子抬都不抬的扔出了這一句話。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斷出來的, 但是大家都下意識的相信了前任御神刀的經(jīng)驗之談。
青江點了點頭,“這樣啊, 那么這一層的確有一些生物能夠進食, 但是數(shù)量恐怕比較稀少……”
審神者簡直無法理解這些刀到底是從哪里獲得這些偏門的知識的, 無奈肚子太餓,只能乖乖的聽著他們討論。
滿臉憂色的壓切長谷部嘆了口氣,“數(shù)量稀少?也就是說,尋找那些東西也不一定能找到?”
“是的。”
誰知道青江話音剛落,就見到長谷部轉過身去直面安原時羽, 然后又一臉嚴肅的樣子跪坐下來。
“怎、怎么了, 長谷部?”
“事到如今!為了能讓主填飽肚子!”褐發(fā)付喪神一副舍生取義的神情說著, 同時一手按著腰帶一手又握住了刀柄,讓安原看得滿頭大汗,“我也只能效仿古之忠臣介子推了!”
因為過于震驚,審神者不自覺的微微張開了嘴。
介子推是誰呢?這人是戰(zhàn)國時期的一個晉國臣子,曾經(jīng)跟隨公子重耳四處流亡。有一次大家走到衛(wèi)國,實在是山窮水盡了——因為食物被人偷走,向農(nóng)民要飯還被戲弄——眼看堂堂公子就要領便當之際,介子推默默地出門轉了一圈,回來手里就多了塊烤肉,走路姿勢還一瘸一拐的。
于是重耳一邊吃這塊迷之烤肉,一邊問他是怎么搞到食物的,介子推打著哈哈糊弄過去了……直到過了很久,久到重耳成為了晉國的新國君,才知道當年介子推并不是靠打獵或者什么方式弄到食物的,而是他自己割了自己的大腿肉!方才救了自家主君一命!
這可不是什么后世網(wǎng)絡上感謝那些寫手太太們“自割腿肉”的行為,是真真切切的用刀子在自己腿上劃來劃去……介子推也因此舉成為了中國古代歷史中的著名忠臣之一,甚至于寒食節(jié)的來由都與他有關。
更可怕的事情還沒完,這次總算是衣冠楚楚的大和守安定不知從哪里冒出來,“鏘”地一下拔出打刀,滿臉喜慶的站到了長谷部的身后。
“啊哈哈哈,那就讓我來為長谷部君當介錯人吧!放心,保證讓你一秒即死,毫無痛覺!”
長谷部的脾氣是要看對誰,對安原時羽自然是好到不能再好,但是對于一個隨時隨地都想砍自個兒腦袋的神經(jīng)病同伴,他的態(tài)度就沒有那么好了。
于是他只說了一個字。
“——滾!”
結果經(jīng)常幫忙收拾殘局的山姥切國廣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拖走了大魔王本性發(fā)作的黑發(fā)少年,后者還在遺憾為什么只割腿肉,不肯割后頸肉。
拜托這可不是什么《進○的巨人》的片場好嗎,割后頸肉毫無意義啊。
安原時羽眼看自己再不開口說話,那邊長谷部就要再一次的脫下褲子,因為這樣他才能割出新鮮的生魚片……哦不是,是鮮嫩多汁富有嚼勁肥瘦比例恰當?shù)拇笸热狻?br/>
她不得不說話了:“等一等!”
“嗯?您有何吩咐?”長谷部訝異的抬頭,看見小姑娘主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頓時笑了,“主,不必憐惜我?!?br/>
——沒有人憐惜你??!這種如花的臺詞就不要搬出來用了!
“住手啊!”她氣呼呼的大喊,“我不是晉文公,你也不是什么介子推??!我就算餓死也才不會吃什么屬下的大腿肉好嗎!”
不遠處的大和守安定立刻喊了一句:“那么吃后頸肉呢!后頸肉怎么樣?”
“安靜點!”被被很不滿的斥責道,他可不想自己剛剛為對方縫補好的褲子再度裂開啥的。
然而這句話毫無效果,金發(fā)少年急了,索性直接拿起被單的一角,劈頭蓋臉的罩住了喋喋不休的大和守。
突然就黑暗降臨的安定:???
因此兩個人小范圍的掙扎起來。
笑面青江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他問石切丸要不要一起來看好戲,收到了后者的鄙夷之聲。
“哼,年輕人的青春。”
青江覺得有點懵逼,這位御神刀大爺難道沒有經(jīng)歷過什么“年輕人的青春”嗎?
這邊眉目俊朗的付喪神溫和一笑,又開始脫褲子,“如果真的讓主走到了瀕臨餓死的那一步,就是我等臣下的恥辱?!彼D了頓,眉飛色舞的繼續(xù)說,“以前看書時不明白介子推的此舉用意,常人覺得他愚忠又不肯接受主君的感謝,才會因此而慘死在山林火海之中……但在今日,我便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了——哪怕是事后不會得到任何回報,也心甘情愿的要為主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br/>
安原時羽震驚了。
你明白介子推當年的心情?可問題是,我現(xiàn)在就不明白你的心情??!我就算不吃東西也不會真的餓死呀!朋友你不要再強行推銷自己的大腿肉了!人家都嚇到不餓了!
她連忙在對方脫下褲子前的最后一秒撲過去,摁住了長谷部的手。
“長谷部你聽我說!”
“主……你要親自動手嗎?那真是……太好了!”
簡直不敢相信耳朵的審神者一抬頭,就瞅見了付喪神眼中因為激動而泛出的瑩瑩淚光。
——媽的神經(jīng)病?。?br/>
“你、你別哭啊……我不餓了!真的!我還挑食……沒錯,我超級挑食的!人肉我是絕對不吃的!”
“不,我只是因為主考慮到我,寧愿忍饑挨餓也不愿傷害我的心情而感動……另外,我是付喪神,所以身上的肉根本不算人肉!所以請您下刀吧!要吃哪一塊?!我這具破敗不堪的軀體,若是您不嫌棄,全部奉獻給您也沒問題!”
審神者:……
安原時羽都快淚奔了,好說好歹才勸住了一邊脫褲子一邊準備自刎獻肉的長谷部。
老天作證,她根本不知道壓切長谷部這么擅長給自己加戲!加的還是這種奇怪的神經(jīng)病戲份!就算對方言之鑿鑿“不是人肉”,但是……這叫她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啊!
“喀拉喀拉——”
就在兩人爭辯到底要不要吃得他之際,安原聽見身后的森林里傳來了奇怪的異響,當即擺手,“等等,長谷部,你聽見了嗎?”
壓切長谷部也勉強冷靜下來,他有點熱血上頭,一想到能夠為主公的肚子油水問題而英勇就義他就激動的像磕了藥。
可惜地獄里沒有帶調(diào)味料,沒辦法做出更加美味的烤肉料理,不然主一定會接受他的大腿肉的。
端坐在地上的石切丸忽然睜開眼睛,直直的望向異響傳來的方向。
“那是食物!”他說道,“就在地表下面爬行,壓切長谷部,抓住它!”
“少來命令我!”
長谷部頭也不回的吼了一句,不過還是發(fā)揮自己的超高機動,提著刀就沖了過去。事關主君的伙食問題,他不得不拼命。
那邊好不容易才從被被的黑色斗篷里爬出來的大和守安定奄奄一息,鬼才知道他剛才都在那張密不透風的被單里經(jīng)歷了什么。
而山姥切國廣和笑面青江也追了過去,三個人齊齊出手,很快就把那個食物拖了回來。
由于距離隔得有點遠,安原看不清地上那個是什么,便開口問話。
接著青江就樂呵呵的告訴她:“哦,是一個不可描述的黑色肉狀物?!?br/>
怎么說在穿越前也翻過小黃本的安原時羽沉默了一下。
“按照你的說法,畫面是不是還要打上馬賽克呢?”
“那就不必了?!痹唏R尾的青發(fā)付喪神喜氣洋洋的回答,“眾所皆知,高清□□才是最好的!”
……這貨三句話不開車就會死嗎。
幫忙拖動的大和守安定瞬間露出了然的微笑,“關鍵詞是‘野外’,‘掙扎’,‘一女多男’等詞匯嗎?”
“是啦!沒有錯!”
還好長谷部依舊是一臉冷漠:“我說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吧?!?br/>
于是老司機們不說話了,只是當他們相視一笑時,那眼神交流讓安原時羽毛骨悚然。
這時石切丸抖抖衣袍,施施然的站起來,走過去查看片刻后,方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安原強忍吐槽的沖動跟過去一看,原來是一條周身被黑色盔甲包裹的沙地大蟲子,目測有一米長、三十厘米寬的體型,此刻正毫無動靜的躺在地上……雖然蟲子長得跟抱枕一樣大讓人惡心,但也沒有青江那個混蛋說的那么不堪入目啊。
“為什么不殺了它?”石切丸語氣平淡的問。
長谷部沒好氣的回答道:“當然是因為甲殼太硬,只能打暈了?!?br/>
身材高大的御神刀發(fā)出一聲極其嘲諷的笑聲。
“咔擦!”
隨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刀斬斷了那個倒霉生物的腦袋。
蟲子的血液濺出來,正好落在了審神者的腳邊。
她低頭一看。
……日,這血居然是白色的不明液體。
通往上一層的“樓梯”是一塊黑漆漆的石頭,它其貌不揚的躺在草叢里,跟所有外表普通的石頭一個樣。要不是安原注意到那隱隱傳出的波動,還真就叫人忽略了它。
然而當觸碰到石頭外表的那一瞬間,審神者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景色完全扭曲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長谷部那震驚到忘了臺詞的蠢臉。
“啪!”
審神者狼狽的趴在地上,她剛剛被那個傳送通道給“吐”了出來,不等她爬起來,那些暗紅色的泥土摻雜著白色的骨頭映入眼簾。
周圍沒有其他人的說話聲,她疑惑的抬起頭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此地居然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糟糕,這次傳送竟然是把人和物品的傳送分開了——安原時羽在摸那塊石頭之前,可是抱著一堆刀才動手的……就是不清楚是把大家傳送到這一層,還是位處不同的地獄層面上。
安原郁悶的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來。緊接著她試著往前走了一步,不料正好踩到一個不明生物的白色頭骨——這個被時光和地獄惡劣環(huán)境所折磨的脆弱骨骼立刻碎裂成七八片,鑲嵌在暗紅色的土壤中——弄得審神者保持著抬腿的姿態(tài),有點尷尬的傻站在那里。
沒辦法,安原時羽往前大跨了一步,試圖跨過這攤碎骨。
“咔嘰——”
腳下又傳來了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小姑娘嘆了口氣,收回腳,低頭望去,卻發(fā)現(xiàn)那是一把刀!鐵片灑落在地上,布滿了暗色的銹跡,只有一個光禿禿的刀柄還勉強保全完整的外表……哎呀臥槽!不會是剛才自己扛著的那幾把吧?!
她有點驚慌的跳了過去,不顧自己腳下又傳來骨頭碎裂的可怖聲效,彎腰撿起了那個可憐的刀把。安原將它拿在手上再三確認后,才發(fā)現(xiàn)不是自己的小伙伴。
媽的嚇死她了。
但至于這把刀是誰,通過那么幾十章和付喪神們的相處與對于刀劍知識的淺薄了解,安原時羽震驚的發(fā)現(xiàn)!
……她不認識。
放眼望去,在這不知通往何處的紅色平原上,赫然堆滿了零零碎碎的白骨,以及無數(shù)已經(jīng)碎裂的刀劍武器,幾株蒼老萎靡的枯樹在曠野中擺出了扭曲詭異的形態(tài),風聲里一片死寂。
審神者內(nèi)心莫名的涌現(xiàn)出一股詭異的不妙感。
如果說地獄十八層的戰(zhàn)場是爆發(fā)的火山,轟轟烈烈,那么這一層就是死寂干涸的巖漿。
……宛若墳場。
她忽然想起壓切長谷部在當初決心以死開路之前,曾經(jīng)告訴她,如果有機會來到第十三層,記得去……后面的話他當時沒有說完,事后安原也沒有機會問到底是要去干嘛。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既不知道這里是哪一層,也不知其他人的位置——嗯?其他人?
審神者嘗試性的閉上了眼睛,一片黑暗中,她能夠感覺到靈力在體內(nèi)翻滾,順著她的意志,摸索了半天,終于摸到了幾條無形的“線”。
唔……光忠的“線”斜斜的指著天上,應該是指地面的那個本丸位置;還有宗三他們幾個……誒?那個位置好奇怪,怎么感覺就在自己頭頂?
不對不對,下一個。
長谷部和安定那兩個家伙……噢!太好了!也是在這一層!
那么按照這個道理推斷,其他幾人應該也在同一層。
就在審神者準備結束這個尋找過程時,她猛地注意到一條隱晦微弱的線,它抖了抖,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等等,青江那個段子手怎么混進這個靈力網(wǎng)絡的?明明沒有和自己簽訂過靈力契約吧!
這就好比某個家族的親戚聚會,來的人都是親親戚戚,突然有一個跟大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家主朋友冒了出來——就是那么的違和又奇怪。
像是石切丸和山姥切國廣,大家萍水相逢的組隊,沒有簽訂契約,安原就根本無法察覺他們的具體位置在哪里。
不過審神者花了好幾秒才費力的想起,當初從水里撈起這把小黃刀時,自己的手指好像無意中被割傷出一道小口子,有血流到刀身上才把他喚醒。
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建立的無形聯(lián)系。
咦,還有一條線,是指向……?
安原時羽緩緩睜開眼睛,眼眸中滿是驚疑不定。
那條驟然閃現(xiàn)的線,是錯覺吧。
……算了,先找到最近的小伙伴好了,那么讓她看看,是誰離她最近呢?
當安原時羽一路不知踩碎了多少把刀和多少根骨頭后(不是體重問題),她總算找到了笑面青江。
扎著高馬尾的付喪神一反常態(tài)的沒有趕路或者站著,他只是平靜地坐著,依靠在一棵不知枯死多久的老樹樹干上,神色莫名的看著眼前死氣沉沉的風景。
“喲,青江!我在這里!”
安原時羽隔著老遠就跟他打招呼,說實話,一路上的碎裂聲真是太讓人心驚膽戰(zhàn)了,生怕骨頭里冒出一個怪物啥的咬她一口,那可就麻煩大了。
付喪神轉過頭來,異色的雙瞳看向風塵仆仆的小姑娘,不由得笑了起來。
“真是離不開我啊。”
“沒有那種事啦!”安原有點惱羞成怒的反駁,“只是因為你離我最近而已!”
看著安原走到自己面前,笑面青江也不起身,只是繼續(xù)的坐在那里,臉上的笑意更盛,“好好好,只是我覺得這種距離還不夠近呢?!?br/>
“那你的理想距離是?”
“呈負數(shù)吧。”
對于這位付喪神先生來說,當男女之間的距離呈現(xiàn)負數(shù),一般都是在做什么羞羞的事情……
審神者聽懂了,可她還是強行裝作沒聽懂的樣子,只是原本高高興興的眉眼一下子耷拉下來,她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他,“好好說人話,我聽不懂?!?br/>
“……不懂就不懂吧?!鼻嘟χ嗣氖直?,“純情的女孩子是稀有物種?!?br/>
其實已經(jīng)一點也不純情的審神者老臉一紅:……
等等!他是不是在揩油?
安原時羽不動聲色的抽回手,略微苦惱的抓了抓頭發(fā),“青江你休息夠了嗎?如果休息夠了……”那我們就繼續(xù)上路找人吧。
“沒有呢?!?br/>
“……你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
笑容溫柔的付喪神非常自然地轉開了話題,一雙漂亮的貓眼直視審神者的眼睛。
“哈哈,我有點累?!?br/>
“誒?!”安原很明顯的呆了呆,隨即緊張起來,這可是自己身邊僅存不多的戰(zhàn)斗力之一??!
“怎么回事!”
“你坐下來,陪我休息一會兒吧。”
安原時羽沒有說話,只是為難的查看了一下那幾根“線”的狀態(tài)和位置。也許是看出了她的猶豫,笑面青江低聲道,“只是幾分鐘就好?!?br/>
“那……那我就陪你坐幾分鐘吧?!?br/>
于是他們肩并肩的坐在樹下,安原莫名的想起自己被洪水沖進地下石洞里,又是發(fā)燒又冷的,當時青江也是這樣子坐在邊上……當時的她絕對想不到后來兩個人的關系變成了老司機和試圖不上車的乘客。
真奇怪,到了這里,過往的事情好像特別容易回想起來。雖然被洪水沖下來的這期間事情發(fā)生了很多,但這最遠也不過是昨天的事情,可偏偏感覺像是經(jīng)歷了大半輩子那樣久遠。
“審神者?!鼻嘟鋈婚_口,“你在想什么?”
安原當然不可能坦誠的說自己在追憶往昔——因為那樣似乎顯得很脆弱。
于是她回答道,“我在看這片土地。”
“很奇特對吧?!备秵噬窈翢o障礙的接過了話題,“按道理來說,十八層喊打喊殺,剛剛我們所在的十四層也是有許多地獄生物出沒,這兩層都有很多生物,可是這里沒有?!?br/>
安原時羽點了點頭。
“這里就是第十三層,隨機傳送的功能可能會把人送到第一層,也可能只往上一層。所以這一層的特色,就是……墳墓?!?br/>
“墳墓啊?!?br/>
“是呢,刀的墳墓,地獄生物的墳墓,我跟你說,你要是能夠在地上挖到一米深的位置,你就能看見那些死去的數(shù)據(jù)了。”
“……”
死去的數(shù)據(jù)到底是個什么形容詞?
審神者沒有問他是怎么看出來的,關于這種地獄學知識又是從何而來。反正這種不科學的人物設定她見得太多,已經(jīng)麻木了。
笑面青江見她沒什么反應,嘴角頓時翹了翹,又去揉對方的腦袋。
“喂喂,放手啊,你膽子很大嘛?!卑苍瓡r羽雖說不抗拒別人的善意,可也不想頂著一頭亂發(fā),當即拍掉了對方的手,“把我當成什么家犬了嗎?!?br/>
“沒有哦?!鼻嘟翢o征兆地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吐在女孩子的耳垂上,“我把你當成重要的人。”
安原時羽愣了一下,險些無法控制臉上錯愕的神情。
也許是對方的話語太過真切,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玩笑話還是真心話了。
什么呀,自己跟他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結果這家伙言之鑿鑿的說什么“你是我重要的人”……再這樣下去,她擔心自己真的會相信啊。
沒等她說出什么“哈哈哈你也是個好人”之類的話時,就感覺到身子那半邊一重,原來是笑面青江壓了上來。
安原瞥了他一眼,確定剛才那句話不過是他想要湊過來而故意說的情話,也只是皺眉,卻沒有立刻推開他,“我說你呀,不要得寸進尺?!?br/>
“男人就是‘得寸進尺’的生物嘛——讓我靠一靠吧?!彼偷偷幕卮?,似乎意有所指,但又像沒有。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眸也似因為疲倦而微微闔上,“審神者,我有點累呀。”
這是他在短短幾分鐘里說的第二次“我有點累”,這話可不像他這種黃色段子手喜歡的臺詞。
安原拿他沒辦法了,“……只允許靠一分鐘哦,我的肩膀也很酸痛啊。要是這一幕讓長谷部看到,他估計會殺了你。”
笑面青江沒有睜眼,只是如同一只大型貓咪一樣繼續(xù)半睜半閉著眼睛。
“長谷部君啊……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這話說得太過奇怪,安原心中有了某種不吉利的猜測,她摁住了那個想法,故作輕松的笑道,“怎么說得那么鄭重,你不是平時的青江喲,快點說個笑話來聽聽。”
付喪神并沒有說笑話,只是依舊平穩(wěn)溫和的說:“長谷部君比較嚴肅,但是很可靠,審神者你可以多依賴他一點;安定雖然有點愛折騰,不過心還是好的,順著毛捋就行。這兩人都是地獄的亡魂,生前又都是你的刀,他們能夠在這地獄里保護你,所以是可以信賴的。至于切國,他也是個好孩子,就是性格別扭了一點,有時候還會被石切丸帶偏思路。對,最后是石切丸,你要注意,以后他說的每一句話,你都不要太相信——會弒主的刀作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br/>
“不要讓他逮到機會跟你單獨相處,寧可和安定君一起折騰,也別和那把石切丸待在一起?!?br/>
安原時羽瞪大了眼睛,沒有問他為什么那么不放心石切丸,準確來說她自己的確不敢完全相信那把御神刀,只是她此時的重點放在別的方面上,那個可怕的猜想導致她渾身僵硬。
“你為什么……要說這種話?你接下來不打算和我一起闖出去了嗎!”
青江這次總算睜開眼睛,還捏了捏她有點無措的手。
“抱歉,審神者。”他微笑地開口回答,“我說過了,這里是墳墓,而我……已經(jīng)很累了?!?br/>
女孩子想起他那殘破不堪的本體刀,似乎隨時都會碎裂的模樣,終究是沒能說出什么挽留的話。
敏銳的第六感在提醒她,留給他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你!”她反手抓住對方的手,正視他的眼睛,聲音中不自覺地多出了幾分沮喪,“青江你……”
“不要為我難過,當年我離開那座本丸時,就知道自己的結局會是怎么樣了?!?br/>
付喪神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相反,我還多看了一會兒的好戲,這么想想,真是賺到了。”
不知為何,安原并沒有被安慰到,眼眶發(fā)酸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明明是被自己前主人逼走的,哪怕暗墮了要碎裂了,到最后卻還是云淡風輕的微笑。
安原時羽想起當初的對話,在搖曳的火光中,他們曾經(jīng)的對話。
【“你剛才干嘛對著火光看自己的刀啊?”】
【“我只是在想……這火看起來很溫暖?!薄?br/>
“你還冷嗎!”她沒頭沒腦的問,“如果我現(xiàn)在生火的話!還來得及……”
這一次,輪到青江錯愕了,不過他在短暫的呆愣了幾秒鐘后,又微微地笑起來。
她從沒見他這樣寬慰又釋然的笑。
“謝謝你哦,審神者……但是我已經(jīng)不冷了?!?br/>
他俯身抱住了渾身發(fā)抖的小姑娘,就像第一次見面時抱住了重傷昏迷的她一樣,安撫般的拍著她單薄的背。
“——你就是我的火,這樣的溫暖,我早已收下?!?br/>
所以,不冷了呢。
“笑一笑吧……莞爾的?!?br/>
過了很久,安原時羽都沒敢動彈一下,因為她聽見近在咫尺的地方,傳來了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青、青江?”
懷里一片死寂,再無人答話,正如這環(huán)繞地獄的風,悲傷而沉默。
“風聲真大,把什么不可愛的聲音都給吹過來了?!?br/>
另外三人:……
“噢……”審神者喃喃自語,忽然她醒悟過來,猛地搖晃起對方的肩頭,“等等啊喂!那是安定!是安定的聲音哦,你聽不出來嗎?”
加州清光沒有回頭,他只是緊了緊纏在臉上的紅色圍巾。
“……我不認識那種死掉的笨蛋啦?!?br/>
審神者來不及分辨這句話底下透出的無奈與傷感之情,身旁的大太刀就高高的舉起了手,表示自己有問題。
審神者本來不想理睬他,無奈人家的手都快戳到她背后的脊梁骨,只好扭頭看向這個小家伙:“螢丸你說。”
“主公怎么一聽聲音就知道那人是大和守呢?”
安原呆了幾秒,是啊,我怎么那么熟練呢。然而這種問題怎么可能難得到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安原時羽,只見她靈機一動,秒秒鐘就想到了一個好答案。
“因為他的聲優(yōu)市來光弘是杉田組的一員啊?!?br/>
“……”
一時間,沒人說話,只是幾人之間的風雪好像更猛烈了呢。
“那個……”宗三滿臉憂郁地開口,在風雪的摧殘下此人顯得更加弱不禁風我見猶憐,“這天氣已經(jīng)很冷了,您可以不要再說這種大家聽不懂的冷笑話嗎?!?br/>
“對不起對不起!”審神者立刻認錯。但是她死性不改,堅持講這種沒人聽得懂(實際上大家都懂)的冷笑話:“不過清光你的聲優(yōu)可是增田俊……”
“夠了?!鼻骞饫淇岬卮驍嗨?br/>
審神者訕訕的將目光挪開,轉向另外在走路的兩人,“你們兩個想知道自己的聲優(yōu)是……”
“誒嘿嘿,不想知道。”
“……主人要是再吵鬧的話,就把袈.裟還給我。”
安原抓緊了那件粉色的袈.裟,“不還?!?br/>
于是場面再次陷入了迷之沉默。
除了遠方的大和守安定依舊在親切的呼喚他們。
最后清光被吵得實在受不了,扭頭對著那邊兇巴巴的大喊:“你好吵啊笨蛋安定!”
“你——才——吵——呢——臭——清——光——”
真是夠了。
最后兩方人馬成功的在半山腰會師。
原因是三日月宗近走著走著忽然一個腳滑,咕嚕嚕的滾了下去!這一舉動可嚇得跟在旁邊的大和守安定目瞪口呆,來不及多想就跳過去想救人——結局很明顯,山腳下的四人看見一個小雪球瘋狂的往下滾,越滾越大,越滾越快……這幫良心不會痛的付喪神面對這種需要伸出援手的尷尬局面,不僅沒有幫助,反而趕忙跳開。
只有安原時羽實在看不下去這幫逗比滾回地獄深處,伸手用靈力在空氣中勾勒了一下,勉強抵住了雪球下滾的慣性。
當螢丸拿著自家連鞘大太刀當雪鏟用,把雪球核心里那兩個眼睛直冒金星、滿身是雪的笨蛋挖出來時,看著那個咸魚癱一樣的熟悉身影,安原注意到清光似乎有一瞬間紅了眼眶。
但是當她再歪過頭去細看,卻被后者用手輕輕地摁回身后。
“不要這樣看我啦?!?br/>
加州清光很小聲的說。
正是這句話,讓審神者確定自己剛才的確是沒看錯。因此她裹著衣物,哆哆嗦嗦地從對方身上掙扎的跳下來。
黑發(fā)的少年不解的回頭看向她,“主公?你不用我背了嗎?”
安原時羽有點尷尬的咳嗽兩聲,用腦袋撇了一下安定他們所在的方向,“去吧。”
清光咬了咬嘴唇,可惜被圍巾擋著,審神者沒看見。
但這并不妨礙她做出判斷。
“沒事的,不用擔心我?!彼ξ饋?,再一次重復,“去見見他吧——無論何時何地,老友重逢都是世間最快活的事情之一了?!?br/>
年輕的付喪神想了想,確定這周圍除了茫茫大雪之外,沒有其他危險之后,方才千叮嚀萬囑咐,“那主公你就待在這里不要亂跑哦,等會我跟安定說完話,就回來背你?!?br/>
“好好好,不會亂跑的?!?br/>
此時此刻,宗三左文字和螢丸正好奇地站在迷迷糊糊的兩人面前。
“天變成粉色了……”安定稀里糊涂地說,因為他看見了宗三的衣物。
“哈哈哈,少女心嗎。”三日月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想要緩過來,但是不知道怎么從粉色聯(lián)想到少女心了,“甚好甚好?!?br/>
螢丸看了一眼臉都黑掉的同伴,發(fā)起日常嘲笑:“嘻嘻,少女心?”
宗三面無表情,他的神色就跟這腳下的寒冰地獄一樣冷酷,“戴著原諒帽的人沒資格說我?!?br/>
“我的帽子是黑色!不是綠色!不是什么原諒帽!”
“等你長得跟我一樣高再來說話吧?!?br/>
“……宗三左文字你這是人身攻擊!我回頭要告訴主公聽!”
“是你先來挑釁我……就算你告狀了,相信主人會相信我的?!?br/>
大和守安定這時候總算緩了過來,看著昔日的同伴在自己面前,看起來還都那么活蹦亂跳鮮活可口,他不禁有些震驚。
——他餓了。
但是兩人一直在吵架,吵得他腦袋都大了一圈。
于是安定扭頭跟三日月吐槽,“他們好吵啊,不是嗎三日月殿?!?br/>
然而爺爺一擊反問又把安定擊潰了,“你是誰?”
加州清光總算跑了過來,他什么話都沒有說,就在幾人震驚的注視中,狠狠地抱住了還坐在雪地上的大和守安定,然后把臉埋進對方的肩頭。
安定受寵若驚,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像安撫小狗一樣拍著清光的背,“哎呀……那么想我啊……”
“才沒有!”
安定沉默了幾秒,眼里也有了久違的淚光,但是他很好的把那份情緒藏起來,故作輕松道:“那你就松開我吧。”
只是加州清光沒有照做,只是悶悶的反駁:“我才不聽你的呢,笨蛋安定?!?br/>
“混蛋清光!一見面就罵人嗎!信不信我把你首落了?”
“有本事就來?。 ?br/>
笨蛋們在拌嘴,吃瓜群眾在旁觀,唯獨雪球中的另一位失憶老人哆哆嗦嗦地站起來,趁人不備跑到了后面去,把那邊裹著袈.裟坐在地上、正百無聊賴的審神者一下子抱在懷里!
“老爺子我撿到了一個暖水袋!”
安原時羽相當無語的看著這家伙,伸手拍了拍他的俏臉。
“你知道我是誰嗎,就這樣一言不發(fā)的抱上來?!?br/>
“不知道啊?!比赵掠淇斓膿u著頭,金穗子微晃,“但你看起來穿得很多?!?br/>
你穿得更多吧老流氓。
最后安原可恥的向美色妥協(xié)了。
“……你開心就好?!?br/>
但是三日月宗近很嚴肅地告訴她,“不,我希望你也能一起來開心?!?br/>
……怎么不按套路走?
“這是……”
她猛地想起了螢丸曾經(jīng)說過,本丸里的每一把刀都有自己的暗墮之處——燭臺切一到夜晚就化作披著人皮的怪物,清光終日被詛咒纏身,就連螢丸也把自己腐爛的部分給切掉了一大塊……那么藥研呢?他的表現(xiàn)會是什么!
答案已經(jīng)出來了。
——風化。
在地質學的概念中,“風化”是指在地表或接近地表的常溫條件下,巖石在原地發(fā)生的崩解或蝕變的現(xiàn)象。
歷來堅固的巖石都難逃這樣的下場,那么當它表現(xiàn)在一個人的身上時,又會是怎樣呢?
以前審神者沒有想過這種可怕的問題,但她今天,親眼看到了答案。
身為千錘百煉才鍛造出的刀劍,卻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寸寸化作灰燼嗎?
真是……何等殘忍。
所以想要在最后、所剩不多的時間里,去尋找自己的親人。
審神者默默地攥緊了拳頭。
她用手中的連鞘打刀當做拐杖,撐在地上,試著走了兩步,驚奇的發(fā)現(xiàn),自己左腳踝的傷口居然愈合的挺快。
這應該是個小小的好消息。
然后安原時羽又背起了昏迷不醒的藥研,用之前剩下的一截繩子捆住他的腰背,免得到時候滑下來。
不管怎么說,她不能把對方就這樣扔在這片樹林里。
可是現(xiàn)在要怎么出去呢?
安原憂愁的看了一眼白茫茫的頭頂,那里依舊是被霧氣籠罩著,周圍卻似乎都是一模一樣的杉樹林。
迷路了呀。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安原累得撐在一棵樹邊上休息,卻聽見身后的人傳來低沉的嘆息聲。
“把我放下來吧,大將?!?br/>
“你又不重?!卑苍瓡r羽強撐著開玩笑道,“短刀而已,而且我有拐杖啊?!?br/>
藥研看了一眼那把刀鞘底部都快被磨爛的打刀,十分的心疼它。
“大將,請對本丸里的其他刀劍男士好一點啊,就算這是失去了靈魂的刀,也曾為您征戰(zhàn)過啊。”
“咦?”審神者愣了一下,“失去靈魂?可……我不知道它是誰啊。”
“清光沒說?”
“沒有。”
“哦……”藥研若有所思,“那大概有他的考慮吧?!?br/>
不,人家只是沒來得及說。
“大將,您要背我去哪里?”
藥研的聲音很虛弱,透著一股淡淡的憂郁感。
“去出口。”
付喪神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您認識路?”
“不認識?!卑苍瓡r羽耿直的回答。
“……”
藥研又開始嘆氣了。
相信這位大將靠譜,簡直是他這輩子干過最蠢的事情!
“但是路,總得走——就算是歧路,只有走過才知道,不是嗎?”
“說的好像很有哲學性。”藥研閉上眼睛,嘲諷道,“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到頭來,您浪費了體力,卻只能帶著我在原地轉圈?!?br/>
“藥研?!睂徤裾呃洳欢〉拈_口。
黑發(fā)的付喪神愣了愣,以為她生氣了,不料安原卻說出了一句話。
“也許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不要放棄。我一定會……讓你再見到一期一振的?!?br/>
藥研藤四郎久久的沒有說話,他忽然笑了一聲,卻更像是在哭。
“是嗎。”
真是漂亮的話啊。
雖然明知道是被人安慰了,可還是……很高興啊。
“我不是在安慰你?!卑苍瓡r羽頭也不回的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只是在描述事實——你是我的刀,一期也是,所以,我不會放棄你,我也總有一天會去找到一期一振。”
“可是……”藥研藤四郎苦笑著回答,“我并非是不信任您,只是……我怕是堅持不到那一天了?!?br/>
他說著這番話時,些許細砂緩緩落下,有些滑入安原的衣領中,使得她有點不舒服,可審神者還是沒有表現(xiàn)出來這一點。
藥研藤四郎很疲憊。
他早已走不動了。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早就千瘡百孔,遍體鱗傷。
假使有一陣風吹來,可能都能夠把如今的他吹散。
這么脆弱的東西,還算是刀劍嗎?
……還是說,他只是一個拼死,都只為了再看一眼故人的……無能者呢?
“這樣漸漸地風化,很痛苦吧?”
“……并不會。”
藥研違心的回答道。
其實是很痛苦的,最開始是四肢,然后是軀干,最后是頭部。
一點點,一寸寸,化作無數(shù)的細砂,飛舞著灑落大地,再無他曾經(jīng)存在過的一絲痕跡。
這個風化過程非???,卻也要持續(xù)好幾天。
在整個過程中,藥研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體力衰弱,身體開始變得易碎,直到最后,變得比世間最脆弱之物,還要更加容易被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