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ri,高楚軍大營。
隨著一聲響亮的通報:“琉璃仙子駕到!”我施施然走進(jìn)了蔚沐風(fēng)與華少昊談判的大營。
蔚沐風(fēng)恭敬的身施禮:“仙子駕到,有失遠(yuǎn)迎。不知仙子此來何事?”
他又替我引見華少昊:“此乃華陽國三皇子少昊。”
華少昊神se自若,對我長揖到地:“素聞琉璃仙子盛名,得見仙子,幸何甚之?!?br/>
我回了一禮,神se間卻是淡淡的:“三皇子不必多禮。”
不再與他寒喧,我轉(zhuǎn)頭對蔚沐風(fēng)道:“琉璃不請自來,還望蔚帥恕罪?!?br/>
“仙子降臨,篷蔽生輝,沐風(fēng)歡迎還來不及呢……來人,上座,獻(xiàn)茶?!?br/>
我阻止:“不必了,蔚帥,我是來向你辭行的,即刻就要別去,上茶什么的一概免了吧?”
蔚沐風(fēng)吃驚:“啊,仙子要走?”
“是啊?!蔽掖鬼?,“此前我已向蔚帥說過,不ri起行……”
“可這也太急了一些吧。”蔚沐風(fēng)急道,“這些天忙于俗事,也沒能好好招呼仙子。我看,不如……七ri之后仙子再走如何?”
我搖頭。
“那三ri之后?”蔚沐風(fēng)道,“總須替仙子餞別一下,郤城軍民百姓,也多想面辭仙子。若是仙子就這樣倉促的走了,一城的百姓也不能依我啊?!?br/>
我堅定的搖頭:“昨ri賊人夜入我所住的觀月樓,我心有所惑,今天一早便即沐浴凈身,向天帝祈禱,天帝降下神諭,我不宜在一城一地羈留太久……琉璃不敢有違天帝jing示,這便告辭了……”
蔚沐風(fēng)苦苦挽留:“至少下午再走,讓我們送一下仙子……”
“是啊是啊。”華少昊跳出來幫腔?!跋勺硬槐丶庇谝粫r吧?!?br/>
我淡淡的掃了華少昊一眼,再望向蔚沐風(fēng),眼神堅定:“蔚帥當(dāng)知琉璃并非普通俗世女子,蔚帥亦非尋常男子,何必效此婆婆媽媽兒女之態(tài),送行與否,無非形式而已。琉璃此刻便走,蔚帥,青山綠水,后會有期?!?br/>
衽襝一禮,我轉(zhuǎn)身便行。
蔚沐風(fēng)搶過來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趨:“那我現(xiàn)在送仙子一程?!彼D(zhuǎn)頭望著華少昊:“三皇子……”
“蔚帥只管去送,我們下午再談亦可?!比A少昊爽快的說。
蔚沐風(fēng)馬上頓住腳:“仙子息怒。就如仙子所言吧。蔚長海——”
營外的蔚長海應(yīng)聲而入:“末將在?!?br/>
“你代我恭送仙子?!?br/>
“是!”
我嘴里說道:“不必了,我靜悄悄的走就好,讓蔚將軍一送,反而興帥動眾?!蹦_步卻一刻不停的走出營帳去了。
身后傳來蔚沐風(fēng)的聲音:“如此三皇子請坐,咱們繼續(xù)商討如下條款……”
華少昊卻顯是有些心浮氣燥:“這個,蔚帥,你真不去送仙子一程嗎?不如我們下午再議……”
“仙子已經(jīng)說了盼我們好好議好和談的事,我趕去送她,只怕她反而不喜。來來來,三皇子,咱們接著議下去吧……”
聲音漸漸的淡去。
我相信在蔚沐風(fēng)這樣一副不議出結(jié)果來絕不放人的態(tài)度之下,華少昊一定會盡快的把諸項事宜迅速敲定的……沒見過豬跑我還能沒吃過豬肉嗎,父親跟別人談判,就用過類似的招式。
在軍營里繞了幾個彎,蔚沐海帶我鉆進(jìn)了一間不起點的營帳里。
賀劍青坐在帳里,穿著與我一式一樣的白衣白裙——這是丁冬的作品,一式兩份。
本來結(jié)在腦后的發(fā)髻打開來,有散散的披在腦后,前面的頭發(fā)則梳了個簡單的環(huán)髻,束以緞帶。我趨前觀察:“咦,發(fā)型不錯,是不是加了假發(fā)?看上去頭發(fā)滿長滿多的?!?br/>
賀劍青羞惱的叫:“仙子!”
我不理他臭臭的表情,又去研究他的衣服:“這套衣服真的很飄逸對不對?丁冬的尺寸把握得很準(zhǔn)哦,小賀你穿上它更顯得漂亮了……咦,不要扁嘴,這樣很沒有氣質(zhì)的。對了,這里要不要墊一點?”我指著他的胸部。
轟堂大笑聲。
“嚴(yán)肅一點,笑什么笑。”我皺起眉瞪著營帳里的丁冬、蔚沐海、楊槢還有雷大膽,以及賀劍青手下的兩個小伙子,鄒密和章回。他們看我不悅,趕快板緊臉用力忍笑。這邊廂我倒忍不住,撲哧的笑出了聲。這一聲笑可算開了禁,蔚沐海他們捧腹狂笑,我真擔(dān)心他們的笑聲會不會掀翻營帳。
“仙子!”賀劍青委屈又悲憤的望著我。我盡力壓抑住狂笑的沖動,安慰他:“沒事啦,其實他們是嫉妒你,打扮得這么美美的……”
身后又傳來狂笑聲。
我怒瞪他們:“笑什么?我難道不美么?”
“美……”他們異口同聲。
“那小賀打扮成我的樣子,當(dāng)然也很美啦!有什么不對的!”我繼續(xù)瞪他們。
他們在我的眼光下困難的點頭:“嗯,是很美……”
我轉(zhuǎn)過身安撫賀劍青:“小賀,你看,你的形象還是不錯的?!?br/>
賀劍青一臉英勇就義的表情:“仙子,你別說了,為了您,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會皺一皺眉頭……”表情扭曲的望了自己如雪的白衣一眼,“您放心,我一定會認(rèn)真對待這次的任務(wù),個人的毀譽在仙子的安危面前……不值一提!”
“那最后準(zhǔn)備一下,就要準(zhǔn)備出發(fā)了。章回,你去找兩個蘋果來,丁冬,你負(fù)責(zé)幫小賀固定在胸前……面紗拿過來,嗯要厚一點的紗,對,這條不錯,丁冬你真細(xì)心,準(zhǔn)備了這么多條。來小賀,低下頭來讓丁冬替你戴上,丁冬,多別兩個夾子,不然面紗被風(fēng)吹掉就穿幫了……”
攘擾之后,一切搞定。賀劍青頭蒙面紗,身著白衣,飄飄yu仙的走出營帳,身后緊跟著蔚沐海、楊槢、雷大膽、鄒密和章回。他們是保護(hù)“琉璃仙子”上路并送其一程的。我和丁冬留在帳里,換上了小號的軍服和甲胄,戴上頭盔涂黑了臉,一時之間,只怕也沒有人會認(rèn)得我是仙子。
留在這小營帳中同丁冬閑閑的聊天,我在等消息。
首先來的是陪同和談的藍(lán)勁。他一進(jìn)帳就呵呵大笑:“仙子使的好計!”
“和談可定下來了?”
“已經(jīng)簽署了合約,三皇子可是急得很哪,說干脆今天就把簽約儀式一起舉行了,他也好早ri回華陽交差。我這是奉蔚帥之命來布置儀式場地的。仙子寬坐,我先去辦理此事?!?br/>
他興高采烈的去了。
我坐在帳中冷笑。
華少昊,你就這么想殺琉璃仙子?
下輩子吧。
明天之后,琉璃仙子不再會存在于世上。這個世上,只有一個杜琉璃。
掌燈時分,蔚沐風(fēng)來了。
之前聽到外面歡呼之聲此起彼伏,猜也猜得到簽署合談盟約的儀式已經(jīng)進(jìn)行了。果然蔚沐風(fēng)進(jìn)門就說:“白馬原之盟順利簽定,琉璃你居功至偉?!?br/>
我懶懶的說:“好說,只要蔚帥念在琉璃小小出力的份上,賞琉璃兩畝閑田一間草屋棲身,琉璃于愿以足?!?br/>
蔚沐風(fēng)笑了:“仙子啊仙子,你還是怕我不肯放你是吧?非要每次都轉(zhuǎn)彎抹角暗示一番?!?br/>
我也笑:“哪有暗示,是明示好不好?!?br/>
蔚沐風(fēng)收住笑容,臉se鄭重:“我答應(yīng)琉璃的事,一定做到。確實,琉璃仙子的身份太不安全,華陽那邊肯定心猶未死?!?br/>
“華少昊走了?”
“結(jié)盟儀式一結(jié)束就急急的帶人走了,還很知已般跟我說,他出來耽擱ri久,怕烈陽城里局勢有變,說我定會理解他的?!?br/>
我撲哧一笑:“他怕是心急追趕我吧。三皇子真是鍥而不舍?!?br/>
因為要等賀劍青他們的消息。等他們回來了,我便由蔚長海和賀劍青秘密的護(hù)送往天都,安置在蔚家郊外的莊園里。
蔚沐風(fēng)親口允了我,只要我愿意,在別院里住多久都可以。換言之,我要賴在蔚家當(dāng)一只長期的米蟲應(yīng)該是沒有問題的。
很是滿意。能在這個世界當(dāng)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米蟲,又不必在風(fēng)口浪尖承擔(dān)什么責(zé)任,比我原來的生活方式更為理想呢。原來還時時要看杜家一大家子人臉se做人。
第三天下午,我聽到了轟轟的禮炮聲。
“發(fā)生了什么事?”我問丁冬。丁冬也是驚疑的搖頭。哦,她本非軍營中人,怎么會知道?我真是問錯了人。
又不好出去打聽。雖然軍營之中沒有閑雜人等,我也裝著軍服扮成兵丁,但是最好還是小心點,省得讓誰認(rèn)出了早已飄然遠(yuǎn)去的琉璃仙子居然還留在軍營里,惹出一堆流言蜚語。
大約過了半小時,蔚沐風(fēng)匆匆的進(jìn)來了?!耙娺^仙子?!?br/>
“蔚帥?”我疑惑的站起身。不是說好了,以后都不叫我仙子嗎?
他側(cè)頭,避開我的眼睛,仿佛難以啟口,最終還是困難的說:“沐風(fēng)剛剛接到圣旨,國君有命,著沐風(fēng)將仙子迎返天都?!?br/>
“什么?”我的耳朵嗡了一聲。
他垂頭,很艱澀的重復(fù)了一遍:“國君有命,著沐風(fēng)將仙子迎返天都?!?br/>
我不能置信的看著他。
營帳中寂靜一片,丁冬仿佛也被靜穆的氣氛所嚇到,在旁邊不敢作聲。
隔了許久,我才輕聲問:“不是說,讓我隱姓埋名……”
蔚沐風(fēng)沒有說話。他一直垂著頭,我看不到他的臉se。
“不是說,你答應(yīng)我的事,一定做到?”
他仿佛被打了一鞭子,身子一顫,仍是沒有出聲。
“你要把我交出去?你要讓我繼續(xù)作那個什么勞什子仙子?”
“仙子……”他終于開口了,聲音低澀,“國君一向敬畏天帝,此次召去仙子,必當(dāng)優(yōu)容禮敬……國君詔書里還說,要封仙子做護(hù)國天女……此去天都,仙子定然尊榮無比……”
“尊榮無比?”對新生活的憧憬轉(zhuǎn)為失望,我悲憤的看著他,“是尊榮的活靶子吧……”
他抬起頭來,飛快的望我一眼,又垂下頭去:“天都禁衛(wèi)森嚴(yán),國君對仙子如此看重,自會派人好好保護(hù)仙子,不會讓仙子有事?!?br/>
“保護(hù)我?”我冷笑一聲?!澳隳鼙WC,天都城中沒有華陽的jian細(xì)?你能保證,天都城中沒有一個可疑人等?就說郤城,現(xiàn)在等于已經(jīng)半軍事化了,到處都是你的手下,可是照樣有人向我下手,一次又一次。那在沒有進(jìn)行軍事化管治的天都,誰能保證我沒事?難道蔚帥竟可笑的認(rèn)為,天都離華陽甚遠(yuǎn),華陽的人就不會來天都?xì)⑽覇???br/>
他抬頭,一臉的痛苦無奈:“我……我會向族中長老說明情況,派蔚族子弟守護(hù)仙子……”
“我在明,敵在暗,再多的守護(hù),也防不了萬一?!蔽易叩剿媲埃ь^凝望著他:“琉璃只是想過一些尋常百姓的生活,尊榮的生活,我不想要,也要不起。”
“蔚大哥,可否請你成全……”我懇求的望著他,“就說琉璃已經(jīng)于前兩ri遠(yuǎn)游,你找不到了……一切仍按原議?”
他身子僵了一下,臉上是為難又痛苦的神情:“仙子……”
我苦苦哀求:“求你啦,蔚大哥……”
他猛的背轉(zhuǎn)身子:“仙子,對不起,我已經(jīng)向來宣召的欽使承認(rèn)了你還在營中……”
“什么?”我不自禁的后退一步。
他轉(zhuǎn)回頭:“仙子要怪要怨,沐風(fēng)甘于領(lǐng)受,只求仙子……上體君心……國君他對仙子甚是看重……”
“啪——”
他還沒說完,我急怒攻心之下,已經(jīng)一個耳光向他扇了過去。
力道用了十足,但是我沒有想到他不避不讓,就那樣站在原地,受了我這一掌。
我的右掌火辣辣的痛了起來。他的臉上則是一個紅紅的掌印慢慢凸起。
我錯愕失措的望著他,他的眼睛里,卻是深重的黯然和歉意。
“小姐——”丁冬倒從驚慌中回過神來,撲過來抱住我。
“丁冬,放開仙子?!蔽点屣L(fēng)啞著聲音說。看丁冬遲疑,他又加重語氣:“放開仙子!仙子若要責(zé)打我出氣,沐風(fēng)甘愿領(lǐng)受……”他痛苦的望向我,“只要仙子別氣壞了身子?!?br/>
丁冬默默的放開我,退到一旁。我卻沒有再動手。
怔怔的瞅著他,那個我印象中,原本英武驕傲的男子,此刻以卑微的姿態(tài)站在我的面前,任打任罰。
我別開眼睛。
“事已至些,我再打你罵你又有何用?”我幽幽的說,“蔚帥請吧,你要說的話,琉璃清楚了。從今往后,我只當(dāng)沒有認(rèn)識過你?!?br/>
“琉……仙子——”蔚沐風(fēng)的表情,猶如萬箭穿心。我在心里冷笑,何必作戲?不過是怕我偷偷溜走,或是大鬧軍營。再不然,就是怕我在他們國君面前進(jìn)上饞言,所以裝模作樣,以示出賣我的不得已。
我決絕的回過身去:“琉璃累了,蔚帥請自便吧?!?br/>
我坐在營帳的一角,弓起膝,抱緊身子。
很久很久。
沒有吃晚飯。沒有去睡。
丁冬一直陪我呆坐著,望了我一眼又一眼,卻不敢出聲。
我知道她害怕??墒俏倚那樘な?,沒法子出聲安撫她的情緒。
就這樣坐著。坐了很久。
夜se一點一點,侵進(jìn)帳里。
眼前的物事模糊了,漸漸的沒入深重的黑暗里。
身子仿佛僵木了,腦子也仿佛僵木了。沒有知覺,亦沒有喜悲。
“小姐……”
不知什么時候,丁冬的聲音,怯怯的在黑暗中響起。
我自木然的狀態(tài)中回過神來,心里涌起對丁冬的歉意,輕輕的嗯了一聲。
得到了我的反應(yīng),丁冬擠到我身邊坐下?!靶〗悖铱刹豢梢詥柲阋粋€問題?!?br/>
“你問?!?br/>
“小姐,你為什么生那么大的氣?”丁冬不解的問我?!拔祹浰祹浭莻€好人,他不是故意要惹小姐生氣的。是圣旨啊……皇上要他交出小姐,他不能違命啊……”
我怔怔的睜著眼,瞪著面前無邊的黑暗。
我生他氣嗎?生了嗎?
我為什么生氣?
只是因為還是得繼續(xù)做仙子嗎?
其實做仙子除了不安全一點以外,其它物質(zhì)地位都還是不錯的??墒俏覟槭裁催@么抗拒做仙子?
為什么,一聽到他說不能按原來的計劃,給我平凡人的身份,我就狂怒成那樣子?
不單狂怒……
還有深深的悲憤……
那一刻,腦子里,只閃過“出賣”兩個字!
我被出賣了……又一次。
都是打著為我好的幌子,父親要我嫁人,師洛扔我來這里,他交我上天都做仙子……
可是我為什么要狂怒,要悲憤?
chun照出賣了我的時候,我感到的是深深的悲哀,卻沒有現(xiàn)在這樣的心境……
黑暗之中,臉頰突然火燙起來。不經(jīng)意間,我窺到了自己的心意。
隱藏得極深極深,連自己也不曾察覺的心意。
從什么時候起,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直追家人與師洛?甚至,隱隱然有居于其上的趨勢?
因為他,我才不愿意做為仙子被尊崇禮遇,一心只想還原為最普通的女子。
那一晚在青屏山中,若我只是一個普通女子,有過那樣曖昧的逼毒過程,他的反應(yīng),怕不是跪下請罪,而是求婚吧?
原來,我竟是仰慕他的啊。
那個英武如戰(zhàn)神的男子。那個于千軍萬馬中抱我入懷的男子。
就是因為這樣吧,所以面對他的失信,我才那樣悲憤。
對于我在意的人,我一向是要求嚴(yán)格的啊。
所以我到現(xiàn)在還在怨著師洛。
所以我會面對著蔚沐風(fēng),憤怒得不能自持。
從小到大,那是我第一次掌摑他人。
手掌還在痛著。隱隱的,脹脹的痛楚。
有一種酸楚涌上來,我的眼眶突然酸澀發(fā)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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