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縣北東南三面的劉表軍各自退去,與西面大軍匯合一同后撤數(shù)里,待確定了劉表軍沒有奸詐詭計后,郭嘉才命令部下率軍出城,但還是叮囑將士們,只要劉表軍有異動,全軍沖殺,不是郭嘉信不過劉表,而是郭嘉根本就不信劉表,所謂兵不厭詐,誰又能保證劉表是不是用議和為幌子而想讓郭嘉放下戒心呢?
天晴氣爽,昨夜一場瓢潑大雨讓道路變得泥濘不堪,郭嘉跨在火紅烈焰駒上率軍走出編縣,待大軍完全在縣城外集結(jié)后,與一里之外的荊州軍倒形成了一種對峙的局面。
左右兩側(cè)有許褚典韋和張燕周泰護衛(wèi),郭嘉策馬越眾而出,身后百米處是太平軍,面前數(shù)百米開外,就是荊州軍。
“劉使君,能否出面與我見一面?好讓我不虛此行!”
一場大敗之后,郭嘉即將返回益州,好歹也要見一見荊州之主劉景升吧,用玩笑話來說,就算郭嘉回益州日夜詛咒劉表,怎么也得在腦海里有個劉表的形象吧。
荊州軍這邊,劉表面色淡然地率將出列,同樣也策馬前行百米,與郭嘉相距半里之地對望。
劉表大義凜然地對郭嘉朗聲道:“郭嘉,劉表在此,今日你兵敗荊州乃天道所致,但兵者乃兇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不愿見到荊州子民受戰(zhàn)亂之苦,今日便網(wǎng)開一面放你離去,望你好自為之,迷途知返,堂堂男兒七尺身,造福蒼生才是正道正途?!?br/>
聽到劉表大言不慚的話,郭嘉露出一個輕笑,微不可聞地自言自語道:“天道所致?天道所致我兵敗還是我絕境逢生呢?”
再一眺目望去,郭嘉面帶柔和微笑,他與劉表雖是仇人見面,可也沒必要眼紅呲牙,換了有勇無謀的呂布與沖動暴躁的孫策在他二人現(xiàn)在的位置上,恐怕根本就沒有議和的可能。
有句話說得好,戰(zhàn)爭是政治的延續(xù),劉表人稱當世八駿,文士出身,上得了戰(zhàn)場不代表他就是個莽撞的武將,政治利益還是他追求的根本,郭嘉來犯荊州,動搖他統(tǒng)治荊州的根基,這自然要舉全境之兵來防,可郭嘉眼下已無力再伐荊州,他跟郭嘉一拼到底,既無好處,又有自損之害,何苦為之?
如今成為益州統(tǒng)治者的郭嘉也算是政治家,權(quán)衡得失從全局出發(fā),所以不會和劉表硬拼,熱血義氣那是戰(zhàn)爭需求,不是政治需求。
掃了眼劉表身邊的武將謀臣,郭嘉朗聲道:“劉使君,可否為我引薦一下你身邊的英雄們?好歹也讓我郭嘉明白今日是敗在了哪些英雄手下?!?br/>
劉表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炫耀的機會,盡管此刻郭嘉神采氣度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戰(zhàn)敗者,但劉表的的確確是從容不迫地讓郭嘉折損了兩萬余兵馬。
給左右一個神色之后,劉表微昂著頭,氣定神閑地望著郭嘉。
已經(jīng)與郭嘉打過照面的蒯越此時率先出列,朝郭嘉拱手道:“荊州蒯越?!?br/>
另一邊兩位趾高氣揚的武將也出列,蔡瑁與黃祖嘴角帶著輕蔑的淡笑隨意一抱拳,自報家門。
“蔡瑁?!?br/>
“黃祖?!?br/>
這幅目中無人的態(tài)度讓郭嘉身邊的四將咬牙切齒,郭嘉卻灑然一笑,毫不在意,目光越過劉表,發(fā)現(xiàn)劉表身后的大軍陣前,還有一騎,隱約看見一個少年騎在馬上,心中疑惑,這是誰家的孩子?不要命了?
“劉使君,那位少年郎是誰?”
劉表詫異郭嘉的眼力,但還是讓蒯越將龐統(tǒng)介紹給郭嘉。
“那是荊襄名士龐德公的侄子,龐統(tǒng)?!?br/>
他為何會在這里?
郭嘉心中驚疑,但也收起了小覷之心,兵敗編縣究竟是何人設(shè)謀,郭嘉不知,但龐統(tǒng)一個不相干的人物能夠出現(xiàn)在荊州軍陣中,或多或少都有些貢獻吧。
“呵呵呵呵,鳳雛展翅,我郭嘉還笑她小看了天下英雄,我自己也夜郎自大?!?br/>
一番自言自語的自嘲,郭嘉轉(zhuǎn)過頭朝身邊四將說道:“看到了嗎?天下英雄無處不有,此次兵敗荊州,我們鎩羽而歸,定要銘記于心,回去后痛定思痛,日后一定要將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這個淺顯的道理永遠印在心里,益州劉焉不足掛齒,已是冢中枯骨,我們不能把天下人都看成劉焉一流,進取天下非一日之功,數(shù)不盡的英雄人物風云際會,倘若我們管中窺豹,輕敵大意,明日的你我,就是昨日的劉焉。”
張燕,周泰,許褚,典韋四將凝重地點點頭,將郭嘉的話永遠記在心中。
實事求是,太平軍攻伐益州之后,治軍一如既往嚴明,不敢有一絲懈怠,可將領(lǐng)們心中的驕氣傲氣卻已然滋生,此次攻伐荊州,實際上將領(lǐng)們都認為是一帆風順,誰也沒將荊州放在眼中,甚至認為郭嘉打完荊州,直接再取揚州都并非不可能,一統(tǒng)南方后再揮軍北上,那些個諸侯,他們還都真沒放在眼中。
荊州一敗,郭嘉作為統(tǒng)軍主帥難辭其咎,輕敵大意是根本原因,而手下這些將領(lǐng)們卻也沒有誰在危難之前心中警覺,由此可見,太平軍從主帥到將領(lǐng),都已經(jīng)被益州的勝利沖昏了頭腦。
“劉使君,多謝在荊州賜教,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日若有緣,再來與使君討教。嘉拜謝使君手下留情,就此引軍歸去?!?br/>
雖然蒯越議和時說讓郭嘉承諾永不再犯荊州,但那種虛偽的協(xié)議劉表和郭嘉都不會放在心里,郭嘉大言不慚日后再來向荊州討教,劉表聽了之后會如何?現(xiàn)在殺嗎?他若有十萬雄兵,郭嘉已經(jīng)死了。
實力,才是維持協(xié)議最強的約束力。
劉表想要讓郭嘉永不來犯荊州,那就積攢實力吧,兵強馬壯,所向披靡的話,郭嘉想來攻伐,也要掂量掂量。
望著郭嘉率軍離去的背影,劉表長嘆一聲:“今日放過此賊,也不知是福是禍?!?br/>
一旁的蒯越淡笑道:“主公,郭嘉在荊州大敗而歸,勢必會影響他在益州的威望,益州境內(nèi)的士族豪族,也許會趁這個機會將他推翻,眼下主公治下,只有南陽袁術(shù)堪稱大敵,還是早日提防的好?!?br/>
擊退郭嘉的喜悅頓時消散于無形,劉表心情沉重地引軍回襄陽,只留下蒯越善后。
雄心壯志來,損兵折將歸,郭嘉率領(lǐng)的太平軍在歸途中顯得士氣低落,沮喪失意都寫在了每個將士的臉上。
路過河流時,郭嘉命全軍止步,讓將士們打來清水洗干凈鎧甲上的污穢與血跡。
郭嘉深知,他不能帶著一群殘兵敗將灰頭土臉地回益州,他必須重新鼓舞起士氣。
將周泰喚來,郭嘉在河邊洗了把臉,從周泰手中接過干凈的布擦擦臉,郭嘉說:“告訴將士們,此次隨我出征者,回去后賞一年糧餉,陣亡者除了正常撫恤外,再賞兩年糧餉給他們的家人,重傷不能從軍者,再賞一年糧餉,輕傷需休養(yǎng)者,加賞半年糧餉?!?br/>
鼓舞士氣有很多種方式,給他們講大道理振奮人心是個方法,但此時兵敗而歸,郭嘉只能通過獎賞來激勵跌到谷底的士氣,一方面是安撫,一方面也是讓將士們繼續(xù)為他效忠。
至少要擺出一個無論勝敗,郭嘉都不會虧待他們的姿態(tài),只有這樣的主帥,才有讓將士們誓死追隨的動力,至于人生理想,天下太平這類空話,目不識丁的士卒未必全都明白,真金白銀才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周泰領(lǐng)命之后就去給各部將士傳達,郭嘉獨自坐在河邊休息,潺潺流水,藍天白云,郭嘉怔怔出神。
天道所致?
劉表一句天道所致盡管是夸大其詞,故意打擊郭嘉,可現(xiàn)在郭嘉想來,也不無道理。
何為天道?郭嘉不懂,但是兵敗后的他深刻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天真了。
他是諸侯不容的反賊,所到之處盡是聲討之聲,而他想要通過讓將士們善待百姓而聚攬人心并沒有錯,可操之過急了,就連益州,他的大本營,百姓們都還未真切實意地感受到他的恩惠,讓其他地方的百姓擁戴他又從何談起?
荊州劉表已經(jīng)崛起,想要圖霸荊州難比登天,劉表如今年已四旬,可正是年富力強之時,十年之內(nèi),恐怕都難以撼動他在荊州的統(tǒng)治,至于晚年時期的劉表被荊襄世族玩弄股掌之間,尤其是他今日麾下得力戰(zhàn)將蔡瑁為首的擁立劉琮一派,更是將劉表架空,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荊州或許才有可趁之機,劉表在時,覬覦荊州的諸侯都沒有討得半分便宜。
從今以后,劉表對益州是百般忌憚與提防,歷史上益州是劉焉兒子劉璋統(tǒng)治,那時劉璋暗弱,又是漢室宗親,與劉表是一家人,劉表自然不會防范益州,可現(xiàn)在益州是郭嘉當家作主,劉表又怎會視而不見?
劉表會不會攻伐益州?郭嘉也不敢妄自斷論,縱然劉表是個守成之君,但郭嘉身份特殊,董卓一死,郭嘉可就成了第二個人人得而誅之的賊子了。
必須迅速消除益州內(nèi)部的隱患,郭嘉必須在短時之內(nèi)成為益州名副其實的統(tǒng)治者。
想清楚利弊后,郭嘉站起身將許褚叫道身邊,沉聲吩咐道:“派人晝夜不停地去巴東郡通報軍情,告訴司馬俱,我在荊州打了勝仗!而且是大勝!現(xiàn)如今正率軍回益州,許褚,你叫上典韋與周泰,率領(lǐng)你和典韋麾下兵馬與我一道先行回巴東郡,張燕率領(lǐng)他和周泰麾下將士緊隨其后?!眴⒚尚≌f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