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0號界碑的路,通車了。</br> 通車那天,連天的鞭炮足足響了半個小時,黎追和張祝他們這群巡邊隊員,抱在一起一會哭一會笑,被前來看熱鬧的學生指著取笑了半天,李春燕醫(yī)師的父親李工程師從開始跟到結束,整個人老了十歲,這時也和他那些老同事不停抹眼淚,喃喃著‘終于建成了’‘沒白活’。</br> 車子從山腳能直接開到第十層山的山腳,剩下的那層山弄成了階梯,階梯有一千多級,爬上去需要不少時間,但跟過去比起來,這點時間簡直不值一提。</br> “我們做到了?!?lt;/br> 黎追站在當年父親犧牲的地方,又難過又高興:“阿爸你看到了嗎?我們做到了!我們把路從山腳修到山上來了!以后不會再有人倒在巡邊路上了!阿爸!你聽到了嗎?阿爸,我好想你?。 ?lt;/br> 旁邊的黎漫早已淚流滿面。</br> 從確定修路,到道路建成通車,他們足足用了六年,這期間他們不止一次經(jīng)歷了資金不足,以及遭到不明人士的暗中破壞,有一次要不是他們巡邊的時候剛好發(fā)現(xiàn),這條路就得被炸毀,從頭再來了,不過,每遇到一次困難之后,他們想的永遠都不是放棄,而是更加堅定了將這條道修上去的決心。</br> 現(xiàn)在這條巡邊路,終于修成了!</br> 新路修成通車,下一步要做的就是修路燈和裝攝像頭,但難度太大,上頭暫時沒有采納。</br> 這天晚上,黎追又將大家召集到家中開會。</br> “我們巡邊隊現(xiàn)在有巡邊員三十五人,我打算將它分成四隊,爭取界碑那里每天都有人……”</br> 跟他一批的巡邊隊員都已經(jīng)當了爸爸,新加入的隊員從20歲到25歲不等,個個意氣風發(fā)。</br> “雖然巡邊路已經(jīng)修好,但為了防止不法分子從別的小路出境,我們每個隊至少要有一次從其他路線巡查的計劃,由于別的路十分難攀爬,尤其是斷魂谷,一不小心掉下去,就會沒命,路上還有可能遇到野豬群和野狼群……所以有誰害怕的,可以私底下來找我,我可以將你的巡邊時間安排靠后一些,讓你有充足的時間準備……</br> 我們巡邊員,遇到困難的解決方案只有解決困難,而不是被困難打倒,所以想要繼續(xù)巡邊的,就必須接受我的安排!”</br> 很多新隊員都是上個月才加入的,幾次巡邊都是直接開的摩托車,一次也沒有完完整整地爬過十層大山,黎追認為他們離成為一名合格的巡邊隊員還有很遠的距離,所以在安排第一次巡邊時,他將這些新隊員全部安排上了,當然,他和周一珩以及張祝等人也在場。</br> 通過一年多的訓練,周一珩已經(jīng)可以用義肢進行任何正常人做的運動了,上次鎮(zhèn)上舉行村與村之間的籃球賽,他帶領的古藤寨一路過關斬將,直接拿下了冠軍,巡邊路通車之前,他就恢復了巡邊活動了,除了速度慢一些,一點也沒耽誤事,而由于他對十層大山的熟悉程度全隊最佳,被有關部門稱為十層大山的活地圖。</br> 黎追更不用說了,而由于他的兇猛與外形,更是被安上了‘獨眼霸王龍’的花名。</br> 黎追和周一珩聯(lián)手,在恢復巡邊的這一年里,0號界碑的非法出境率減至歷史最低,他們兩人也被境內(nèi)境外的一些違法團伙列為最危險最難纏的對手,久而久之,這條邊境線,成了最安全的邊境線。</br> “黎追哥,你看這是什么?”</br> 一個新隊員指著不遠處的一抹紅色驚叫,“看著像是香煙?”</br> 這條路是他們上次才探索到的新巡邊道,攀爬難度是最高的,因此除了黎追周一珩這些老隊員之外,只挑了三名體能與警惕性都最佳的新隊員參加。</br> 新隊員叫王猛,平時就很細心,那抹紅色其實很小,要不是有足夠的細心其實是發(fā)現(xiàn)不了的。</br> 確實是香煙盒子,還是中華。</br> 大家在周圍找了一圈,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可疑的小土包,挖開小土包,找到一個防水的布袋,里頭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條中華,黎追將東西交上去一查,果然是走私品。</br> 吳辰江進村來跟他們說這些香煙的后續(xù):“這批貨已經(jīng)查明是從越南那邊進來的假貨,入境以后立即在小城市的市場流通,因為低于市場價格,這些貨很暢銷,北上廣深地區(qū)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有假冒的產(chǎn)品了……黎追,周隊,新的挑戰(zhàn)要來了,你們準備好了嗎?”</br> 黎追和周一珩對視一眼,微微一笑,同時沉聲:“時刻準備著!”</br> 許謙禮自從有了女兒,整個就變成女兒奴了,不想去公司,不想開會,只想跟自家姑娘培養(yǎng)感情,于蘭看得眼熱,干脆把女兒也帶去公司,因為有女兒在身邊,開會的時候許謙禮都比從前溫和了許多,底下的高管發(fā)言的時候,他都不聽的,只顧著逗女兒,于蘭沒辦法,只能將他趕去隔壁帶女兒,自己來開會,久而久之,她竟然也能獨擋一面了。</br> 許謙禮一方面覺得這樣挺好,一方面又覺得失落。</br> 放暑假了,于蘭將老公和兩個孩子送到古藤寨村,在黎家吃完飯,屁股一拍就走了,許謙禮抱著姑娘向桑姆哭訴:“阿姆你看,有她這樣做媽媽的嗎?她都三天沒抱過女兒了!”</br> 桑姆也有幾個月沒看到小寶了,這時正手把手教小寶編竹籃,聞言不禁笑出聲來:“我覺得小蘭這樣挺好的,她和你都能單獨撐得起公司,說得難聽一點,萬一以后你們當中有誰又遇到當年的事,她也不至于被逼得連家也不敢回?!?lt;/br> 回想當年,許謙禮不禁一陣唏噓,但他四十多歲了,想法比多年前又有了些改變:“阿姆,我父母都快八十歲了,身體也不好,我每年給他們的錢都到了我哥和我弟口袋里……我總擔心有一天他們會被虐待致死?!?lt;/br> “不忍心了?”</br> “是有點?!?lt;/br> “那你想想,當年要不是你命大回來了,你老婆兒子可能活都活不成了?!?lt;/br> 許謙禮一個激靈,連忙拍自己臉:“我真是越來越糊涂了,竟然心疼起他們來!我看我就是閑的!人就是不能不工作!不行,我要回公司!我要去工作!”</br> “兒子不管了?姑娘不疼了?”</br> “我……我再想想,再想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