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先生確定了聲音來源，看向自己正前方的位置。

    原來人在這。

    他將手收了回去，閉著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胡須，豁然笑道：

    “生來便患有眼疾，看不清事物。眼睛睜著也無用，干脆就一直閉著了。”

    盲人算命？

    唐昭昭視線落在占卜大師身上。

    算命者，十人九瞎。

    古人誠不欺她。

    蕭明煬不信。

    他方才分明瞧見，面前這位占卜先生，眼睛睜開了一道縫隙，隨后又很快閉上了。

    此人定是江湖騙子。

    蕭明煬本打算先讓這位占卜先生給他算算他同“龍傲天”這名字合不合。

    眼下，他又不想了。

    占卜先生的眼睛，對蕭明煬的吸引力更大。

    蕭明煬一副大爺模樣：“是嗎？你將眼睛睜開給本…給本公子看看?！?br/>
    占卜先生不睜：“公子就休要拿我這個(gè)可憐人打趣了?！?br/>
    他越是不睜，蕭明煬越想讓他睜開。

    此人必定有古怪。

    蕭明煬：“你睜開，本公子賞你五十兩銀子。”

    占卜先生苦笑：“公子倒是強(qiáng)人所難了?！?br/>
    蕭明煬大口一張：“三百兩銀子！”

    唐昭昭聞言，連忙拉住蕭明煬，將他向一旁扯了扯，低聲道：“王爺，您瘋了？！”

    蕭明煬滿不在乎：“本王今日就想瞧瞧，這人是真瞎還是假瞎，你莫要管本王。”

    “我擔(dān)心的不是這個(gè)！”唐昭昭拉住蕭明煬的衣袖，“我擔(dān)憂的是，王爺，您現(xiàn)在身上有三百兩銀子嗎？”

    蕭明煬：“……”

    蕭明煬這才記起來，自己身上的銀票，今日都還給唐昭昭了。

    他再也不是前段時(shí)間，荷包鼓鼓的風(fēng)流齊王爺了。

    他又成了一個(gè)窮光蛋。

    身上僅剩的幾百兩銀子，是要用來測“龍傲天”這個(gè)名字的。

    蕭明煬一陣悔意，大意了！

    ＊

    聽到睜開眼睛便有三百兩銀子拿。

    占卜先生很快變卦：“在下若是睜開眼睛，公子便給在下三百兩銀子，此話當(dāng)真？”

    蕭明煬：“……當(dāng)不得真?！?br/>
    占卜先生不解追問：“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公子為何又突然變卦？”

    “難不成，您方才是在拿在下消遣，還是說…您連三百兩銀子都拿不出手？”

    蕭明煬承認(rèn)。

    他被占卜大師的激將法給激到了。

    若是被唐昭昭看不起，被淮策看不起，也就罷了。

    畢竟他這輩子都不會(huì)比唐昭昭富有，也不會(huì)比淮策有才華。

    但面前這人，可只是一個(gè)小小的占卜先生。

    他自然不能被看不起。

    蕭明煬冷哼一聲：“三百兩銀子而已，本公子還是能拿得出的?！?br/>
    唐昭昭站在一旁，看著蕭明煬打腫臉充胖子的模樣。

    嘖嘖搖頭。

    花三百兩銀子看人家睜眼。

    男人，真是搞不懂的一群生物。

    ＊

    占卜先生微微笑著，“公子稍等片刻。”

    唐昭昭不知所云地看著占卜先生將手伸向長布蓋住的桌底下。

    蕭明煬也蹙著眉看：“你這是在做什么？”

    占卜先生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張寫著寫字的宣紙。

    他閉著眼睛，將宣紙展開。

    因?yàn)榭床灰姡凶值哪且幻姹凰路胖?br/>
    唐昭昭上前，將宣紙翻過來，看著上面的清秀小楷，問道：“這是何物？”

    占卜先生緩緩開口：“這是在下一早準(zhǔn)備好的契約。”

    “不知為何，在下患有眼疾一事，一直被他人懷疑?！?br/>
    “公子不是第一個(gè)質(zhì)疑在下裝瞎的，也不是第一個(gè)出錢讓在下睜開眼睛，非要瞧上一瞧的?！?br/>
    “這份契約，便是在下為這件事擬定而成，公子仔細(xì)瞧瞧，若是覺得沒有問題，就在上面簽個(gè)字?！?br/>
    “您簽好了，在下就睜開眼?！?br/>
    宣紙上寫的內(nèi)容不多。

    最重要的一點(diǎn)，是，不管占卜先生睜開眼睛是什么模樣，只要他將眼睛睜開，看客就得把銀子給他。

    看完宣紙上寫的內(nèi)容以后，唐昭昭沉默地看著蕭明煬。

    后者也沉默了。

    自己挖坑自己跳，說的就是蕭明煬。

    占卜先生摸出一支毛筆：“如果沒什么問題的話，公子簽字吧。”

    “若是公子覺得區(qū)區(qū)三百兩銀子著實(shí)太貴，那在下也不強(qiáng)求。”

    ＊

    宣紙上的字，蕭明煬沒簽。

    他掏出三百兩銀子，非常有氣勢地扔到桌面上。

    銀子打在放著竹簽的竹筒一旁，發(fā)出幾聲脆響。

    蕭明煬道：“睜眼?！?br/>
    占卜先生將三百兩銀子一個(gè)不落地收進(jìn)自己的腰包中，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緩慢地將眼睛睜開。

    唐昭昭二人跟個(gè)傻子一樣，趴在桌子另一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占卜先生的眼睛看。

    后者眼睛向上翻著，露出大量眼白。

    努力將眼睛翻下來，一雙看似正常的眼睛也是毫無神色。

    果真一副瞎子模樣。

    占卜先生將眼睛睜開一小會(huì)兒，又很快閉上。

    緩了一會(huì)兒，才道：“這下，公子總該信了吧?！?br/>
    蕭明煬這輩子沒見過瞎子的眼睛，甫一對上一雙白眼的時(shí)候，還被驚了一下。

    又瞧見對方那無神的雙眼，他徹底信了。

    離開很遠(yuǎn)，還在同唐昭昭感慨，這三百兩銀子，花得不冤。

    ＊＊＊

    是夜。

    唐昭昭換了一身赭紅色錦衣，胸口衣襟處繡著寶相花紋，赤色腰封將收著腰，上面掛一枚羊脂玉玉佩。

    一副俊俏少年郎的打扮。

    二人一紅一綠，走在京城大街上，就是一道靚麗的風(fēng)景線。

    夜晚，是花街柳巷的天下。

    在一路姑娘們熱情似火的聲音中，馬車在尋芳院門口停下。

    唐昭昭同蕭明煬一起進(jìn)了尋芳院的大門。

    蕓娘正站在門口，同客人們寒暄。

    打眼瞟見門口兩道耀眼的身影，蕓娘眼睛里迸發(fā)出光。

    連身前的客人都不理會(huì)了，忙扭著腰，快步朝唐昭昭走去。

    “唐公子，王爺，蕓娘是盼星星，盼月亮，終于將您二位給盼來了?！?br/>
    “蕓娘還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您二位了呢！”

    上一次，唐昭昭一擲千金，連點(diǎn)七位姑娘。

    實(shí)在是給蕓娘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可惜那日突然遭遇大理寺的人前來巡查，將人給掃走了。

    蕓娘生怕唐昭昭那日不盡興，或是有了陰影，日后不再來尋芳院了。

    好在，她的擔(dān)憂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