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瘦高個小販滿口答應(yīng),“只要你讓我修,修廢了我們大家湊錢賠你一個全新的!”
“好!”眾小販齊聲答應(yīng)。
一臺磅秤幾百塊錢,這兒有五六十個小販,這點錢分攤到每個小販手里就所剩無幾了。
瘦高個小販從呆怔的二孬手上奪下稱砣,放到稱上,撥弄了一番,然后自己站到稱上稱了一下,滿意地對大家說:
“我的體重是一百二十斤,這稱上的重量剛好是一百二十斤。哈哈,一斤不多,一斤不少。你們還有誰知道自己體重的也過來稱一下,看看這臺稱到底有沒有問題!”
瘦高個話音剛落,有幾個小販過來稱了一下,都連呼“沒問題”。
“這個稱沒有任何問題,老板你說是嗎?”瘦高個小販轉(zhuǎn)向程老大,問道?!袄习澹闳绻幌嘈盼覀?,可以自己站上來稱一下?!?br/>
“看來你確實會修稱,還是個高手!”程老大苦笑一聲說,“我相信你!”
“不是我修好的,它本來就沒壞!”瘦高個小販說道,“那就過磅吧,老板。大家時間都很緊張,我想你們做老板的時間一定會更加緊張,咱們就別耽擱了!”
“過什么磅?”這時二孬有些歇斯底里了,他沖人群喊道,“這是我的買賣,我的收購站,我說不收貨就不收貨,你們還能怎的?”
“你承認你剛才給出的價格是個屁,我就走!”瘦高個小販氣憤地說道:
“我早看出你的小心思了,因為價格抬高了,不想收貨了才是你的目的。還騙我們說什么稱壞了。
“哼哼,狐貍尾巴終于漏出來了吧?
“你再看看你眼跟前的這些人,別看他們破衣爛衫,戴個破草帽,騎個三輪車滿街蹓跶,但哪一個不是千年的狐貍?跟你說吧,道行都深著呢。你卻跟我們玩聊齋,這不是自討沒趣嗎?”
“就算他承認說出來的話是放屁。我們也不走,今天這些貨他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有些小販激動地嚷道。
“他今天如果敢不收,或者不按照剛才給出的價格收下這些貨,就是欺詐!我們就報警,讓警察來給我們主持公道!”瘦高個小販說道。
“好!”眾小販齊聲說,“我們都聽你的!”
一聽小販們說要報警,程老大心里一緊。他們叔侄仨都是黑戶,都沒有身份證,如果警察來了,盤問起來,麻煩事就大了。
“收貨,收貨!”程老大權(quán)衡利弊,咬咬牙對眾小販說道,“咱們做生意的人首先就要講究言而有信。既然我侄子剛才把話說出去了,即使說的價格再高,我都認,哪怕賠得傾家蕩產(chǎn)我都要把你們車上的貨收下來!”
“好,是個爺們!”眾人齊聲贊道,“還是老爺子爽氣!”
然后一個個喜氣洋洋排隊過磅。
看著紅紅火火的收貨場面和眾人熱情洋溢的笑臉,程老大叔侄仨心如刀絞,但也只能把所有的痛苦都留在心底默默忍受,表面上還要裝出笑臉來招呼大家。
憋著一肚子怨氣,一直忙到天黑透了,今天的收貨才算結(jié)束。
程老大把院門鎖好,和兩個侄子沮喪地走回院內(nèi)。
二孬看到那臺磅秤,爆了句粗口,飛起一腳把磅秤踢翻在地。
“你瘋了?”大孬喝道,“好幾百塊錢呢,踢壞了還得花錢買去!”
“他要是早壞還倒好了!”二孬傷心地說,“咱也不用賠這萬把塊錢了!”
“那也不能怪它!”程老大心疼地扶起磅秤,在燈光下細心地檢查,看有沒有被摔壞。
“就怪黑大個!”二孬對著大孬吼道,“哥,咱找這個鱉孫算帳去!”
“走!”
“回來!”程老大說道,“你們找他算帳,我不攔著,但是你們要答應(yīng)我一件事!”
“叔,你說,我們哥倆聽著!”大孬看著叔叔說道,“只要你不阻攔我們,什么事都答應(yīng)你!”
“那好,”程老大說,“你倆先別沖動,到了他們那里要保持低姿態(tài),多說軟話,博同情。這點能答應(yīng)我嗎?”
“叔,”二孬說,“常言道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我們見了仇人,不上去撕他就不錯了,怎么還能保持低姿態(tài)?”
“你們想不想要回今天的損失?”程老大問道,“還是單純就想找他們出口氣?”
“要錢當然比出氣重要!”二孬說道,“這可是一萬多塊錢,我不相信他們能舍得給!”
“據(jù)我觀察,”程老大說道,“他們幾個人是以那個錢什么的為主,他們做的所有的事情幾乎都是他一個人拿的主意——當然今天黑大個來砸場子肯定是他的個人行為。”
“叔,那個拿主意的人,也就是他們的頭頭,叫錢永強?!倍f道,“我就不明白了,大師兄要身體有身體,要閱歷有閱歷,怎么也對那個年輕人言聽計從、服服貼貼的?”
“這就說明那個年輕人有他的過人之處?!背汤洗罄^續(xù)說道,“這個人不光頭腦聰明,還講義氣,是個性情中人。你們這次去,只要心平氣和地把今天發(fā)生的事情跟他講一講,他可能會把我們今天的損失全部補償給我們的!”
“叔,你太樂觀了?!贝筘⑽u頭,表示希望不大,但也不是一點希望沒有,他說,“不過為了這一萬多塊錢,我們得試一試!”
“還有,”程老大說,“你師兄的面子,他多多少少也要給一點的!”
走在路上,二孬問哥哥:“你說按照叔說的辦法去找他們能行嗎?”
“不試試怎么能知道行不行?”大孬說,“到時候你一定要壓住自己的脾氣,如果你能說點可憐話,裝出可憐的樣子,就更好了!”
“打??!”二孬說,“這可憐樣我可裝不出來,可憐話也說不出來。要裝你自己去裝,要說你自己去說!”
“你看你還沒到人家里就開始發(fā)火,真怕你等會壞事!”二孬皺眉道,“要不你先回去,我一個人去!”
“我不回去!”二孬說,“這來都來了,我干嗎回去——我來的時候連我叔都沒有攔著,你想攔著我,沒門!”
大孬憂心忡忡地說:“你這狗脾氣,我擔心會壞事!”
“如果他們順順當當?shù)匕彦X掏給我們,我是話不說,轉(zhuǎn)身就走;如果他們膽敢牙崩半個不字,我就把他們家給砸了!”
“又來了——”兄弟倆一路上邊走邊爭論,不經(jīng)意間就到了錢永強他們的住處。
大孬敲門,開門的是王子仁。
“你們怎么過來了?”王子仁看到哥倆,非常吃驚。這哥倆從來沒有上門找過自己,今天是破天荒第一次。王子仁心中隱隱感到不安,怕有什么大事發(fā)生。
“師兄,”大孬萬分痛苦地說,“咱們今天栽了!”
“什么事情?”王子仁關(guān)切地問道。
“唉——”大孬嘆了口長氣。
“師父他老人家出事了?”王子仁急切地問道。
“是你哥倆來了,請到屋里坐吧!”
二孬正要答話,錢永強走了過來。他看到王子仁去開門,然后聽到王子仁焦急的聲音,大黑天的有些不放心,便走出來看看。見到是大孬二孬兄弟倆,本想不搭理他們,但又想到他們畢竟是王大哥的師弟,便硬著頭皮招呼了一聲。
大孬看著錢永強點點頭。
王子仁和錢永強引兄弟倆到客廳坐下。
李啟明本來就住在客廳,看到來了客人,雖然這倆客人以前算是仇人,但他們是王師傅的師弟,李啟明還是很客氣地跟他們倆寒暄了幾句。
二孬到了客廳,一雙眼睛到處逡巡著,他沉著臉問王子仁:“你們那個黑大個去哪里了?”
“我弟問的是黃老板!”大孬怕弟弟這種態(tài)度惹對方反感,連忙陪著笑臉解釋。然后接著問道,“黃老板不在家?”
“誰找我呢?”黃有才的大嗓門從門口響起。
他住在樓上,剛要躺下休息,聽到樓下好像有很多人走路說話,心里好奇,便趿著拖鞋走了下來。
“是你們!”黃有才推開門看到是這哥倆,面色一變,想退回去。
“黃老板,你等一下!”大孬連忙把黃有才喊住。
“哈哈,你哥倆這是發(fā)了大財,登門拜謝來了!”黃有才心知哥倆是找賬來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走又走不了,一時間就尷尬地堵住大門口。
“黃老板,你進來嘛?!贝筘瑴I說道,“拜你所賜,我們叔侄仨今天把家底子都賠掉了!”
“黃有才,是怎么回事?”錢永強看到王子仁不好開口,只得自己詢問他。
“沒什么,做生意嘛,良性競爭總是難免的!”黃有才支支吾吾地搪塞著。
“你胡說!”二孬大聲說道,“你到我們收購站砸場子,把我們的磅秤砸壞了,還把我們收貨的價格硬是抬高了整整兩毛錢!”
“就是因為你抬的這兩毛錢,我們今天把家底子都給賠掉了!”大孬言帶悲聲,“你讓我們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啊!”
“你們也真是死腦筋,”黃有才說道,“停止收貨就是了。價格高、賠錢就歇業(yè)不收嘛——怎么賠了那么多錢,還傾家蕩產(chǎn)了?”
“你說得輕巧!”二孬說道,“咱叔說了,生意人要言而有信。既然喊出了價格,家底子賠光了都得認!”
“嘖嘖,真稀奇,一伙騙子也配說言而有信?”黃有才大笑道,“真是顛覆了我弱小的三觀!”
“你混蛋!”二孬指著黃有才罵道。
“怎么著,想干架?”黃有才擼起袖子,沖著二孬喊道,“不服氣就上來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