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格雷山林內(nèi)外的變化與種種關(guān)注,啟策毫不知情。當(dāng)黑貓說出那番話來,他本能的涌起了一股厭惡的情緒。正確的道路?這是憑誰來判斷的?直到與伊恩在幻境世界戰(zhàn)斗時,他才堪堪撥開云霧,看到了那么一條道路的模樣。他連這雙腳,都尚未踏上去過。對他全不了解的黑貓,又如何能夠判斷,什么才是屬于他的道路?
又如何能夠擅自下了決定,發(fā)出誓言?當(dāng)然,他也無法左右它的思想,而這更啟策陷入了煩悶情緒的深淵。他皺起眉,想教訓(xùn)這病貓兩句,但還什么都沒有說,他周身盤旋而起的殺氣便令黑貓身體一僵。
隨后,那張黑乎乎的滿臉露出了一種不屬于動物的表情。似乎是笑,又像是別的什么情緒。它的眼神卻始終平靜,這說明它真的已經(jīng)下了決定,并且無法逆轉(zhuǎn)。
啟策有些怒了,但他沒來得及做什么,便被忽然暴起的氣流卷向了祭神臺的邊緣。他連忙用手撐住腳下的光柱,望向那猩紅漩渦中心里的深淵之門。它離得更近了,大地并未有所變動,而是祭神臺正在下沉。
“咔嚓”一聲,啟策仰頭看去,正巧目睹那顆鑲嵌在無心木法杖頂端的瑩白寶石粉碎的畫面。隨著那爆開的銀白色晶塵緩緩游離于空氣,原本被限制在寶石里的魔力飛了出來,直沖著天上的殘月而去。
那是一道被漆黑暗影與紫色雷電包裹著的銀色光芒,它仿佛被層層枷鎖所束縛,現(xiàn)在終于得以回歸自己的本源。它迫不及待,光芒在沖上云霄之時掙脫了黑影紫電的抓取,輕盈一縷月色光輝,散發(fā)著迷人的光彩。它一路留下光塵點(diǎn)點(diǎn),爾后融入了無窮月光,成為了月色的一部分。
月神投入人間的力量,月神石與擁有純粹月光魔力的靈魂,此刻一個天穹,一個地獄,都在迫不及待的迎接它們的回歸。這是月神的本意?還是月神教的有意之舉換來的無意之景?
誰也不清楚,而啟策更感覺到了,那那來自地獄的龐大魔力,正在排斥他。這祭神臺,是注定要在祭品獻(xiàn)祭足夠鮮血的時候,將他們拉入地獄的。而開啟這扇門的正是黑貓的血,啟策雖被選為祭品,但并不屬于這個祭神臺――他的獻(xiàn)祭儀式還沒來得及開始,“祭司”便沒了命。
不過,這地獄的力量雖然打算把他扔出去,卻也沒準(zhǔn)備放過他。就像主動投入血紅漩渦的伊恩一樣,他也會被漩渦吞噬。
那根無心木法杖失去了它的主人,儀式也中斷了,它鑲嵌的寶石更是破碎成塵。所以月光不再似水傾倒其上,那在格雷山林生長千年,只有一位主人的無心木,只短短當(dāng)了幾天的魔器,便從高空摔落下來――掉入漩渦,與它已經(jīng)變?yōu)檠嗟闹魅艘黄?,成為了地獄的一部分。
就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再等了。黑貓目光沉靜,注視著那越來越近的漩渦。這道漩渦還在擴(kuò)大,它從地獄而來,以祭神組陣的法陣輪廓為軌道,現(xiàn)在也不斷吞噬著格雷山林的土地,向外延伸。這個法陣有多大,最終它的規(guī)模就會有多大。泥土因為那力量的啃噬而發(fā)出焦土的氣味,滋滋作響的聲音,仿佛煉獄火海。大片大片的叢林化為灰燼,格雷山林的密葉區(qū)整個向下淪陷。
如果有人在此處,他便能目睹地獄的真容。
還有什么能夠阻止地獄之火吞噬這片人間嗎,圣光再大,魔法再強(qiáng),又能籠罩多少范圍?一個人救不了世界,一個魔法師,也畫不出那么大的魔法陣。
如果那個魔法師的名字,不是諾亞格萊瑞的話。
黑貓的瞳孔慢慢打開,漆黑的顏色逐漸覆蓋金色的范圍,它現(xiàn)在祭神臺的正中,目光深深凝視著遠(yuǎn)方,仿佛死之深淵,煉獄之火于它不算什么。
啟策不喜歡它的眼神,因為那是赴死者的從容鎮(zhèn)靜。只是從那死潭之下,就連它自己也不知道的深處泛出的波光,卻是一股從啟策第一次見到它時便感受到的,對生的執(zhí)念。哪怕身處地獄,也要走回來的執(zhí)著。
這一點(diǎn),和啟策很像。他自己并不清楚為什么這么執(zhí)著于生的上輩子,現(xiàn)在卻很明白了。因為他死過兩次,所以才更清楚,活著才有一切可能。無論是復(fù)仇,未來,理想,朋友,冒險,甚至隨心所欲什么都不做的權(quán)力,只有活人才擁有。死會帶走一切,哪怕悔恨不甘,哪怕心系朋友安危,死亡會斬斷這一切。
那絕不是輕松自在,而是一無所有。死亡剝奪了你的一切,奪走了你的權(quán)力,而你無法反抗,因為你已經(jīng)連自己都失去了。
可是現(xiàn)在,眼神里透露著對生的渴望的家伙,卻做出了求死的決定。這讓啟策非常的憤怒。但他并不是一個能夠逆天的人,縱使再厲害,一千年前帶著一身頂級“裝備”,還有一個“神隊友”的他,不是照樣落得那般下場。自己的靈魂被送到了異世界,留下一堆死劫給了自己的朋友。他不清楚那人是如何結(jié)局,甚至想不到,自己是否也曾為朋友付出過相應(yīng)的友情,對得起人這樣的拼命。
現(xiàn)在,他又面對著相同的困境。只是這一次,他的實(shí)力遠(yuǎn)遠(yuǎn)不及一千年前,面對的不是一整個世界的圍攻。但這次,這依舊是個他束手無策的局面。他已經(jīng)努力過,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他的手掌到小臂都傷的面目全非,失去了覺醒的全部武器與魔力經(jīng)絡(luò),但困境依然沒有被打破!
這便是他最惱怒的地方。他是一把刀,為戰(zhàn)而生,卻屢屢陷入困局不得破除。他是自己的主人,卻也沒法保護(hù)刀后的朋友。
黑貓知道啟策的怒火,它只是深深看了他手臂上的傷口一眼,隨后閉上了眼睛。
沒有哪一個魔法師能畫出突破這一困局的魔法陣,但它是諾亞格萊瑞。魔法是它醉心的全部,是纏繞它靈魂的“伴侶”,它不是咒術(shù)癡,也不會為其所俘。它是征服者,是掌控魔法之人!
傾盡所學(xué),用盡寶石,絕不放棄,也絕不后悔。當(dāng)那龐大的魔力從祭神臺下的地獄之門里源源不斷的涌出,格雷山林的四面八方,無論是溪流、山澗,還是高樹密林,亦或是荒草谷地,那些被魔法裹藏著的寶石,紛紛散發(fā)出了耀眼的光輝。
一道道光柱從寶石里破體而出,它們沖上天穹,并不融于任何力量。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