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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藥冥怔怔地看著秦瀲，仿佛對這個真的感興趣。

    美人一笑，溫柔地將藥冥攬入懷中，細(xì)細(xì)地在她耳邊言語。

    “除非冥兒告訴我什么事情叫不將天下放在眼里的藥穎郡主如此心事重重?！?br/>
    窩在美人懷里的藥冥微微色變，但卻掩藏得極快，昏暗地?zé)艄庀虑貫嚥]有發(fā)現(xiàn)。

    她懶懶地道：“我當(dāng)是什么大事呢，我不過就是因?yàn)槟繕?biāo)完成了，整日無事可干，心里面空蕩蕩的，覺得心煩，借酒消愁而已?！?br/>
    她嘟著嘴，配上沒有完全退去的嫣紅，就好像真的天真無邪毫無城府的鄰家姑娘。秦瀲笑著搖搖頭，沒有答話，只是將藥冥緊緊地?fù)г趹牙?，就像一個母親。她總覺得這個孩子太過孤寂了。

    就算她的面具戴得再無懈可擊，又有誰會相信當(dāng)初只身回京，輕易收買人心，殺伐果決的藥穎郡主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頭呢。那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謊言怎么可能說服別人。

    一瞬間空氣停滯，凝結(jié)了時間，讓人覺得無比的壓抑。

    藥冥掙脫秦瀲的懷抱，若有所思地看著燭光。她的笑里有著她自己都不曾發(fā)覺的苦澀。

    輕嘆，起身。

    “嫂子，這酒名叫千日醉，這是它的釀造方法，還有為皇宮釀造貢酒的契約和一顆往生丹，此丹可以肉白骨，起死回生。這些就當(dāng)我還你的?！?br/>
    她深深地看著秦瀲，將東西放在桌上，再看向窗外，夜色無邊，淺笑，“有的情不是用來守的，只要還放在心里就不算背叛。有的緣要及時抓住。一旦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我想明凡在天有靈也希望你能幸福，所以放過你自己吧。嫂子。”

    說著在秦瀲的注視下走出了琴閣的大門。

    秦瀲知道這也許是那個女子最后一次來這里了。

    藥冥提著一壺酒，一邊豪飲，一邊走在漆黑的夜色里。長街上沒有點(diǎn)燈，一雙明亮的眼睛，時而散發(fā)出紫光，時而散發(fā)出血紅，她毫不在意，毫不遮掩，放肆地笑著。

    就在鸛雀樓不遠(yuǎn)處。一個青色衣袍的男子，點(diǎn)著燈籠看著迎面而來幾近癲狂的美少年，面色溫和。

    藥冥停了下來。歪著頭看著他。癟癟嘴，微微晃晃頭便恢復(fù)了清明，卻去了眼睛里詭異的光芒。她的神情就好像因?yàn)閬砣舜驍_了她的游戲而苦惱不已。

    “喂！玉秦德，你不去迎你的美人歸，到這里來擋我的道來做什么？”

    那人哈哈一笑：“郡主。這酒醉是裝不出來的，就算晃得再厲害你也醉不了?！?br/>
    藥冥打量了一番來人，往旁邊的石階上一坐，咕嚕咕嚕地喝起來。伸手擦了擦嘴角的殘酒，遞給玉秦德。

    “要不，讓你也來一口？”

    玉秦德微微皺眉：“還是算了。我可不想醉死過去，被人按在地上灌醒酒湯?！?br/>
    “既然不想喝酒，那你來干什么？”說著藥冥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不打算再理他。

    玉秦德并不惱，緊跟在藥冥的身后。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在給藥冥說話。

    “他們說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qiáng)求。有的感情是需要放下的。這個道理你給別人說的時候很明白，為什么輪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就不明白了呢？‘

    聞言。藥冥停下來，側(cè)頭看了他一眼，帶著一絲嘲笑：“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能有什么放不下的?！?br/>
    接下來一陣沉默，二人對視了許久，就在藥冥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那人突然問道:“就那么恨嗎？”

    藥冥看著他，良久不言語，就像是在發(fā)呆。他怎么會知道？

    玉秦德的臉上充滿了笑意，聳聳肩，左手握住折扇一下一下地敲打著右手的掌心。

    “像郡主這樣的人會因?yàn)楦星橹獾氖虑槎@樣愁苦嗎，天下能難住你的不過就算愛恨二字，你婚姻美滿，身邊關(guān)心你的人不在少數(shù)，而且你知道去勸服秦瀲，說明對待‘愛’你不是那么死腦筋的人。但是有仇必報的你在仇恨這一方面似乎沒那么容易放下。所以我猜……呃！”

    看著藥冥掐住他脖子的芊芊玉指，那強(qiáng)大的力道讓他一瞬間就說不出話來。手中的折扇滑落。玉秦德的眼睛里看不到恐懼，也看不到一絲慌亂，依舊清明平靜。

    藥冥看著他，就在他要窒息的一刻放下他，只是冷冷地道：“這個世界上知道得越多的人就越容易把自己推向死亡?！?br/>
    “那你呢,不是無所不知？”剛剛喘過氣的玉秦德繼續(xù)調(diào)侃。

    “所以我九死一生?！彼広さ目跉馊耘f冰冷。

    他彎腰拾起折扇，細(xì)細(xì)檢查一番，笑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何苦讓自己活得那么累，該放下就得放下，就當(dāng)是你幫我勸說秦瀲的回報?！?br/>
    “你會這么好心來回報我？我只知道有的人放著好好的官不做，天天跑到鸛雀樓外區(qū)偷窺，難道不累？”藥冥反問。

    聽起來像在調(diào)侃的語句讓她一本正經(jīng)地說出來，真是詭異。幾乎讓玉秦德啞口無言。半晌他愣愣地憋出三個字：“我樂意,重要的是我高興，我不痛苦，我很自在?！彼聪蛩広?，笑意中調(diào)侃著她的憂愁，她的痛苦，她將自己緊緊的束縛。

    “每個人都有自己放不下的事情，不該知道的就別問，反正我又不會傷害白林的，你擔(dān)心什么？”藥冥不想再跟他糾結(jié)這個話題，問道，“為何不在離慶做官？”

    玉秦德哈哈一笑：“我是個商人，無奸不商，做官肯定是奸臣。廟堂之上有你這么精明的眼睛，我想過不了多久我就被，咔！”說著他做了一個自刎的動作，笑意很深。他湊到藥冥的耳邊：“而且你剛剛不是說知道得太多的人活不長嗎，我還是躲躲比較好。再說你不也不當(dāng)公主嗎，我不做官至少不會去拉別人下水，不想某些人，可是拉了一群人啊?！逼鋵?shí)總結(jié)下來就一句話，我不想做官，你有意見？

    藥冥淺笑，繼續(xù)品嘗著手中的美酒：“你是聰明人，知道什么時候該蠢。我喜歡聰明人，我說怎么你越看越順眼了?！彼龘u搖手中的酒壺遞過去，“你真的不喝？”

    玉秦德連連擺手，算了：“我酒量淺，可經(jīng)不起折騰。”

    “那我走了?！闭f著藥冥又開始邊喝邊向郡主府走去。只是猜走兩步就被叫住了。

    “等等！”

    她回過頭狐疑地看著玉秦德。

    那人快步追上來，拉著她：“教我釀酒可好？”

    “呵呵，哈哈哈！這才是你的目的吧，果然無商不奸?！彼広ご笮χ闹袂氐碌募绨?，這才叫追女生，什么都肯干，不錯啊，有前途。

    她從懷里掏出一本書《明凡手記》，砸到那人胸前：“吶，別說本少不幫你，這可是秘籍，祝你馬到成功?！?br/>
    藥冥繼續(xù)喝酒。玉秦德看了接招燈籠微弱的光亮，翻看了幾頁。

    “這明凡的手記不在秦瀲那里，居然在你這兒。”玉秦德自言自語。

    藥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收起你那些齷齪的想法，我跟他可沒有奸情，他死的時候我才幾歲啊，除非他有戀童癖。再說了這本手記有一半是我寫的?！?br/>
    “你寫的？”玉秦德一臉不相信，她那是才幾歲啊。

    藥冥不屑地瞪了他一眼：“他是酒仙，我是酒邪，這樣行嗎？你問題怎么這么多啊，不要還給我?！?br/>
    玉秦德見勢趕緊把手記往懷里揣，退得遠(yuǎn)遠(yuǎn)的。

    藥冥微微笑，并不去搶。

    “悄悄問一句，你是自己偷偷來京城的吧?！?br/>
    說是悄悄問，可是藥冥的音量卻并不小。

    玉秦德滿不在乎：“你說對了一半。我是自己來的，但是我并不認(rèn)為宮里的那位主子會不知道?！?br/>
    話音落下，眼前的藥冥已經(jīng)遠(yuǎn)去。留給他一個背影，左手輕揮。

    “你是千里追妻，沒人敢管。”

    看著漸行漸遠(yuǎn)的人，玉秦德淺笑，有了她的承諾，是不是意味在他在離慶可以橫著走了。

    ……

    回到家里，藥冥一頭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這次俗界守護(hù)根本沒什么好選的，如果她猜得沒錯武王已經(jīng)被鬼巫帶走了，這么長的時間練到玄皇肯定沒問題。按照武王的性情俗界這一塊就不需要自己來操心了。

    接下來就是邪域的事情，那本古書上面寫的是“邪域之維將世界分割”，那么在幾個禁制之間一定都有邪域之維的入口，她得把握好每一個入口，以免到時候有漏網(wǎng)之魚。

    藥冥拿出地圖，每一個禁制里都可以通向龍盤山的不同面，這樣一來目標(biāo)就很明確了。這次俗界守護(hù)的比武和候選人的選拔都在龍盤山腳下進(jìn)行，她可以借此機(jī)會回到中州而不引起鬼族的注意，如此便又進(jìn)了一步。

    可是每當(dāng)想到那本書，藥冥心中有忐忑起來，有一種深深地恐懼，好像在害怕什么人的責(zé)備。那種深深地惶恐就是讓她心事重重的原因。

    她拿起酒又囫圇地吞咽起來，最后干脆從自己的頭頂灌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