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周，端親王有點不對勁。

    回府后，每一夜都在自己書房獨自度過，沒人見過他，就連徐王妃想去關(guān)懷一下，都被拒之門外。就連最為得寵的顏歡歡，都得到了同樣的待遇一一要說惟一有點不同的，就是她親自前去時，王爺囑隨井給她提了一個精巧的小手爐，護(hù)送她回院里。

    顏歡歡由此分析出，他大抵是真的有事，不是對她冷落了。

    那就好，大家一起撲街，總好過她人獨自失寵。

    王爺誰都不見，早上請安時氣氛自是懨懨的，徐王妃倒是心情不錯。橫豎自從她懷孕之后，王爺就極少去正院了，能讓側(cè)妃少見幾天王爺也是好的，只是她再怎么諷刺側(cè)妃，后者都懶得理她，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索性放棄了。

    和平請安，共建和諧后院。

    請安和平，氣氛和諧了，就意味著無聊，徐王妃也不想對著其他女人，影響心情，於是每日請安都早早打發(fā)她們回去。顏歡歡大喜，回去就補(bǔ)覺，晚上王爺不來，她就看電視劇，這沒有端親王的一周，她將以往積累下來的電視劇都看個遍，甚至撒潑打滾求系統(tǒng)給她加入了動漫新番。

    ‘系統(tǒng)，你待我真好。但是為什么沒有《學(xué)園handsome》？’

    ‘……太小氣了！’

    顏歡歡決定收回對這個斤斤計較的系統(tǒng)的夸獎，她一頓：‘等等，你和我生活在同一個年代？我是指上輩子的?！呀?jīng)完全接受了自己已經(jīng)投胎轉(zhuǎn)世重生的現(xiàn)實。

    ‘那算了?！?br/>
    這個答案，倒是有點讓顏歡意外，畢竟她就算知道得再多，也沒有能力和系統(tǒng)對抗。她能做的，最大的反抗就是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系統(tǒng)只需要去找另一個死於非命的靈魂來辦事就可以了，橫豎它需要的，只是這個世界的皇氣。

    她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王爺不來，顏歡歡可做的事太少，只能自娛自樂。

    而王爺在做什么？

    他心煩意亂，只能更拼命地投入公務(wù)之中，解決了禮部積壓多年的問題，就差睡在禮部了，皇上交給他的工作，他每樣都辦得漂漂亮亮的，彷佛以前韜光養(yǎng)晦養(yǎng)夠了，是時候出來一亮鋒芒。

    容妙真對好友的突變嘖嘖稱奇：“你現(xiàn)在天天笑得跟安親王似的?！?br/>
    “……兄弟長得像有何值得奇怪？我倆一直很像?！?br/>
    想到太子也說過同樣的話，原本就將自己繃得極緊的趙湛眸光漸深，像是要炸毛了，容妙真立刻話鋒一轉(zhuǎn)：“怎么會，我只是指你笑得很像，在我眼中，玄深你一直是最年輕貌美傾國傾城的那一個?！?br/>
    “滾?！?br/>
    趙湛一頓：“上回得到你這么夸贊的，我依稀記得是個花魁。”

    “那種庸脂俗粉豈可與你相比?！?br/>
    這夸獎?wù)媸翘屗吲d了，趙湛十分感動，然后讓他將這頓飯的帳結(jié)了，并且表示：“回頭我會跟容叔叔分享一下你對我的看法。”

    ……

    容妙真一秒認(rèn)慫：“爹，孩兒知錯了?！?br/>
    “乖?！?br/>
    拌夠了嘴，他臉上依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輕聲道：“我爹說，皇上應(yīng)該差不多了。”

    “我知道?！?br/>
    “你知道？我可是冒著殺頭的危險告訴你?！?br/>
    “我一直在冒著這種危險?！?br/>
    趙湛俊臉冷漠，彷佛親爹命不久矣一事，於他而言，只是一件小事。

    這當(dāng)然不是小事，容妙真會告訴他，肯定也是權(quán)衡過利弊，或是本著兄弟一場的情義表現(xiàn)，不論哪一種，他都感謝他。因為他知道，容叔叔待他再好，也絕對不會透露給他一一更甚者，他跟容妙真說，恐怕是想兒子遠(yuǎn)離他。

    “其實不用你說，看也能看出來?！?br/>
    上回為了太子的事動氣，表面上調(diào)養(yǎng)好了，可傷了的底子，哪有這么容易補(bǔ)回來。

    “所以，你最近是努力在他面前露臉？”

    “或許吧?！?br/>
    二人聊得玄乎，說白了就那么點事能讓趙湛煩心。

    如果，如果父皇能選擇他，就好了。

    整個朝廷都知道，太子并非明君，只是每個人都像他這般，對皇權(quán)存著敬畏之心，即便指鹿為馬，不到最后關(guān)頭都不會出聲指正，更甚者，即使因此而死，也相信皇帝的決斷是正確的。

    這就是皇權(quán)，天子。

    在底下偷摸行動，存了不臣之心，趙湛就經(jīng)常會受良心責(zé)備一一不管父皇對他公不公平，愛不愛他，皇權(quán)的束縛根植於心中。他與太子，其實是一路人，惟有跨越禁忌的勇氣與欲│望，才會爭儲，甚至爭位。

    只是一個在朝廷上，一個在床笫間。

    “我只是不想事情變得更壞?！?br/>
    告別容妙真前，趙湛說了這么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卻聽得他整個背都泛起寒意，忍不住拉住好友：“你想做什么？”

    趙湛回首，而容妙真定定地看住他。

    清俊的容顏彷佛集天下靈氣之大成，金銀珠寶養(yǎng)起來的皇子，的確是哪位花魁都比不上的漂亮。

    “玄深，你總是什么都不告訴我?！?br/>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被他看久了，趙湛失笑：“好了，別緊張，我還能做什么？何況，就算我要做什么，也少不了你的幫忙，別一副要哭的樣子。多大的人了，讓我想起來，以前在書房我被人欺負(fù)，你哭得比我還厲害，把皇兄都哭懵了?！?br/>
    容妙真松開他，的確，多大的人了，算什么樣子。

    “凡事有我，”

    他字字用力：“他們不把你當(dāng)兄弟，我當(dāng)你是?！?br/>
    真是太沒規(guī)矩了，皇子的兄弟，也能亂認(rèn)？

    趙湛頓住，輕輕嘆息：“我還以為早就是了?！?br/>
    容妙真一愣。

    “好了，別想這想那，我還有事，先走了，明兒早朝過了再說。”

    “嗯?！?br/>
    目送趙湛離開，容妙真百感交雜，久久沒有移步離開。

    他其實一直不愛哭，小時候太子就針對玄深一個人，只有玄深不愿意低頭，往往鬧得不可開交，皇上又總覺得是玄深不尊兄長一一太子只需要在皇上面前委屈癟嘴，皇上就斷定是嫡子受了委屈，信他說的，一切的話。

    記憶中，玄深一直沒哭過。

    無可奈何，還手吧，不可能，他是伴讀的，於皇子而言就是個高級點的下人，在嫡皇子面前更是沒地位。幸好他年紀(jì)小，親爹又是言官，沒臉沒皮的扯開嗓子大哭，把太子哭懵逼了，就悻悻然收手。

    后來，見二弟的伴讀賊能哭，還沒碰到呢，眼睛就蓄了一包淚，太子就不想碰這麻煩人了。

    連爹都無奈了，怎么兒子當(dāng)了伴讀之后，就這么愛哭？

    玄深也不懂他為什么哭。

    對此，容妙真只能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深藏功與名。

    誰叫他進(jìn)宮，見到玄深之前，爹怕他調(diào)皮，特地拉著他細(xì)細(xì)的囑咐了一番：‘以后進(jìn)宮與皇子一同進(jìn)學(xué)，你的職責(zé)卻不止於書上的，還要擔(dān)起與皇子一同成長的責(zé)任，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娃娃了，是個男人了?！?br/>
    ……？？？

    容妙真，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第一次‘是個男人了’，不是在皇都花魁的床上，而是在二皇子面前。

    ‘爹，那我要做什么？要喂皇子殿下吃飯嗎？’

    ‘……那倒是不用，就是，皇子要是貪懶了，你要恭敬地提醒他，所以你自身一定要做好榜樣，不許再打瞌睡了，知道嗎？’

    ‘爹，皇子比我小嗎？’

    ‘嗯……算年歲的話，你比二殿下要大一個月，但切勿把他當(dāng)?shù)艿埽銈兩矸萦袆e，爹教你的禮數(shù)，必須做全了?！?br/>
    ‘不可以跟皇子打架嗎？’

    ‘不可！’

    ‘那萬一有人欺負(fù)皇子呢？’

    ‘別說傻話，怎么會有人欺負(fù)敢欺負(fù)皇子呢？不過你們以后熟稔了，要是一同出宮，若是遇刺，即使拼了命，也要保護(hù)皇子殿下，知道嗎？’

    ‘可是，娘親說有人打我的話，我要趕緊跑?！?br/>
    ‘……此絕非為臣之道！你聽爹的還是聽娘親的？……咳，雖然平常我都聽你娘的，但這件事上，你得聽爹的，你不是常問爹肩上怎么一下雨就發(fā)疼么？那就是以前替皇上擋刀落下的舊傷，男子漢大丈夫，遇事豈可后退！’

    ‘好吧，孩兒知道了?！?br/>
    命都可以不要了，尊嚴(yán)又值幾錢斤呢。

    容妙真知道，爹忠的是君，無論是誰當(dāng)下一位皇帝，只要是皇上所選擇的人，他都會獻(xiàn)上忠誠，所以才希望他遠(yuǎn)離玄深。但他骨子里就沒多少忠君的情操，更是沒有學(xué)到爹對禮之一字的執(zhí)著，他沉迷花酒，不能自拔。

    而忠誠，在十四年前已經(jīng)獻(xiàn)給了玄深。

    不侍二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