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公子不賭，黑塔是不信的，如同司晨說的，他不能不跟來護(hù)公子周全。

    公子不是個(gè)好公子，黑塔卻是離不開公子。

    身為家奴，南北牧一旦身死，黑塔會(huì)被劃入兵戶。

    兵戶，世代都是軍伍的戶籍。

    南朝募兵，一是用錢或是其它的利益來招募兵士，其它的，便是兵戶。

    祖上是兵、子孫后代還是兵。

    兵戶的社會(huì)地位極其低下，別說沒有辦法和南北牧父親那種有著功名和爵位的武將相比，甚至于遠(yuǎn)遠(yuǎn)不如大家族的家奴。

    兵戶，今日生，不知道哪日死，三日凍，兩日餓。

    家奴，好歹還有個(gè)安穩(wěn)日子，若是主家有德，給些田地改做佃戶，也是個(gè)奔頭。

    黑塔有些瞧不起南北牧，卻是不會(huì)讓歹人傷害到南北牧。

    這是南朝國法。

    南北牧一路無語，黑塔更是不喜公子，兩人隔著幾丈遠(yuǎn)，一前一后進(jìn)城。

    ……

    京口城的怡紅樓，今日里來了一位熟客。

    南家衰敗之前，南北牧曾是怡紅樓的?？?，祖業(yè)輸光之后，卻是很少再見到南北牧跨進(jìn)怡紅樓的門。

    南北牧今日里這一出現(xiàn)，有熟悉的姑娘以為南北牧這是又在哪里搞到了銀子，忙忙的迎了上來。

    殊不知，

    南北牧這次竟不是來找姑娘的，在一樓廳里擺了一棋盤，便開始在那里向著眾人做揖。

    “各位姐姐，還有來樓里玩樂的各位爺們，喝酒品曲也是有膩的時(shí)候，不如讓小弟來給各位找點(diǎn)樂子?！?br/>
    三尺白綾展開，上書不大不小一排字，這么工整的毛筆字，還是南北牧買象棋的時(shí)候找雜貨店老板給寫的。

    “你贏，得銅錢五十文，我贏，收銅錢十文?！?br/>
    這是要擺棋局啊？

    南北牧曾經(jīng)好歹也是東安侯府的世子，又是怡紅樓常客，底下看場(chǎng)子的龜公沒有直接上去往外攆，忙著尋到鴇母問詢?cè)撊绾翁幚磉@么個(gè)事情。

    “算了，他這也是能給客人找些樂子，隨他吧，當(dāng)是交個(gè)朋友?！兵d母說道。

    南北牧這么一折騰，還真是引來不少左擁右抱的客人從房間里走出來看熱鬧，也有不少認(rèn)得南北牧的。

    “南公子，你這是窮瘋了，跑這里來騙這么幾文銅錢？”

    “你贏了便要銅錢，你若是輸了，只怕是拍拍屁股便走了吧？”

    “哈哈，許兄所言極是，怎么看，底下這位南公子都不像是能拿出五十文的主?！?br/>
    ……

    看熱鬧的多，下場(chǎng)的沒有一個(gè)。

    “各位爺們，莫要取笑在下，南氏棋局一出，童叟無欺?！?br/>
    “好一個(gè)南氏棋局，我來會(huì)會(huì)你?！?br/>
    這會(huì)進(jìn)來一個(gè)精壯漢子，頭頂大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能見之處也是干干凈凈沒有丁點(diǎn)胡須。

    有人開局，便有人看。

    不一會(huì)，棋盤四周便圍了不少人，更是有看棋者比之下棋者還要激動(dòng)，就差直接上手移動(dòng)棋子。

    精壯漢子先輸一局，給南北牧十文，接下來一局是南北牧輸，五十文銅錢恭敬遞上。

    “輸贏太小，不過癮，不下了，你們來吧”

    精壯漢子不再繼續(xù)，起身便離開怡紅樓，有人倒是有些躍躍欲試，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再看一眼三尺白綾上的數(shù)字，搖搖頭沒了興趣。

    能進(jìn)怡紅樓又會(huì)下棋的，不是大戶人家便是官家子弟，這10文50文的，實(shí)在是降低了身份。

    南北牧笑了笑，在數(shù)字后頭都添了一個(gè)0，500文銅錢，已然是半兩紋銀。

    “南公子，若你輸了，可是給的起這么多銅錢？”

    “當(dāng)然！”南北牧身上實(shí)在是沒了多少銅錢，只能是嘴上答應(yīng)，兩世為人的心理素質(zhì)，倒是無人能在他臉上看出些端倪。

    倚在二樓看熱鬧的荷花姑娘，曾是南北牧經(jīng)常光顧的，這會(huì)從樓上丟下一方手絹，笑道:“若是南公子給不出那500銅錢，我出便是，事后南公子可得留下來做荷花的龜公?！?br/>
    這拿錢打臉的事情，換做旁人能翻臉，南北牧卻是抬頭看著荷花姑娘笑:“多謝荷花姐姐！”

    “好一聲姐姐，聽著舒爽。”

    荷花瞧不起這位紈绔公子，卻是實(shí)打?qū)嵉脑谒砩腺嵾^不少，這會(huì)也抹不開臉來讓南北牧更加難堪。

    打臉歸打臉，荷花姑娘這一挑，頓時(shí)挑起了眾多看客的取樂心理，有公子爺笑嘻嘻的便入了局。

    ……

    “荷花姑娘，南公子以往在你屋里也下棋嗎？”

    “偶爾玩玩，并不精?！?br/>
    “那今兒是怎么了？已然換了六人，每人和他對(duì)弈數(shù)局，愣是沒有一人能贏他一局?！?br/>
    “應(yīng)該是那殘局的威力，只要深研殘局?jǐn)?shù)日，略有天賦者便能立于不敗之地?！币晃簧泶┭_裙的女子說道。

    “雪琴姐姐，莫不是也要下去試試？”

    血色羅裙女子搖搖頭：“這等殘局，彰顯不了功力?！?br/>
    “這好辦?！?br/>
    荷花姑娘身體倚上欄桿又開了口:“南公子，雪琴姐姐要與你對(duì)弈？卻是不能擺殘局，如何？”

    南北牧看了看面前，桌面上凌亂著幾兩碎銀，還有幾百文銅錢。

    都說見好就收，南北牧更是曉得吊足了胃口再來撒網(wǎng)的道理。

    “荷花姐姐，雪琴姐姐能賞這個(gè)臉，是弟弟的榮幸。但是今日怕是不成，家里頭還有些事情急著回去處理，過幾日再來，一定滿足大伙的興致?！?br/>
    南北牧說走便走，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大布袋，不管是銀子還是銅錢，一股腦全給收了，一手棋盤，一手大布袋，說兩句言謝，大步便走出了怡紅樓。

    “荷花妹妹，你這房里的常客甚是好玩，若是再來，讓姐姐來會(huì)會(huì)他?！?br/>
    “雪琴姐姐莫不是看上了這等紈绔公子爺？”

    雪琴不再搭話，淺淺一笑進(jìn)了自家屋子，雪琴這一笑，笑醉了底下眾客，怡紅樓的頭牌，往日里都是難得一見，今日里竟是當(dāng)眾一笑。

    能見雪琴一笑，南北牧那殘局，輸便輸了，無非是些散碎銀子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