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涼涼知道黃醫(yī)生住的小區(qū)并不在這個方向,所以當她見到對方這身打扮,第一反應(yīng)就是對方搬家了。
“哦,我家就在這兒。”黃醫(yī)生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戶小院,“最近房子重新裝修,暫時回來住一段?!?br/>
他說的這個“家”顯然是指父母家了。孟涼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的瞧去,只見那戶小院的門半開著,暖黃的燈光從門內(nèi)撲出來,一半平鋪在門前的路磚上,一半照在門前的石榴樹上,投下一片斑駁淡影,那樹影中安靜的趴著輛三輪的老年代步車。
“搬進這房子的是你啊?!秉S醫(yī)生想起剛剛聽說的傳聞,便又說道:“子不語怪力亂神。有些閑話別往心里去,不然容易造成壓力。壓力大了就很容易出現(xiàn)錯覺。都是心理原因。”
孟涼涼聽出來了,黃醫(yī)生是認為她聽到了兇宅的傳聞,心里害怕才將藤條看成了蛇。事實情況并不是這樣,她的心理素質(zhì)其實還是挺好的。
能解釋嗎?
不能。
她只能點著頭說:“噯,知道了。謝謝黃醫(yī)生?!?br/>
“這有什么好謝的?!秉S醫(yī)生笑笑,又說,“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我要是不在家,跟我們家人說也一樣。別客氣啊?!?br/>
孟涼涼還真沒客氣。
“說起來,我這兒還真有件事兒想請您幫忙——您家的三輪車方便借我用半天嗎?”
“一會兒我就給你推過來?!痹捯魟偮洌S醫(yī)生又想起了什么,問道:“要搬東西?家里有輛小貨,東西多的話,明天我開那輛小貨去幫你搬?!?br/>
小貨?
“不不不,我不是要搬什么東西,也走不遠?!泵蠜鰶雒γ[手,解釋說,“上次來的時候,看到附近有個舊貨市場。我就是想去那兒買些塑料布,還有墊子之類的東西?!?br/>
最好能買到帳篷,這樣就能風雨不誤的在院子里修煉了。
這種情況,黃醫(yī)生當然不會猜到。他聽到“塑料布”、“墊子”就自然而然的認為,那是用來墊床的。他想了想,說道:“我忽然想起來,單位倉庫里還放著幾套生活用品。都是以前給病人們的配備的,新的,沒人用過,保存的也很好。這幾年院里的設(shè)備用具更新?lián)Q代,新用品的式樣換了,那幾套東西放著沒用,扔了又可惜,擱著還占地方。
你要是覺得能用,我都幫你拉過來。隨便拿個十幾二十塊錢給會計就行,比你去二手市場劃算?!?br/>
十幾二十塊錢,那是真的很劃算了。就算暫時用不上,一些生活用品也是早晚要買的,孟涼涼猛點著頭道謝。
又閑聊了幾句后,黃醫(yī)生便不緊不慢的邁著步子回去了。
沒了BGM的加持,白無常那迎風飄蕩的身影再一次刺激到了孟涼涼。也許是看多了開始習慣,也許是因為省下一筆錢的愉悅沖淡了恐懼,孟涼涼的反應(yīng)比剛剛淡定了。
打開流量、下載歌曲、關(guān)閉流量、選擇循環(huán)播放、塞好耳機并用膠帶牢牢的粘好,一連串的動作她做的手不抖,腿不顫。
一夜的時間就在“海草海草”的循環(huán)播放中過去了。白無常在葡萄架上晃悠了一夜,晃的身心舒暢,愜意非常。孟涼涼在葡萄架下滾了一夜,滾了滿身的泥土露水,不過因為吸納了不少地冥之氣,整個人神采奕奕,容光煥發(fā)的。
前任房主贈送的自行車除了鈴鐺哪里都響,車胎還是破的,暫時用不了,孟涼涼就還是搭乘公交回學(xué)校。
從前的孟涼涼是卡里有錢心不慌,卡里的數(shù)字越大,她的心理安全系數(shù)越高?,F(xiàn)在的孟涼涼......嗯,也一樣。只是又多了一條,體內(nèi)的神力越多,她的心越安穩(wěn)。
一夜心無旁騖的勤修成果讓孟涼涼的唇角上揚又上揚。
今天也沒什么課,孟涼涼是來開會的,實習動員會。內(nèi)容無非就是那些,聽不聽都沒什么不同。她來是為了掙印象分,跟方濂搶奪名額。
然而今天孟涼涼聽到了條壞消息:學(xué)校聯(lián)合多家企業(yè)舉辦了一個創(chuàng)業(yè)指導(dǎo)大會。方濂去了。
單純是這樣的話,并不能說明什么。關(guān)鍵是她還聽到了一些細節(jié):因為楚教授的忽然離世,楚宛韻放棄了出國留學(xué)的打算,準備留下來陪伴母親。楚宛韻不走,所以方濂也不走了。
方濂會因為楚宛韻放棄大好的機會?
顯然不會。
他之所以這么選,必定是綜合考慮了各方因素。但那些孟涼涼都不關(guān)心,她關(guān)心的只有一點:方濂放棄了那個名額。
那她還爭什么?不能換錢,爭來何用!
繼賣血路斷絕后,孟涼涼第二次的經(jīng)歷了巨額款項離她而去,且一去不復(fù)返的痛徹心扉。
動員會結(jié)束,孟涼涼捂著心口走出教學(xué)樓。她的思緒沉浸在一疊疊鈔票長了翅膀離她而去的沉痛里,完全沒注意到身后聚集的目光。
她走進來時滿面的笑容,離開時卻是失魂落魄。
總不會是因為動員大會。原因似是就只有唯一的那個了。
幾秒鐘后,同學(xué)們看向孟涼涼的目光里便充滿了同情——太可憐了!孟涼涼一定是聽到方濂對楚宛韻無條件的犧牲,才會這樣。
平時多么好強的一個人啊,居然會失魂落魄到完全忘記遮掩情緒。
人群中忽的響起一道刻意揚高的嗓門,壓過周圍的竊竊議論。“涼涼,涼涼,你等等我?。 ?br/>
孟涼涼轉(zhuǎn)回身,只見蘇小暖拎著背包從人群中穿行過來。
幾乎所有認識孟涼涼的人都知道她是有些好強的人,蘇小暖當然也知道。她還知道,在某些方面孟涼涼的自尊心異乎尋常的敏感。
于是蘇小暖再度的把嗓音提高了一個調(diào)門兒,“瞧你這表情,是不是又丟錢啦!”
孟涼涼頓覺心頭一熱。知己??!可不就是丟錢了!又丟了好大的一個財路。
雖然作為一個神仙,不必靠錢財生存。雖然作為一個高尚的、靠譜的、脫離了低級趣味的神仙,應(yīng)該視錢財為浮云。但孟涼涼一開口,還是掩不住的遺憾委屈,“快要到嘴的鴨子,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