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媳婦看著我,哈哈大笑,拍著手,用她粗礦地聲音大聲說:“老師怎么可能是壞人嘛,要是壞人的話,你還會教我們這些山里的娃娃?”
她說著,便拉了采籬的手,然后長舒一口氣說:“行,這娃子啊,就交給你了,讓她跟你在一起吃住吧,也讓她沾點兒文化氣息,另一個呢,讓她給你干個活兒,你大著肚子也不方便?!?br/>
什么?
我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出,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不用了不用了,我這自己一個人可以的?!?br/>
平常都是一個人睡習慣了,這會兒再加一個小丫頭片子,我實在是生怕她窺到什么。
尤其是,她們把我看得太高了。
可是我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罷了。
村長媳婦明顯不同意,哎呀哎呀的拍著手:“這怎么行,你一個孕婦大著肚子,這丫頭在家也幫不上什么忙,讓她在這里伺候著你就行了,別的,你不用多想,她還能跟著你學點兒東西呢。”
說著,她拍拍采籬的肩膀:“去,給你老師把洗手的水準備好,咱們吃飯了。”
“吃,吃什么飯?”
我有點哭笑不得,這兩個人怎么把這里當她們家了似的?
“早飯呀,你看看你這冷冷清清的,什么也沒有,我給你帶過來了?!贝彘L媳婦著說,便從她之前挎的籃子里取出兩個被扣著的盤子,然后一口大碗,是用毛巾蓋著的,怪不得我之前沒有看到。
我瞪大了眼睛:“不,不用了,我一會兒自己吃點就行了。”
“那怎么行呢,你看看你的身子骨兒,你再看看這冷鍋冷灶的,你吃什么呀?”
說著,她便把菜給我端到了面前,小采籬早就把桌子給我搬過來了。
娘倆手腳麻利的把我都安置好了,然后又想看著我吃飯。
在這種情況之下,我怎么吃得下去?
“別這樣?!?br/>
我有些尷尬,說:“要不,你們兩個也坐下來一起吃吧?”
“那怎么行呢,怎么能跟老師一起坐一個桌子上呢?我們這沒這規(guī)矩?!贝彘L媳婦一邊說著,一邊拍丫頭的肩膀:“我們走了,老師慢慢吃?!?br/>
說著,準備離開。
我只好站起來,一把拉住一個。
“在我這里沒有這個不能上桌吃飯的規(guī)矩?!?br/>
說著,把她們兩個人,拉著坐下了,然后我又去廚房里,拿了筷子,一人一雙。
“別嫌棄我嘮叨啊妹子?!?br/>
村長媳婦看著我這樣,笑了一下:“你啊,一個人住,真是不安全,這山里都是沒文化的,哪家男人要是對你有心思了,那可保不齊會做出什么事情來呢?”
她說的倒真是實誠的話。
我也都知道。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還有人能說到我耳朵邊上來。
“嗯,沒關系的,我現在大著肚子,他們不敢亂來的。”
這可是一尸兩命啊。
但是,生了孩子之后,我得想辦法趕緊走。
否則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哎,你是不明白啊,這里的男人啊,可千萬別拿他們當正常男人看啊。”她語重心長地看著我,“這里的男人,可不是城里的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br/>
是嗎?
我默默地心在了心里。
“不過還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你說一聲兒,前幾天啊,有人給我們家男人打電話,說是過幾天有一個老師要來支教,我估摸著啊,正好到了你預產期的時候,所以,正好你去縣城里安心待產?!?br/>
村長媳婦又說了件事兒,還十分的感慨,大概是覺得我運氣好吧。
我有些好奇:“我沒有聽到消息?!?br/>
“這不,我來跟你說了,你千萬要記得,別大著個肚子亂跑啊,這山里的不比你們城里……”
她又叮囑了幾句,然后帶著小采籬一起走了,說是我先上課,然后等到晚上的時候,讓她再過來。
我推辭了幾句,但是拗不過她,只好先作罷。
不過來了支教老師的這件事情,一直像一個炸彈一樣的在我的心里放著,隨時感覺會爆炸。
而且,離我生產的日子越近,我的心越跳得厲害。
生怕是陸君勛或者是誰發(fā)現了我在這里,所以才做出這種事情。
但是等到我真正看到那個人的時候,才發(fā)現,一切都是我多慮了。
“你好,我叫林修?!?br/>
他就站在學校門口,沖著我微微笑著,一副書生氣息,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就是一個書呆子的模樣。
“洛言。”
我沖著他伸出手。
“很好聽的名字?!彼f著,眼睛里帶著敬佩:“一個人,還懷著孩子,不容易?!?br/>
“沒事兒,習慣了?!?br/>
我模棱兩可地說著,正準備進教室,就聽他說:“我是醫(yī)學院畢業(yè)的,而且,臨床很久了,這次過來,主要是過來散散心,順便支個教,我看你快生了,也許……”
“不用了。”
我趕緊擺了擺手:“縣城里有醫(yī)生的,我可以應付得來?!?br/>
“沒事兒,我只是說一下,如果到時候有什么需要幫助的,你可以找我的?!?br/>
他一笑,有兩顆小虎牙,雖然看起來跟陸君勛差不多大的年齡,但是卻比他要顯小許多。
“嗯?!?br/>
點了點頭,我便去上課了。
村長媳婦說城里的人在一起好說話,而且他還能幫襯著我,便把林修也安置在了我旁邊的一個屋里。
村里屋子少,一人一個已經很奢侈了,我也沒有多說什么。
日子過得很快,林修來到這里,也已經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里,我們兩個人也漸漸的熟悉了起來。
我知道他有一個女朋友,剛分手,才過來散散心的,心里對他很是同情。
但是對于我為什么會來這里待產,我一個字都沒有提。
因為我心里清楚,說了,對他沒有任何的好處。
“哎呀,你怎么又怎么干活兒?。俊?br/>
這天剛好周五,村長媳婦過來帶著小采籬回家,看到我在自己打水,便大驚小怪開了。
我噗嗤一笑:“我也不能什么都讓小采籬做啊,她還那么小?!?br/>
看著她,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了似的,我怎么忍心讓她做那么多活兒呢?
但是村長媳婦卻拍了拍大腿:“她做這些粗活都習慣了,不要怕,沒事兒的?!?br/>
我搖了搖頭:“女孩子,不要讓她吃這么多苦,以后,她會不自覺的開始付出的。”
說完這句話,林修倒是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不過看他的眼神,他倒是很是理解。
“哎呀,哪里能跟你們城里人比哦……”
村長媳婦還在說著些什么,但是我的肚子突然劇烈的疼痛了一下,然后感覺到有一股熱流涌了下來。
“天啊,你這是羊水破了啊,”村長媳婦很快便發(fā)現了我的不對勁,趕接讓采籬去叫車,然后她跟林修兩個人麻利的替我把之前我一直準備放在那兒的東西拿好,就往縣城醫(yī)院趕去。
山路不好走,我被顛簸的差點兒吐出來,但是劇烈的宮縮讓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一直到到了醫(yī)院,醫(yī)生一看,就為難地看著我們:“這,有點難,要不轉一下醫(yī)院?”
“怎么就難了?俺們在你這里生了多少孩子了?幾個的也不見少,怎么老師就難了?”
村長媳婦生氣了。
那醫(yī)生有些著急:“因為劉大夫出去了,她這產沒人能接啊。”
正說著,林修冷了臉往前一站,“我來吧?!?br/>
“哎呀,林老師你,你這……”
“這是我的醫(yī)師資格證,你看看,”林修十分好脾氣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看那個醫(yī)生:“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想讓她順利的把孩子生下來。”
說著,他便把我推到了手術室里,醫(yī)生也沒有辦法,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難產,只好咬著牙讓我們把責任都寫清楚了。
“相信我。”
林修緊緊的握著我的手,鼓勵著我。
不知道為什么,在這種時候,我竟然會全身心地相信一個認識根本沒有多久的人。
點了點頭,我跟他說:“如果出了意外,不要放棄孩子?!?br/>
“放心吧,你只是胎位不正,這種情況我見過很多次,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但是,這里沒有麻醉設備,你可以要受點罪了?!?br/>
他說著,就對醫(yī)生說:“麻煩你,做一下我的助手。”
那醫(yī)生估計也是想看看林修的本事,便點頭同意了。
手術的過程,我后來已經不太記得了,因為太疼了,疼得我整個人記憶都扭曲了,我甚至覺得自己回到了某個自己根本不愿意回想的地方,然后發(fā)生了跟現在一模一樣的事情,疼痛是清晰的,不同的是,肚子里沒有孩子。
等到我清醒過來的時候,聽到了兩聲孩子的哭聲,帶著一股新生的力量。
我整個人都被震到了。
這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他們似乎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在鼓勵著我。
“讓我看看。”
我伸著手讓他抱給我看看,林修笑著,然后將孩子抱給了我。
兩個寶貝,一男一女,看著他們,我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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