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羽坐在軟榻上，旁邊桌上擱著桃葉剛剛端上來的雨前龍井。
畢竟是坐在才人的位置上，連沐雨殿這個側殿都住得名不正言不順，更沒有沒什么好茶葉。
平時沒臉沒皮的為了計劃到處勾搭幾個人也就罷了，安羽沒興趣湊到為了一些吃食、茶點專門跑到沈青君面前溜上一溜。
沈青君的脾性的確是還不錯，護短也是好事，可惜湊的太近說不定會討人厭，為了這些俗物實在不值得。
不過這里招待皇帝用的雨前龍井倒不少。
在那日李思遠宿在這兒以后，長芳派人送來了幾盒，今日見了那戎狄王女，就憑赫連素的身份和長相，安羽料想他短期是不會湊過來了，這茶不喝白不喝。
若有人問起，就說這里儲藏條件不過關，終究是不能將受潮的茶葉拿去招待皇帝。
想必李思遠大人大量，也不會缺這幾個錢，再者說，這都五月了，雨前可是三月的事兒，招待皇帝的茶也該換一波了。
麥冬這幾天還在閉門思過，安羽估摸著就這幾天也該讓她出來了。
今天就她一個人帶著太監(jiān)去見皇后，顯得格格不入，既然拒絕了長芳替她挑選大宮女，那自然得又能夠拿得出手的人才行。
門口傳來動靜，剛剛出門的桃葉再度走了進來：“才人，妙美人來訪?！?br/>
“哦？”安羽剛剛只是埋下一個引子，等著看趙雪霽過幾日會不會上門，或是對這件事情稍稍上心，卻沒想到對方直接順著魚線爬了上來，令她驚訝。
不過來了也好，如此才有機會將戲順著給演下去。
“是我邀請的客人，”安羽對桃葉點點頭：“叫上麥冬，一并將人請進來吧?！?br/>
“是，”聽見麥冬的名字，桃葉的速度快了幾分，平日里雕刻進骨子里的柔曼都少了幾分。
安羽起身就將杯子里的茶葉給倒在一旁的花盆里，茶壺茶杯一并端給楚淵：“換上庫房里最多的毛峰，隨便沖泡幾下端上來會客?！?br/>
門外興安守在門口，見楚淵端著茶具出來，微笑點頭。
“才人可需要興安做些什么？”
興安并沒有被前幾日的事情影響到依舊是一副笑盈盈的樣子，雖然因為身份的變化不再喚姐姐了，卻來的勤勞。
“聽，看，”安羽拍了拍自己的椅子：“妙美人來了咱們這里，自然要好好招待，你接待的人多，也熟練，做個補充也好?！?br/>
興安最初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楚淵，后來卻被麥冬不由分說地喊了過來，在這沐雨殿也住了有些日子，但的確沒有合適的職位留給他，只能讓他等等，再等等。
說來倒是有些虧欠，從小總管又變成了一個殿內太監(jiān)，如果安羽行動再慢些，害得他久久保持著現在的待遇，說不準他當時留在內務府的后手們到時候就已經不愿意認他了呢？
總得讓他看得見那虛空中還沒落下來的餅子飽飽眼福。
沒等多久，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桃葉領著人過來了，麥冬跟在迎春旁邊，似乎在說話，不過隔得有些遠，聽不見她們在聊些什么。
安羽從窗口坐回椅子上，整理衣著，準備待會兒站起來。
不過沒等走在前方的桃葉進來，安羽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元宵。
或許是剛剛窗口開的太小了，正好沒讓安羽窺見，總之，元宵走在桃葉前頭。
安羽在東臨宮當宮女的時間少得可憐，但元宵卻是看著她從宮女成為采女全過程的人，再加上安羽平日里有意無意與宮女們交好，關系也算是不錯。
“元宵？你怎么來了？”安羽臉上帶著笑，儀態(tài)動作雖然被訓練過了，卻依舊帶著青澀而稚嫩的味道，就差一個“姐姐”直接喊出口。
“聽妙美人說想來拜訪你，”元宵下意識親近起來：“我給她帶個路，順便來看看你這里缺不缺接人待客的東西?！?br/>
元宵余光瞥見趙雪霽走進了門，稍稍提高音量：“昭儀曾吩咐若您缺了什么直管問庫房取，除了她房里那些從府里帶出來的舊物，剩下的都隨您方便?！?br/>
明明是一個正義感爆棚的宮女，配上這樣的語氣竟然氣勢凌人。
安羽心中好笑，帶著半分無奈，這里的宮女們的確是被沈青君保護的太好太好，一個個帶著外面見不到的真性情，還有極其罕見的試圖保護他人的善良。
安羽對趙雪霽投以安撫的目光，認真點了點頭：“如此，就多謝你了。”
元宵點頭離去，走到門口時瞥見楚淵手上端著的茶葉，嘆了口氣，摸了一把腰間的鑰匙，轉身朝庫房的方向走去。
“美人請坐?！?br/>
安羽起身將位置讓了出來，順便朝門口的楚淵招了招手：“快把茶端過來?！?br/>
趙雪霽微微點頭，卻沒有去往上位的方向，反而落座于安羽身旁的位置：“芊才人?！?br/>
迎春沒有替趙雪霽斟茶，想來是依舊對安羽抱有警惕之心，站在一旁不發(fā)一言。
“芊才人或許有什么話想同我說?！壁w雪霽沒有繞彎子，直將心頭的想法說出來。
安羽頷首，稍加思量：“眾位貴人皆知安羽在會面時邀請您來沐雨殿，更是看著您從御花園開始一直與我同行，安羽若有害人之心也不該選擇這樣的時間……”
她字字句句看著趙雪霽，卻都說給滿臉敵意的迎春。
安羽對上趙雪霽的眼睛：“安羽不才，但這故事卻只能講給妙美人一人聽。”
趙雪霽嘆了口氣，看向迎春，欲言又止。
兒時每次自家小姐聽見府門外隔壁巷子傳來的吆喝聲就是這樣的表情。
迎春很熟悉，也很清楚，趙雪霽希望她能夠出去，留給她一個聽故事的空間。
其實尚書府家的孩子什么吃不著？
但她卻總會被那些糖油果子、糖葫蘆、炸年糕、灶糖一類的玩意兒吸引住心神。
迎春不明白小姐為什么要對安羽付出信任，也不明白這樣沒頭沒尾更不一定相關的故事有什么值得她好奇的，但她必須得聽從趙雪霽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