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侯夫人并沒有立即答應(yīng)，倒是柳如詩詫異道：“你要管事干什么？難道溫家還缺了人不成？”
溫家和萬侯家是大楚有名的商戶，得力的管事豈不是一抓一大把，怎么應(yīng)蓮煙竟是還要向萬侯夫人借人？
萬侯夫人卻并沒有問應(yīng)蓮煙原因，“等明天嬛兒出嫁后，我直接讓人去找你。（閱讀最佳體驗(yàn)盡在【】）”
應(yīng)蓮煙感激地點(diǎn)頭，“麻煩夫人了。髹”
萬侯夫人并未在這里久留，柳如詩終究還是按耐不住，連忙問應(yīng)蓮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好奇，可到底更多的是關(guān)心，應(yīng)蓮煙心中一陣暖流流過，畢竟能得到柳如詩的熱心，對她而言實(shí)在是難得。
“難道是你想調(diào)查溫家的賬務(wù)？”
上官嬛蹙著眉頭，最后說出了這么一個答案，應(yīng)蓮煙聞言轉(zhuǎn)頭看向她，眼中露出一絲無奈，“長公主對我說，當(dāng)初楚家覆滅，云詹用一半家財換了我一條性命?！?br/>
雖然她心底里已經(jīng)相信了長公主的話，可是她需要一雙手來幫自己，看一看溫家現(xiàn)如今究竟是怎么樣的一番境地。
而她能信得過的，也只有萬侯夫人母女了。
上官嬛眉頭皺得更是厲害，而柳如詩直接驚呼出聲，“怎么會這樣？皇上他……”他怎么可以這樣子，這不擺明了是趁火打劫嗎？
應(yīng)蓮煙苦澀一笑，“我欠溫家的太多，只是嬛你即將成為楚家婦，這事，我不能再瞞你。如今楚思寧和楚文琛雖然得到宣武帝的信任，可是帝王的心思誰也猜不準(zhǔn)。也許……”
也許，你母親到底是萬侯夫人，便是帝王想要動你也要想一番手段，可是出嫁女不再受母家庇佑。楚錦繡、楚常喜和楚常樂因?yàn)槌黾薅玫竭@庇佑，上官嬛一旦嫁入應(yīng)家三房，那便是永遠(yuǎn)失去了這庇佑的。
上官嬛臉色沉靜，良久之后才浮起了一絲笑意，“你放心，我會小心的。不過……”她突然轉(zhuǎn)換語調(diào)，笑著道：“難道你這是在慫恿我逃婚不成？”
應(yīng)蓮煙聞言一笑，一旁柳如詩也是咯咯笑了起來，“可不是嗎？這樣子龍顏大怒，才有的瞧熱鬧呢?！?br/>
小書房內(nèi)一片歡聲笑語，這是上官嬛成婚前在萬侯夫人府過的最后一夜，是夜三人抵足而眠，悄聲細(xì)語說著許多貼心話。
萬侯夫人站在門外，聽到女兒閨閣里時不時傳出來的笑聲不由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那是母親開懷的笑意，可是笑意里卻又是帶著淚水的。
伺候萬侯夫人的老嬤嬤見狀連忙低聲道：“小姐，小小姐到底是找了個好人家，您可別哭呀，多好的日子?！?br/>
是呀，子時已到，今天便是嬛出嫁的日子了。
萬侯夫人笑著搖了搖頭，淚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奶娘，你說我做的對嗎？”
老嬤嬤是萬侯夫人的奶娘，看著自己的小姐從小長大，又看著小姐的女兒長大，這輩子唯一和萬侯夫人鬧過別扭還是十多年前的時候。
“小姐，你沒錯，小小姐會幸福的，她那么可愛的人，怎么會不幸福呢？”老嬤嬤勸解道：“雖然她和那莊明杰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可是她絕對不能嫁給莊明杰的，小姐，你萬不能因?yàn)橐粫r的心慈手軟而害了小小姐的一輩子呀！”
萬侯夫人聞言忽然抬起頭來，似乎要干涸那淚水似的，“我知道，即使他們并非是兄妹，我也絕不會容許嬛再入虎口的，莊似道是個禽獸不如的，萬侯清更是個徹徹底底的賤人，我又怎么會讓嬛重蹈了我的覆轍呢？”
她眼淚又是落了下來，老嬤嬤見狀心中滿是心疼，她見證了小姐的一輩子，自然也知道小姐這一輩子最為凄苦的時候。
“只是，奶娘我怕……”萬侯夫人忽然間抓住了老嬤嬤的手，“他好像見到嬛了，我怕他會害了嬛。”
老嬤嬤聞言也是心中一陣惶恐，只是看到小姐這般模樣，她連忙安慰道：“小姐，你別擔(dān)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那人，對你終究是有幾分情意的，又怎么會害了小姐呢，他，定是不會的。
老嬤嬤細(xì)語安慰，萬侯夫人好像安穩(wěn)了幾分，最后臨睡之前卻是又坐起身來，“奶娘，你說我是不是錯了？當(dāng)初，我明明可以讓蓮兒不去秋圍的，偏生我想賭一把?！?br/>
她臉上滿是懊悔之意，老嬤嬤這些年來哪曾看到自己的小姐這般神色，連忙抱住她安慰道：“小姐，哪有這回事呀，當(dāng)初圣命難違，小小姐就算是真的被認(rèn)了出來也是她的命，你放心，她吉人自有天相的，不會有事的?！?br/>
萬侯夫人貪戀這從幼時就給與自己溫暖的懷抱，最后卻是在老嬤嬤的懷抱里沉沉睡去了。老嬤嬤看著自家小姐便是睡去也不安穩(wěn)的模樣，心底里滿是酸楚。
若非當(dāng)年萬侯清那賤婢忘恩負(fù)義，她的小姐應(yīng)該有美滿的家庭，何至于如今竟是落到了這般境地呢？
萬侯夫人府的夜色慢慢的消散，天還不過是微微亮的時候便已經(jīng)是熱鬧一片了。
宮里賜下來的吉服，更襯得上官嬛嬌艷若紅蓮，美不勝收了。
萬侯夫人看著女兒那一身紅妝眼眶微微濕潤，最后卻是忍住了。
當(dāng)年她沒有的東西，她的女兒此番都有了，她從此會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有疼愛她的丈夫，將來還會有可愛的孩子。
這一切，蓮兒都會擁有的，自己要為之保護(hù)她。
看著正笑著與應(yīng)蓮煙、柳如詩說話的女兒，萬侯夫人轉(zhuǎn)身離開了喜房。
應(yīng)蓮煙余光瞥見了萬侯夫人的離去，她心中納罕，看青檀正是很有心得的在給上官嬛用香脂，她提步出了去。
卻見萬侯夫人扶著那大紅的廊柱，肩頭微微顫抖。
“夫人，難道不打算和嬛姐姐告別嗎？”
萬侯夫人沒有回頭，只是聲音中帶著幾分嗚咽似的，“不用了，我身體不舒服，過會兒吉時到了，你讓蓮兒直接出去就是了。”
愛之深，所以不敢面對女兒別離自己？因?yàn)檫@一旦別離，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女兒就真的再也不是自己膝下的小棉襖了。
也許是前世經(jīng)歷過那一番背叛似的，應(yīng)蓮煙不知為何自己對萬侯夫人的想法一清二楚，只是看著身后扶著門框，兩眼中充盈著淚水的人，她忽然間覺得心沉沉的。
若是娘還活著，將來自己出嫁的時候，她是不是也會這么一番心境呢？
“夫人難道不打算祝福嬛姐姐嗎？”收起了全部的心思，應(yīng)蓮煙輕聲說道。
萬侯夫人卻是驟然轉(zhuǎn)過頭來，“我怎么會不打算?！敝皇强吹介T前那無聲哭泣的人兒時，她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是什么時候出來的，可是那話分明是都聽見了的。
“娘，就算蓮兒出嫁，卻也是您的女兒呀！難道您真的在怨蓮兒不成？”
上官嬛的淚水沒有忍住，唯一慶幸的是青檀的使用脂米分的手段高超，她的妝并沒有花。
長廊下，母女話別，柳如詩輕輕扯住了應(yīng)蓮煙的衣袖，“謝謝你。”
這一句謝謝，她是替自己說的，因?yàn)樗纳瞎賸值暮糜?，不希望自己的好友滿懷心事的出嫁。
而這句謝謝，也是替上官嬛說的，因?yàn)槌黾拊诩?，上官嬛今天是沒空再特意去道謝的。
柳如詩固然沉浸詩書之中，固然心高氣傲，可是她也是敏銳的，敏銳地察覺出萬侯夫人母女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溝壑，猶如鴻溝，不可跨越。
好在，如今已經(jīng)為這淚水充盈，母女兩人心結(jié)解開。
應(yīng)蓮煙微微一笑，沒有說什么。此時此刻，她說什么卻都是多余的。答應(yīng)萬侯夫人幫上官嬛?jǐn)財嗲榻z，如今自己這才算是徹底地完成了任務(wù)，不是嗎？
楚文琛前來迎親的隊(duì)伍很快到來，萬侯夫人一臉笑意送別了女兒，只是待花轎消失在眼線中，她卻又是淚水盈盈。
應(yīng)蓮煙隨著花轎一同離去了，畢竟她也是楚家人。而柳如詩則是受上官嬛囑托留在了萬侯夫人府，負(fù)責(zé)開懷萬侯夫人。
“夫人，若是想要去看，不妨就去好了。”
她突發(fā)奇想，“畢竟，嬛姐姐只有您一個親人而已?！?br/>
柳如詩有些汗顏，父親平日里并不十分教她規(guī)矩，禮教之事與她而言，很多時候不過是枷鎖罷了。
看著萬侯夫人這般神色，她自然是又將那枷鎖拋開了去。
“去準(zhǔn)備馬車，夫人要出門?！?br/>
萬侯夫人和柳如詩趕到帽子胡同的時候，府門前的門房驚了一下，卻還是連忙請兩人進(jìn)了去。喜堂里，司儀唱諾完最后一句，婢女正是要攙扶著上官嬛離開，卻是有人在觀禮的賓客中喊道：“狀元郎妙手著文章天下皆知，今天又是洞房花燭抱得新美人歸，不如讓我們見一見狀元夫人的花容月貌吧？”
“竟是有人大鬧喜堂？”賓客中有人低聲一句。
賓客中觀禮的萬侯夫人聞言猛地看了過去，卻見那人拎著酒瓶，一臉醉醺醺的模樣，分明就是莊明杰！
聽到這聲音，上官嬛也是顫抖了一下，她沒想到莊明杰竟然鬧到了這里，若真是處置不好，自己只怕是進(jìn)門就惹了麻煩的。
蓮煙說的不錯，這樣的一個沒有擔(dān)當(dāng)?shù)哪腥?，卻又是哪里值得自己喜歡呢？既然這事是因?yàn)樽约憾穑蔷陀勺约航Y(jié)束好了。
“莊世子不曾參加過科考，不知其中規(guī)矩，過幾日待我和夫人設(shè)宴再行招待，今日……”楚文琛輕聲一笑，迎上莊明杰的目光，帶著幾分笑意，“卻是不能的?！?br/>
便是文章，第一個能看到的卻也是那寫就文章的人，主考官閱卷。而如今若真是以嫁娶論之的話，楚文琛便是第一個能見到新娘紅妝的人，而至于這主考官則是楚思寧和常氏這對公婆，卻又與你莊明杰有何干系？
在場的人之中身份顯貴的有皇子，籍籍無名不過是個書生的也有，卻無不是前來賀喜的，唯獨(dú)莊明杰是來搗亂的。
“莊世子喝多了，我?guī)バ研丫??！睔W陽玉珩主動開口，他之前與莊明杰多少也有幾分交情，卻是不想原本有幾分才學(xué)的壽康伯世子，如今卻是這般模樣。
楚文琛也不再多說，只是溫聲對上官嬛道：“你先去歇著，這里不必?fù)?dān)心?！彼仨查g，卻是看到應(yīng)蓮煙出了去，楚文琛心中頓時有了幾分底。
今天父親和母親之所以請應(yīng)蓮煙來這里，一來是為了安撫上官嬛，二來怕是就是為了防止莊明杰忽然鬧事。
畢竟，大喜的時日，若真是把莊明杰拒之門外，回頭更是有流言蜚語對上官嬛不利的。
“我沒喝醉，靜之你放開我！”莊明杰口里嚷著，只是卻并沒有動手，他好歹是習(xí)了騎射的，若真是動起手來，歐陽玉珩并不是他的對手。
“歐陽公子，我與莊世子有話要說，不知公子可否……”
歐陽玉珩聽到腳步聲回過頭去，才發(fā)現(xiàn)應(yīng)蓮煙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后，他看著應(yīng)蓮煙，眼中有幾分擔(dān)憂。
畢竟一個弱質(zhì)女兒家，若真是莊明杰發(fā)了瘋，只怕應(yīng)蓮煙并不能討得好的。
他猶豫之際，莊明杰卻是滿嘴散發(fā)著酒臭味，冷聲說道：“我和你沒什么好說的，褚慶華，你狠心拆散我和金……”
“啪”的一聲清脆巴掌聲打斷了莊明杰的話，他腦袋也被帶偏了去，整個人似乎都懵了，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
捂著紅腫了的臉，眼神兇狠似乎要把應(yīng)蓮煙吃了一般，“你竟敢打我？”
應(yīng)蓮煙聞言冷笑，看向莊明杰的目光卻滿是不屑，“莊明杰，你以為你是誰？文不成武不就，不過是一個妾生的兒子，難道還真得以為你就身份崇貴了不成？別忘了，你不過是妾氏肚子里爬出來的，又有什么身份配得上嬛姐姐？”
歐陽玉珩沒想到應(yīng)蓮煙竟是這般出手狠辣，他更是沒想到，應(yīng)蓮煙言辭卻是這般犀利毫不留情。
莊明杰的確不是正兒八經(jīng)的嫡子，而且其生母更是身份成謎，據(jù)說是大戶人家的小妾，當(dāng)年為莊似道所引誘私奔了的。
只是這些年來，莊淑妃在后宮地位牢固，卻又有誰敢說這種話？
“你以為莊淑妃可以護(hù)你一輩子不成？依靠著女兒家在后宮里爭名奪利自己卻作威作福，你以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不成？你又憑什么去跟楚文琛一較高低？就憑你這一身酒氣，就憑你在青樓楚館里的手段？”
所有的賓客幾乎都在喜堂里，這小花園里十分安靜，幾乎沒有人來往。
歐陽玉珩看著應(yīng)蓮煙神色清冷，說出那字字誅心的話，再看莊明杰神色慘白，眼中冒出的怒火，他忽然覺得不妙。
到底莊明杰昔年和自己也有幾分交情，何曾被人這般當(dāng)頭痛罵過？他頓時要阻攔，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應(yīng)蓮煙，你在找死！”
他出手如電，歐陽玉珩甚至都沒分辯清楚，更是連阻攔都來不及。
“在別人府里撒酒瘋，還要挾當(dāng)朝郡主，到底是誰在找死呢？”一只手緊緊箍住了莊明杰的右手，甚至歐陽玉珩覺得自己聽到了清脆的響聲。
那是骨頭折斷的聲音。
看著忽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落何楚，應(yīng)蓮煙唇角微揚(yáng)，“讓九妹妹看到落大人這般戾氣，可別驚嚇住她肚子里的孩子?！?br/>
落何楚聞言手中一松，卻見莊明杰的右手軟綿綿的落了下去，好像被抽去了筋脈似的。
而莊明杰臉色更是一片慘白，豆大的黃汗冒了出來，幾乎將他變成了一個水人。
錦衣衛(wèi)同知出手，又豈會手下留情？
歐陽玉珩到底是念在昔年好友的份上，見落何楚出手相助，應(yīng)蓮煙安然無事便要攙扶著莊明杰離去，只是莊明杰卻是推開了他，“不用你假好心！”
他跌跌撞撞離開，歐陽玉珩無奈苦笑?？磥磉@個昔年好友，真的只是昔年好友了。
應(yīng)蓮煙原本就未把莊明杰放在心上，就算是落何楚不出手，她也不會受傷。只是落何楚出手狠辣，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看來落何楚對楚家倒是有幾分維護(hù)之心的，只是……
“怎么，落大人不打算去看望九妹妹？”
青銅面具遮掩了他全部的神情，這段時日以來他從來不過問京城的事情，或者說不過問帽子胡同里的事情，卻不想剛回來就聽說今天是新科狀元楚文琛和萬侯夫人獨(dú)女上官嬛大婚的好日子。
他縱馬前來，只是還未到喜堂，卻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原本還以為盈兒是在這里，卻不想竟是應(yīng)蓮煙，更是從應(yīng)蓮煙口中聽到了這消息。
青銅面具遮掩下，那張臉上的神情幾乎沒有辦法來形容，有酸澀，有激動，還有心疼，有愧疚。
云盈懷了自己的孩子，有了他的骨肉，可是如今他卻是害怕了，不敢去看望云盈，看望他們的孩子。
“我……”
看落何楚不知所措的模樣，應(yīng)蓮煙忽然間笑了起來，“既然大人不愿意去，我自然會為落大人保密的?！?br/>
她所保密的，自然是落何楚的行蹤。
“我哪有說不去！”
落何楚狠狠瞪了應(yīng)蓮煙一眼，卻是一溜煙地離開了這小花園，來無影去無蹤，只讓歐陽玉珩看傻了眼。
“沒想到錦衣衛(wèi)的落同知，竟然是這么一個人?！?br/>
應(yīng)蓮煙聞言一笑，眼眸落在了歐陽玉珩的眉間，“那歐陽公子以為落大人該是什么樣的人呢？”
“郡主這是在考我？”歐陽玉珩笑了笑，聲音清朗道：“錦衣衛(wèi)向來行監(jiān)聽督查之事，手段狠戾人所周知，落大人是太子爺?shù)牡昧Ω蓪?，所行所為自然有幾分太子爺?shù)挠白樱抢溲獰o情的，適才他眉頭不皺就將莊明杰手腕骨折，可是提及其夫人時，卻又是慌張神色，實(shí)在是鐵漢柔情。”
“鐵漢柔情？”應(yīng)蓮煙笑了笑，只希望應(yīng)盈盈這個軟肋他能保護(hù)好，否則一旦為敵人所知，只怕是他便是北極玄鐵鑄造的鐵漢，卻也會熔化了的。
應(yīng)盈盈懷孕剛出了三個月，這段時日府里一直忙著楚文琛大婚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只好在院子里靜養(yǎng)，偶爾出去幫常氏收拾新房，出出主意，畢竟上官嬛也不過比她大幾歲，少女時代的習(xí)性多少都有幾分相似之處的。
偏生今天她一早醒來就不舒服，生怕胎兒出現(xiàn)什么問題，她便沒有出去觀禮。當(dāng)然，這也是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風(fēng)波。
自己住在娘家都兩個月了，京城向來多傳言，卻也不知道將自己傳揚(yáng)成什么樣子了。
“大……”雪兒正在院子里教玖兒繡花，看到忽然間闖進(jìn)來的人她連忙要攔，可是待看清來人她卻是驚訝了一下。
大人，什么時候回來了的？只是……
“夫人還在休息？”他聲音淡淡的，雪兒從中聽不出什么。
可是恪守本分，卻還是回答道：“是?！?br/>
似乎外面的動靜吵醒了屋里的人，應(yīng)盈盈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問道：“雪兒，怎么了，在和誰說話呢？”
雪兒剛想要回答主子的話，卻是被落何楚攔住了，卻見落何楚轉(zhuǎn)身進(jìn)了去。
躺在臨窗的榻上，聽到了腳步聲，應(yīng)盈盈低聲道：“雪兒搗什么鬼呢，我渴了，給我倒些花茶來?！?br/>
她聲音中帶著淡淡的沙啞，落何楚原本伸出的手收了回去，看著她依舊閉著的眼眸，落何楚眼中有些心疼。
將茶水遞到了她唇邊，伸手撥開了那一縷散下來的青絲，應(yīng)盈盈卻是毫不知情似的，就著落何楚的手喝完了那花茶。
“怎么比之前淡了許多，倒好像是……”那名字到了嘴邊，應(yīng)盈盈猛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坐在榻前，正凝神看著自己的人，她眼淚止不住就流了下來。
“有孩子了，別哭，將來女兒是個愛哭鬼可怎么辦才好？”
落何楚伸手拭去了應(yīng)盈盈眼角的淚水，指腹上微微的繭摩擦著她細(xì)膩的臉頰，卻是惹得應(yīng)盈盈淚水更盛。
“別哭了，盈兒，是我不好，下次我絕不會把你一個人丟下，孤零零的，別哭了好不好？”看著妻子成了個淚人，落何楚的心只覺得揪得慌。
千歲爺說自己有了軟肋，他本以為自己還能控制，可是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這軟肋卻是讓他如飲蜜糖，根本戒不了，又怎么能控制呢？
應(yīng)盈盈良久才平靜了下來，蚊蚋般低聲道：“何楚，孩子很想你，我也很想你?！?br/>
這一句，將落何楚擊得魂飛魄散，攬著應(yīng)盈盈的手都是顫抖的。
沒有責(zé)怪，沒有埋怨，他的嬌妻只是在跟他說，她想念自己了，孩子也想念自己了。
“盈兒?！眲忧榈奈锹湓诹藨?yīng)盈盈的額頭，惹得應(yīng)盈盈一陣戰(zhàn)栗。
而落何楚的手卻是往下探去，這讓她一陣心神蕩漾，只是很快卻是反應(yīng)了過來，“何楚，不要……”
青銅面具不知何時已經(jīng)摘取了，那如玉一般瑩白的娃娃臉上透著一絲狡邪的笑意，“傻孩子，我只是想摸一摸我們的孩子?！?br/>
應(yīng)盈盈頓時臉紅，羞的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jìn)去。
感覺到落何楚的手在自己小腹上輕輕摩挲，她低聲道：“大夫說了，現(xiàn)在什么都感覺不出來，過段時間我才能感覺到孩子?！?br/>
可是，她覺得孩子一直在安慰著她，在何楚不斷的這段日子里，若非是因?yàn)槎亲永锏暮⒆?，她幾乎不知道自己該怎么熬過來這段日子。
院子里，雪兒聽著里面?zhèn)鞒鰜淼牟簧跚宄牡吐暭?xì)語，不由有些擔(dān)憂，“玖兒，你說大人該不會……”只是看著玖兒這般小，雪兒欲言又止，自己便是說了，玖兒怕也是不清楚的。
只是小姐這胎位剛剛坐穩(wěn)，實(shí)在不宜……
“大人是個清楚人，不會倉促行事的。”玖兒掃了雪兒一眼，冷冰冰地說道。
再說大人這么些年來都是清心寡欲的生活，難不成開了葷之后便是幾個月都忍不了嗎？
雪兒卻是一臉驚悚地看著玖兒，“你才多大呀，怎么這個都知道呀？”
玖兒默默望了望天，她雖然真的不是很大，可是錦衣衛(wèi)的暗衛(wèi)什么都教，便是男歡女愛的時候會有幾種動作她都清楚，這點(diǎn)事情她又豈會不知道？
“我聽說的。”
雪兒無語，有些時候這小丫頭總是一句話就堵死了自己的話，偏生她還真是不知道該怎么問才好。
好吧，既然小丫頭這么說了，自己也就放心了。她之所以說這個雖然是有些擔(dān)憂，但是更多的卻是怕玖兒趁機(jī)會爬上大人的床。
畢竟，這段時日，小姐不能伺候大人，不是嗎？
雪兒的擔(dān)憂消失不見，楚府的熱鬧卻是依舊繼續(xù)著，應(yīng)蓮煙和歐陽玉珩回去的時候正好看到萬侯夫人要離開。
她換了身打扮，兩人之前竟是沒再賓客中發(fā)現(xiàn)。
柳如詩雖然鼓動萬侯夫人來觀禮，可是一開始也是準(zhǔn)備好了的，觀禮后兩人就偷偷離開，這樣也不至于鬧出什么波折來。
觀禮的賓客甚多，她們兩人都低調(diào)著，所以也沒惹得什么人矚目，卻不想剛出了門卻是碰到了應(yīng)蓮煙和歐陽玉珩。
看著兩人相談甚歡，柳如詩心中有微微的酸澀，自己每每和歐陽玉珩相談甚歡的，卻也不過是詩書罷了。
她神色只是瞬息間的事情，便是應(yīng)蓮煙都沒有留意到，而是落在了萬侯夫人身上，“夫人要回去？”
萬侯夫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既然應(yīng)蓮煙和歐陽玉珩回來了，而莊明杰不曾回來，那就說明已經(jīng)處置好了莊明杰的事情，自己多在楚府里呆著倒是不好。
“我送夫人回去吧?！睔W陽玉珩情知應(yīng)蓮煙多次一問的緣由，便主動請纓，畢竟莊明杰雖然離開了楚府，可是萬一再腦子糊涂去找萬侯夫人府的麻煩，卻也是極為惡心人的。
何況萬侯夫人府原本就只有女眷，又是大喜的日子，怎么處置都不會太妥帖的。
歐陽玉珩好歹算是晚輩，便是遇到了事情，幫忙處置卻也是情理之中的，不至于讓萬侯夫人落下他人唇舌。
萬侯夫人自然也明白歐陽玉珩的好意，便坦然接受，“那就麻煩歐陽公子了。”
歐陽玉珩笑了笑，對應(yīng)蓮煙拱手告別，“麻煩郡主解釋一下，回頭我自當(dāng)罰酒三杯?！?br/>
應(yīng)蓮煙笑著應(yīng)了下來，目送三人離開，倒是柳如詩有些詫異，“你怎么喚蓮煙郡主？”
倒是很少人這般稱呼她，當(dāng)初是應(yīng)三小姐，如今是應(yīng)小姐，好像一般稱呼應(yīng)蓮煙郡主的倒是宮里頭的人。
歐陽玉珩回頭看著楚家宅邸上的匾額，眼中露出一絲笑意，“她不喜歡別人稱呼她的姓氏?！?br/>
應(yīng)蓮煙既然這么決絕，又怎么想要和楚家牽扯上太多呢？只是人的父母卻是無從選擇的，她逃避不了和應(yīng)家三房的同宗情誼，也逃避不了這個姓氏而已。
柳如詩腳下一愣，旋即才慢慢上了馬車，歐陽玉珩坐在另一輛馬車?yán)锞o隨著她們的車駕。
萬侯夫人看柳如詩若有所思的模樣，輕聲說道：“丫頭，他們之間光風(fēng)霽月，你又何必為自己徒增煩惱呢？”
柳如詩一愣，抬眸看向萬侯夫人，卻見那為時光眷念的臉上寫著幾分慈愛，“我畢竟比你多活了些年月，你們小女兒家的心思我怎么會不懂？蓮煙對歐陽玉珩只有敬重之情，卻沒有半點(diǎn)兒女私情的，你們和蓮兒交好，我自然不希望因?yàn)橐粋€男人你們交惡了去，明白嗎？”
被萬侯夫人戳破心事，柳如詩臉上微微一窘，旋即卻是有幾分無奈道：“夫人，其實(shí)我不會的，因?yàn)樗闹袥]我?！?br/>
所以，自己又豈能夠如愿嫁給歐陽玉珩呢？
萬侯夫人聞言一笑，帶著幾分無奈似的，“你們還小，其實(shí)婚姻哪里關(guān)乎那么多情呀愛呀，到最后不過是一分相守之情罷了。你們呀，對它期望越高，回頭就是失望越多。”
柳如詩自幼喪母，從來沒有年長的女性對她說過婚姻之事，聽到萬侯夫人這般說她不由愣在了那里，似乎一時間不能消化過來似的。
“你呀，若真是喜歡不如試一試，大不了就是被拒絕了，難道你想因?yàn)槊孀佣ジ星椴怀?？?br/>
“不會的！”柳如詩驟然拔高了聲音，只是想起歐陽玉珩的馬車就在自己馬車后面，她又不由壓低了聲音，“我不會的?！?br/>
萬侯夫人看著低聲呢喃的人兒不由笑了起來，這是個聰明的丫頭，最后定然會有好結(jié)局的。
蓮兒也是，莊明杰今天竟是大鬧喜堂，她的蓮兒是個心高氣傲的，便是心底里對莊明杰還有一絲一毫的愧疚，也會因?yàn)榻裉斓氖露鵁熛粕ⅰ?br/>
禍兮福兮，還真是相守相依。
莊明杰沒有去萬侯夫人府找茬，因?yàn)樗怀隽顺陀龅搅朔蠲鰜韺に募叶 ?br/>
小半個時辰后，他已經(jīng)回到了壽康伯府，被關(guān)在了書房里。
“怎么，還不知悔改？”
聽到這聲音，莊明杰忽然站起身來，“娘，是你讓人把我抓來的？”
壽康伯的寵妾萬侯氏推開了書房的門，看著書房里臉上帶著惱火與怨恨的兒子，抬手就是一巴掌下了去，“難不成我要你鬧得京城人所周知，你想要搶狀元郎的新婚夫人，而棄了與承恩侯府的婚事不成？”
左臉挨了一巴掌后，莊明杰右臉又是紅腫一片，只是聽到親生母親的話，他心里到底是按捺不住道：“我從來不曾答應(yīng)要娶柳采蓉！”
仗著自己是皇后娘娘的胞妹，便真的以為天下人都想要娶她不成嗎？
萬侯氏聞言冷聲一笑，“是嗎？那你也不拒絕？當(dāng)初你既然不想要娶她，為什么柳皇后賜婚的時候你不提出反對？在她面前你不敢造次，在我面前就敢頂撞了，是嗎？”
莊明杰聞言心中一虛，沒錯，他娘說的沒錯，自己當(dāng)時的確沒有敢反抗，現(xiàn)在卻又有什么資格來反抗呢？
“過些日子你就要成婚了，你最好給我安分點(diǎn)，至于你的那個青樓里的相好，我已經(jīng)處置了，別再出現(xiàn)這樣的幺蛾子，不然，到時候你姑母發(fā)作，我可是幫不了你。”
萬侯氏冷冰冰說道，莊明杰頓時覺得心頭一涼，伸手想要去抓母親的衣袖，可是抬手卻是刺骨的疼痛。
之前他心神恍惚，竟是沒有察覺出右手骨折的痛楚，如今才反應(yīng)過來，卻是錐心刺骨的疼痛。
萬侯氏聽到兒子的痛苦聲，連忙回頭去看，這才發(fā)現(xiàn)莊明杰竟是渾身顫抖，而右手軟綿綿地垂在那里，好像骨頭都沒了似的。
她伸手去抓，可是抓到的卻是軟綿綿的一攤?cè)?，她臉色頓時一變，“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回答她的卻是莊明杰額頭上豆大的汗水，而人已經(jīng)昏厥過去了，顯然是疼昏了的。
大夫匆匆忙被請了來，只是看到躺在床上的莊明杰的手的時候，大夫卻是明顯的愣了一下，旋即才伸手去抓。
只是輕輕的一碰，莊明杰眉頭緊緊一皺，即使沒有醒來，卻也是疼痛至極的。
“大夫，怎么樣？”萬侯氏連忙問道，她一開始有心晾一晾這個逆子，卻不想他竟是受了傷，而請他回來的小廝卻是什么都沒說。
大夫行醫(yī)多年，卻也不曾見過這般傷勢，最后卻是搖了搖頭道：“夫人，世子的右手往后怕是不能用了的?！?br/>
他想要措詞更為溫和些，只是想了半天卻發(fā)現(xiàn)哪有什么溫和的措詞呀？最終這也是最為無情的真相了。
“你說什么？”萬侯氏臉色大變，“怎么會不能用了的，他不就是骨折而已嘛，回頭好好診治一下定然會痊愈的，怎么會不能用的呢？”
萬侯氏聲音張慌，帶著幾分戾氣，大夫聽到只覺得渾身發(fā)寒，他就不應(yīng)該為了多點(diǎn)的銀子跑這一趟的。
“萬侯姨娘說些溫和些，別嚇著陳大夫了，陳大夫好歹也是為我們府上診病多年的，難道還會說謊不成？”
萬侯氏見到正兒八經(jīng)的壽康伯夫人宋靈雁到來，臉上頓時變了神色，她連忙起身行禮，心里卻也是惴惴不安，剛才陳大夫那一句“夫人”不會是剛巧被宋靈雁聽到了吧。
陳大夫卻是沒有那么多心思想那么些，見到壽康伯夫人到來，他正要行禮，卻是被宋靈雁攔住了，“陳大夫還是先給世子看病再說，難道世子這手好不了了不成？”
聽宋靈雁竟是把話說得這般直接，萬侯氏恨不得咬她一口！你當(dāng)然希望明杰的手好不了了，這樣的話，你的那笨蛋兒子就有機(jī)會成為世子，繼承壽康伯府的家業(yè)了。
只是，宋靈雁你才吃了多少年的鹽，竟然敢在我萬侯清面前賣弄，還真得以為你是莊似道的繼室我就會怕你不成？
“夫人說的哪里話？明杰不過是骨折了而已，俗話說得好，傷筋動骨一百天，他好好休養(yǎng)些日子就是了?！比f侯氏目光冷冰冰地暗示著陳大夫，嚇得后者哆嗦了一下，連忙點(diǎn)頭道：“方才是我大意了，世子這不過是尋常的骨折罷了，我回頭續(xù)上斷骨，再開些藥，就是了?！?br/>
他這些年來經(jīng)常往壽康伯府里看病診脈，自然知道壽康伯夫人其實(shí)是個再和善不過的，反倒是壽康伯的這位寵妾，很是囂張，偏生又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他哪里敢得罪？
宋靈雁似笑非笑地看著幾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昏迷不醒的莊明杰身上，她笑了笑道：“那就好，那就麻煩萬侯姨娘好生照料世子了，若是回頭恢復(fù)的不好，可該怎么迎娶柳小姐呢？承恩侯向來做事很是計(jì)較，何況是新女婿還帶傷呢？”
說完，她唇角一勾笑著離去，只留下萬侯氏等著她目光狠毒，恨不得把宋靈雁殺了一般。
“說，我兒子的傷情究竟如何？”
陳大夫看著壽康伯夫人已經(jīng)遠(yuǎn)去，這才實(shí)話實(shí)說道：“回夫……姨娘的話，世子這是米分碎性骨折，只怕如今只有這九州唯獨(dú)神醫(yī)唐隱在這里才能妙手回春，讓世子爺右手恢復(fù)，小人無能，實(shí)在是……只怕世子爺?shù)挠沂郑獜拇藦U了?！?br/>
醫(yī)者父母心，他固然喜歡銀子，卻也不會拿莊明杰的傷情開玩笑的。
陳大夫無奈的搖頭，卻見眼前一晃，卻是萬侯氏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神情帶著幾分慌張道：“我，我知道了，這事絕不能傳出去，你留下方子讓明杰緩緩疼痛，我會想辦法把唐隱找來的?！?br/>
陳大夫看萬侯氏竟是這般神色，到了嘴邊的話卻是說不出口了。尋找神醫(yī)唐隱何等艱難，何況就算是唐隱來了，怕也是無力回春的，因?yàn)檫@手三天內(nèi)不診治的話，也是要廢了的。
陳大夫小心翼翼離開了這里，只是卻不想，院子外卻是有人守株待兔似的正等著自己。
“夫人……”看到壽康伯夫人，陳大夫有些心虛，他沒想到宋靈雁竟是站在這里。
“陳大夫慢走，只是下次小心些，別喊錯了，不然就憑這一點(diǎn)，陳大夫窮盡一生卻也是進(jìn)不了太醫(yī)院的。”
陳大夫頓時背上一陣?yán)浜?，他剛才已?jīng)注意了的，難道這壽康伯夫人竟是早早的就過了來，聽到之前自己那么一句話了不成？
想到這里，他更是心驚膽戰(zhàn)，只悔不跌自己因?yàn)樨潏D一時的便宜竟是落下了話柄，“是是是，小人明白了，夫人可還有事？小人的醫(yī)館里還有些事要處置，可否先行告退？”
宋靈雁笑了笑，“本夫人若說有事，豈不是耽誤了陳大夫的時間？”
陳大夫聽了這話頓時不知該說什么是好了，卻又聽宋靈雁吩咐道：“春草，你送陳大夫離開，記得別忘了給陳大夫個大紅封，好歹是給咱們世子看病，可不能怠慢了，不然讓人傳出去豈不是說我親疏有別嗎？”
這哪里是沒事呀，分明就是要這叫春草的丫頭探自己的話呀！
陳大夫走路都晃了起來，宋靈雁看著他那踉蹌的腳步，卻是不屑一笑，“萬侯清呀萬侯清，我倒是想要知道，你還能瞞多久？”
不過，應(yīng)蓮煙動作還真是快，也許自己也該行動了，既然應(yīng)蓮煙已經(jīng)開始了。
帽子胡同，喜宴一直在繼續(xù)，只是應(yīng)蓮煙卻是趁著機(jī)會去了后院里，新房里上官嬛安穩(wěn)地坐在那里，很是安靜，即使聽到腳步聲卻也是紋絲不動。
“萬侯姐姐，不對現(xiàn)在倒是該喚一聲三嫂了?！睉?yīng)蓮煙調(diào)侃著道：“三嫂這模樣倒是像弘一法師老僧入定。”
得知來人是應(yīng)蓮煙后，上官嬛不由放松了一口氣，“你怎么過來了？前面可還安穩(wěn)？”
應(yīng)蓮煙搬著一個小板凳坐在了上官嬛面前，畢竟新人的新床是不能隨便亂坐的，這點(diǎn)規(guī)矩她很是清楚。
“鬧事的被趕走了，只是我們狀元郎今天可是被灌了不少的酒水，只怕今晚卻是要疏忽三嫂了?！?br/>
大紅蓋頭下，上官嬛聽到這話不由的俏臉一紅，“胡說什么呢?！?br/>
應(yīng)蓮煙卻是唯恐天下不亂似的，故意逗弄上官嬛道：“我哪有胡說，分明是在正兒八經(jīng)地說。”
上官嬛哭笑不得，最后卻還是應(yīng)蓮煙輕聲說道：“剛才莊明杰想要?dú)⑽遥浜纬攘宋医o了他點(diǎn)小教訓(xùn)?！?br/>
上官嬛聞言聲音驟然拔高，“你沒事吧？”她蓋著大紅蓋頭，看不見應(yīng)蓮煙究竟是什么模樣，心里是越發(fā)擔(dān)憂，就要將蓋頭掀起來，卻是被應(yīng)蓮煙攔住了。
“我若是有事，此時此刻就去看太醫(yī)了?！彪m然上官嬛關(guān)心則亂，可是她到底是放下心來的，自己說完，上官嬛張口而出的就是自己沒事吧，而不是問落何楚究竟給了莊明杰什么教訓(xùn)。顯然，莊明杰的鬧場已經(jīng)讓上官嬛徹底的斷絕了那一絲一毫的情誼。
這樣也好，這樣的話，她也許能夠更快些接受楚家少夫人，狀元夫人這個身份。
上官嬛終究是不放心，“蓮煙，你真的沒事？今天府里不能請?zhí)t(yī)，不如你回去好好看看？”
應(yīng)蓮煙笑了起來，“我真的沒事的，落何楚那般身手，若是讓我受傷了，他怎么給九妹妹交代？”
上官嬛聞言不由一笑，“怎么，落大人回來了？”
落何楚一走兩個月，京城里可是傳言紛紛的，只是倒沒想到，他竟是這個時候回來了。
應(yīng)蓮煙笑了笑，“也許是來湊京城的熱鬧？我吩咐小廚房做了點(diǎn)點(diǎn)心，過會兒你多少吃一點(diǎn)，只怕今天不鬧到晚上，三哥是不會被放人的?！?br/>
上官嬛憑著感覺抓住了應(yīng)蓮煙的手，“蓮煙，你今天能不能去看看我母親，我怕她自己太過于孤單。”
看著那瑩白如玉的手，應(yīng)蓮煙笑了笑，“我會的，你放心好了?！?br/>
上官嬛卻好像不放心似的，又是交代了一句，“她若是要喝酒，你去取埋在梨花樹下的那一壇桂花酒，就麻煩你了?！?br/>
她素來知道母親的心性，既然勸不了的話，那就陪在她身邊好了，這樣也許能紓解一二情緒。
應(yīng)蓮煙聞言一笑，最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好，我記住了?！?br/>
萬侯夫人府里的梨花樹只有一株，也是很好尋找的。
只是應(yīng)蓮煙沒有想到的是，萬侯夫人竟是正梨花樹下挖掘那埋藏的有了些年代的桂花酒。
看到應(yīng)蓮煙到來的時候，萬侯夫人笑了笑，“看來，蓮兒還真是最為信任你。”
柳如詩已經(jīng)被送回了府中，其實(shí)走了也沒多久，應(yīng)蓮煙就來拜訪了。她甚至不用想就知道定是自己的女兒生怕自己驟然孤單而特意請應(yīng)蓮煙來陪伴自己的。
“可是嬛姐姐最關(guān)心的呃卻是夫人，我沒跟她說夫人去觀禮的事情。”
這事，跟上官嬛說了其實(shí)也沒什么用，畢竟她也是看不到的。前去觀禮，最后圓了的其實(shí)不過是萬侯夫人的心思罷了。
“你做的對。怎么，喝酒嗎？”
青花瓷杯就放在樹根下，萬侯夫人毫不在乎似的坐在了地上，拍了拍地面，看向應(yīng)蓮煙。
“倒是好些年沒這樣過了?！睉?yīng)蓮煙笑了笑，盤膝坐在了地上，拍開了那酒壇上的泥封，聞到了那其中散出來的桂花濃郁，她不由皺起了眉頭，“這酒……”竟是好多年的光景。
萬侯夫人聞言一笑，“是呀，倒是有十多年的光景了，還是我懷嬛兒的時候埋下的一壇酒，沒想到陪我喝這酒的人竟然會是你。”
應(yīng)蓮煙聞言一愣，上官嬛的身世與自己而言并非是全然的秘密，只是這么多年來萬侯夫人將這秘密壓在心頭，也是十分的沉重吧？
“嬛姐姐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