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打砸叫罵聲不絕于耳，原本空曠的船艙房間吵鬧成了一團，我低頭抽煙不停撫摸著自己的手表，盡量讓自己的思緒歸于平靜，盡量不去看也不去想。

    其實我已經不用去想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也不用想他會有什么下場，只是我不停摸索著莫菲希望內心能夠冷靜下來，剛才一瞬間我也想到了麗莎，不知道為什么才剛剛離開就會想念。

    原本我真的有心要放他一馬，可是那個老千最終還是抵不過內心的貪念誘惑，在最后一把牌中了黑貓下的鉤子，也是專門釣老千的奪命鉤子。

    幾分鐘之后打砸和叫喊的聲音停了下來，我始終低著頭不去看，我不想看到任何血腥，也不想看到任何慘劇，我心里自我安慰會影響運勢，但其實我是不想面對這個結果，因為我而造成的結果。

    如果他能夠堅持一會，如果能夠放棄最后一把牌，如果能夠老老實實的等停船靠岸，拿著贏來的幾萬塊錢吃喝玩樂，也不會有現在的局面。

    “鷹眼兄弟，果然還是你有一套！”光頭三使勁拍著我的肩膀，我笑了笑沒說話，但能夠看到他手上還殘留著血漬，一瞬間心里無比的別扭。

    “走，跟著哥去開開眼界，畢竟是你抓到了人，也讓你看看哥怎么做事的?！惫忸^三說著就拉我的胳膊，根本不給我任何拒絕的機會，而且他好像是故意要做給我看的，其中緣由我心里非常清楚。

    殺雞儆猴，我這一次又被當做了猴，雖然這種感覺很不好，但相比當做雞來說，已經好過千萬倍了，哪怕讓我當一輩子猴我也愿意！

    跟著光頭三離開船艙來到甲班上，剛才中年老千已經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金絲眼鏡已經被打爛還掛在臉上，旁邊站著七八個賭船馬仔，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模樣，我也看到了人群中的黑貓，他臉上倒是非常平靜。

    其實并不是我心軟，在我曾經做老千的時候見過更多殘忍的，但不知為何現在總見不得血腥，也許是上了年齡的緣故，也許是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紀，總覺得要給自己積點陰德留點后路了。

    “鷹眼兄弟你好好看著……你們幾個還愣著干什么，做事！”光頭三一聲令下，七八個馬仔立刻上前，把中年老千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搜了出來，包括身份證銀行卡之類的，讓他失去所有證明身份信息的東西，他也將會成為長江里的一具無名浮尸。

    他仿佛已經知道了下場一樣，拼命的掙扎著，可嘴巴早就被堵上了，雙手雙腳也動彈不得，很快七八個馬仔把趴在地上的老千裝進麻袋中，我心里已經有些不忍，但此刻我無力去改變什么，誰也沒辦法改變什么。

    其實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話放在什么時候都行得通，如果這個時候去招惹光頭三，誰也不能保證被裝進麻袋的不是自己，而我看到昏迷的老千已經清醒了，他在拼命的掙扎，仿佛已經預見了自己的命運。

    他一次次掙扎出麻袋，又一次次被人強行按回去，人的求生欲望在這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此刻只有最原始的人性和殘忍，最后一瞬間我看到中年老千絕望又害怕的眼神，就仿佛像是看到了我自己一樣，他的眼神讓我心頭一顫。

    早晨七點鐘，在清晨的陽光下，有人剛剛起床，有人在吃早飯，有人正在刷牙洗臉，還有人在考慮這一天該做點什么，可參與賭船賭博的人卻在親眼看到一個悲劇發(fā)生。

    沒有任何懸念，麻袋被徹底封口，不管再怎么劇烈掙扎，一個人憑借雙手也無法掙脫麻繩，更無法掙脫粗麻布的麻袋，光頭三笑著摸出一根香煙遞給我，然后對著七八個馬仔揮了揮手。

    長江中下游，一艘看起來有些普通的貨運船上丟下一個黑色麻袋，在波濤洶涌的江面掙扎幾下就被淹沒。

    我靜靜的看著一切發(fā)生，無力去改變什么，內心也有些麻木了，抽了口煙之后把煙屁股丟在了江水中，希望他是我抓到的最后一個老千，也希望天堂里沒有輸贏只有歡樂……

    “都看到了沒有！敢在我光頭三的局出千就是這個下場！”光頭三表面身份是船老板，實際上是這一流域有名的組局，而且組的都是單場輸贏過百萬的抽水局，手段狠辣更是讓人記憶深刻。

    我見過各種各樣的黑老大，也見過各種各樣心狠手辣的人物，但從沒有見過像是光頭三這樣的家伙，殺個人比吃個早餐還簡單，直接丟在長江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被人發(fā)現，就算發(fā)現也是毫無證據可查。

    船上十幾個人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卻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什么，只是有個戴金項鏈的胖子嚇的冷汗直流雙腿發(fā)抖，剛才我聽光頭三說中年老千正是這個胖子帶進局的人，我也知道他快要倒霉了。

    “好了都回去繼續(xù)玩吧，有手腳不干凈的人罩子最好給我放亮點，只要發(fā)現立刻喂魚！你這個胖子給我留下！”光頭三一句話就印證了我心里的想法，我已經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揮揮手走向船艙。

    “三爺，不關我事??！好心帶條水魚過來給大家宰，我真不知道他會出千。”戴金項鏈的胖子嚇得臉都白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來了，直接跑到我的身邊抱住了我的大腿。

    我掃了一眼這個帶金項鏈的胖子忍不住笑了，都到這個時候還在演戲，帶局的人能分不出水魚和老千？這就像是殺豬的分不出豬前腿和豬后腿一樣可笑。

    “放開我，我只是來湊熱鬧的，要死也別連累我！”我當著所有人的面一腳把戴金項鏈的胖子踢開，其實這么做也是為了做戲，也是給自己留下一條后路，誰也不能保證消息會不會走漏，更不知道會不會無意間得罪大人物。

    我進了船艙，黑貓在旁邊跟著始終沒說話，他應該是看出我的不高興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我的心情，也可能在他看來只是抓個老千而已，卻不會想這個老千是因我而喪命。

    十分鐘后光頭三帶著人進入了船艙，我看光頭三的脖子上多了一條眼熟的金項鏈，一切歸于平靜，我知道一切都像是沒發(fā)生一樣，也沒人會說什么，只不過江水里多了兩具浮尸罷了。

    船艙牌桌已經炸了局，局中一旦出了老千，必定掃了所有人的興致，加上鬧出人命的緣故，氣氛很是低迷。

    十幾個賭客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就是不下注，只在等待停船靠岸，光頭三臉色有些難看，揚言要找人做法事祛除晦氣，而我已經在盤算該去哪座名剎古寺沖喜。

    曾經在老千這一行有個規(guī)矩，一旦見了血就必須要去沖喜，否則會對運勢產生影響，賭博的人都很看重運勢的，雖然我不參與賭博但也非?？粗剡\勢。

    快要停船的時候光頭三讓人叫我出去說話，我知道他現在心情很舒暢，不過也是我要危險的時候了，他能夠輕松把人裝進麻袋丟進長江里，難保不會把我和黑貓也丟下去。

    “鷹眼兄弟，果然是天哥手下的好兄弟，比前邊請來那些人強多了，跟著天哥做事有沒有的賺??？”光頭三笑瞇瞇的問道，我一聽就知道他想拉攏我。

    “我這條命都是天哥給的，天哥也很關照我，現在帝都的場子都是我在負責。”我不聲不響的表明了我的身份，也要讓光頭三打消這個念頭，萬一說不準光頭三腦子發(fā)熱，花錢給天哥買了我過來做事也說不定。

    一聽這話光頭三明顯有些詫異和失望，估計只要有腦子的人想想就明白，花錢買什么的都有，就是沒有去挖人家墻角的，何況還是給天哥看官賭場的，估計光頭三張不開這個嘴。

    “哎呀好兄弟，我就是問問你咋樣，看來天哥還算照顧你，但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該做事了？”光頭三話鋒一轉，我知道他說的是什么事，無非還是想以賭船多贏錢。

    “當然要做事，我還等著今天辦完事之后去喝酒呢，當然還有……”我故作色瞇瞇的樣子搓著手，光頭三立刻大包大攬的笑了，我心說你麻痹，老子下了船還鳥你？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的想法不會告訴任何人，哪怕是黑貓也不會告訴他，只有再最后關頭才會說，如果要面對舍棄黑貓一個人脫身的話，那我會毫不猶豫選擇自保，畢竟光頭三沒有對黑貓下手的理由。

    簡單和光頭三說了些他聽不懂的話，終歸意思就是一個，那就是改變風水擺設需要的東西我要親自去買，而且要過了中午十二點之后才能去買，講究的是一個時辰，而且我還要洗澡凈身。

    光頭三想都沒想就同意了，特意安排五個精明的馬仔跟著我?guī)兔ψ鍪?，美名其曰給我打下手，其實我知道肯定是安排的眼線，我立刻裝模作樣的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