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發(fā)深邃。
秋水北岸初戰(zhàn)過后,無論問仙盟還是蠻人一方,對于對手的實力都有了更清晰的認(rèn)識。短暫的喧鬧過后,便是漫長的死寂。
誰都明白,這不是結(jié)束。
消耗過度的散修趁此機(jī)會打坐恢復(fù),傷重的躲去鎮(zhèn)上療傷。
對于接下來的戰(zhàn)斗,樂觀者有之,悲觀者更多。以至于有些人療著療著,就不見了蹤跡。
豆芽有些無聊的坐在城北的墻垛上,望著北面的天空發(fā)呆。
某些人表面嚴(yán)厲,說要趁此機(jī)會鍛煉她的實戰(zhàn),可真到大戰(zhàn)來臨時,無論荀勝還是曲青璃,都沒理會她出城的請求。
至于林掙……
“臭哥哥!爛哥哥!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這么大的人了,一點兒也不叫人省心……”
小姑娘撇著嘴巴嘟嘟囔囔,眼中滿是擔(dān)心與忐忑。
心智再怎么成熟,她說到底也只是個十一歲的小姑娘。在這等生死攸關(guān)的時刻,熟悉的人一個個都不在身邊,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漫天的星斗不知何時消失,黑暗幽寂的夜空映入純凈的眼眸,漸漸浮現(xiàn)出一張溫和的笑臉,好似在對她說:“快,來南門!”
嗯……嗯?
小姑娘懵了一下,微張著小嘴起身,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再抬頭時,夜還是夜,哪里有甚笑臉了?
“靠~”
左右四下無人,豆芽翻著小白眼悄然爆了句粗口,小腳踢踏著不等跳下墻垛,腦海中的聲音便再次響起:“快點!磨蹭什么呢!”
“噗通!”
小小身影一個沒站穩(wěn),當(dāng)場撲街。而后也顧不得火辣的膝蓋手肘,低呼著“哥哥”,起身便跑。
此時的紅葉鎮(zhèn),人心惶惶。
無數(shù)拖家?guī)Э诘姆踩税傩諒哪祥T涌出小鎮(zhèn),向山中奔逃。原本鎮(zhèn)上還有數(shù)萬被武裝起來的青壯民兵,用以防御普通蠻人的攻城??裳巯逻€沒開打,人就少了一半。
這些人無家國的概念,自然也無保家衛(wèi)國的決心。
“這邊~!”
豆芽跑出鎮(zhèn)外時,不待呼喊尋找,夜色下已有熟悉的身影向她招手。
林掙這一次突破,元神接連跨越兩重境界。所謂“初曰通炁,次曰通神”,此時的他,已然可以毫無阻滯的一心二用,本體與分身同時活動。
按道理說,合該已入金丹境界了才對。
尤其剛才在北面,他第一次以昆侖鏡幻化的分身嘗試施展五行術(shù)法,本質(zhì)上講,其實就是金丹修士所特有的“武器附魔”嘛。
可不知為何,《道經(jīng)》中所言“大洞三通”最后那一層“通靈”卻遲遲突破不了。任憑元神如何煉化念力,采補(bǔ)元性,卻始終只有量變,毫無質(zhì)變的趨勢。
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到底算不算是金丹境界。
不過不重要。
無論他是什么境界,在如今這場大戰(zhàn)里都屬于打醬油的角色。對方隨便來個“中層管理”,就能秒得他渣都不剩。正真正能讓他依靠的,目前而言還只有智商。
所以抵達(dá)戰(zhàn)場的只有“分身一號”,本體卻出現(xiàn)在了南面。
“哥哥!你跑哪去了……”
小豆芽埋怨著撲將過來,未及抱住某人的腰,便被拉過胳膊,抱到一匹獅虎獸的背上。
“這里不能待了,咱們先走!”
“走?”
小姑娘明顯有些吃驚,下意識便問道:“就我們嗎?伍大蟲和師父呢?還有曲姐姐……”
“咱們先走,他們辦完事再過來和咱們匯合!”
林掙翻身爬上剛從某仙盟順出來的坐騎,雙腳踢踏之下,獅虎獸便邁開四蹄,“歡樂”出發(fā)。但卻與逃難的人群不同,并非要進(jìn)山,而是直奔忘川草原的深處。
離開忘川,是他一早就決定的事。
忘川城這波渾水,他參合的太深了。歷史的經(jīng)驗告訴他,等這場大戰(zhàn)結(jié)束,無論最終獲勝的是誰,怕都沒他的好果子吃。與其到時候再現(xiàn)跑,還不如現(xiàn)在就未雨綢繆。
何況有“分身一號”在,他走了也不算“不講義氣”,還能起到掩護(hù)效果。
但這些,身前的小姑娘可不知道。
未及走出多遠(yuǎn),抱起小胳膊的豆芽便有些悶悶道:“師父他們都在和壞人戰(zhàn)斗,哥哥不管他們了嗎?”
“他們都是大人物,不會有事的!咱們先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等結(jié)束……”
“哼,你騙人!”
不等林掙說完,身前的小姑娘便忽然轉(zhuǎn)身,拽著他的衣領(lǐng),鼻音顫抖的喊道:“你以前說過的,將來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會丟下同伴不管!你騙人!”
“哎呀,豆芽你誤會了,等到地方我再和你解釋!”
前者略顯無奈,抬手護(hù)住小丫頭,生怕她掉下去。
可就在這時,一片尖叫聲忽然傳來。轉(zhuǎn)頭便見遠(yuǎn)處火光通明的逃難人群中有血色爆起,一群穿著凡人衣物的修士混在其中,正大肆屠戮。
“次奧(一種咒語)!”
林掙心下一驚,急忙將獅虎獸趕去一片矮樹后方。同時操控“分身一號”御空而起,和荀勝極速趕來。
這么幾息的功夫,再回頭時,東面逃難的隊伍已是空了好長一段。于血腥間站立的幾道身影飛掠閃現(xiàn)到外圍,自懷中掏出疑似“招魂幡”的法器,按五行方位站立,竟是要布陣的模樣。
“這不對勁!”
想到此前在秋水北岸遭遇過的神秘黑衣人,林掙暗道不好。
“不能讓他們得手!”
交代豆芽不許出聲,后者手掐法訣,一個“縮地成寸”便出現(xiàn)在一人身后。對方扭頭之際,混著“哇撒米”的火精丸便在臉上爆開,同時手里一空,法器已被奪走。
“只要堅持幾息,荀老頭便到了!”
林掙抱著拖時間的想法,一擊得手,轉(zhuǎn)身就跑。卻不防手掌一燙,搶來的“招魂幡”突然爆起黑煙,化作雙翅蛟龍的模樣猛的向他咬來。
“我勒個~!”
后者怪叫一聲,抬手便將其狠狠的丟向半空。停頓之際,一柄黑煙環(huán)繞的離魂鉤便已飛至眼前。
“唰!”
半空之上,一道金色身影閃身出現(xiàn),抓過那“吼叫”的招魂幡后又再次消失。緊隨其后的荀勝怒喝一聲,揮掌拍下。
于此同時,就在離魂鉤即將刺入林掙頭顱的瞬間,黑氣陡現(xiàn),一只金色手掌抓著那吼叫掙扎的“招魂幡”自額間透體而出。
“轟!”
真元對撞,靈力混著黑色霧氣瞬間爆開。
誰也沒想到,在這種電光火石的瞬間,他居然會想到用分身抓著對方的法寶來擋刀的騷招數(shù)。對方這般全力一擊,還不等傷到人,就先把自己給傷了個半死。
掛著滿臉鼻涕淚水的神秘修士口吐鮮血,萎靡跪倒。而林掙也被靈力裹挾,倒飛而出。
“哥?。 ?br/>
尖叫聲自后方響起,透著悲切。
以豆芽的修為,壓根就跟不上這兩人的動作。自眼中看去,便只是林掙為引開敵人主動出手,然后一個照面就被人給打飛了。
焦急間,也不知哪來的力量,明明只是練氣期的小姑娘忽然御空而起,飛身出現(xiàn)在他背后,臉帶惶急的伸手去接。
“不要!”
“別……”
半空的荀勝與林掙同時驚呼,不待話音落下,倏一接觸的豆芽已是口涌鮮血,小臉慘白。
“噗通!”
伴隨著荀勝那一掌拍落地面,兩人也同時跌落荒野,翻滾著溜出老遠(yuǎn)。
林掙落地的瞬間便被反震的氣勁傷到內(nèi)腑,卻也顧不上卸力,忍著劇痛翻身便將小姑娘抓在懷里,以真元護(hù)住心脈。
荀勝也在其后飛掠而來,看都沒看遠(yuǎn)處被他一掌打碎的家伙,只顧伸手。
“我滴個乖徒兒……”
“別碰她!”
林掙急忙出聲喝止,昆侖鏡飛舞間出現(xiàn)在豆芽眉心,金光延伸,化出鎧甲模樣將她包裹在內(nèi)。
前者真元不停,同時取出一枚地元丹,小心的塞進(jìn)她口中。
“她,她怎么樣?”
荀勝在一旁急得直抓胡子,待到林掙長呼一口氣,不待回答,卻又突地皺眉。過不多時,便見他探在小姑娘心口的手掌間有黑色霧氣彌漫而出。
“鬼蛟血!”
荀勝下意識后退半步,抬頭卻見林掙面無表情,竟將豆芽體內(nèi)毒氣盡數(shù)吸到自己的身體里。
“你……”
某元嬰前輩目光怔然,也不知該說什么好。再轉(zhuǎn)身時,臉色便猙獰起來。
“這群敗類!”
失了一處“陣角”,原本用來對付元嬰的陣勢便沒結(jié)成。后者飛身突進(jìn),如虎如羊群,直殺的這群不知哪來的邪修哭爹喊娘。
可就在這時,伴隨著低沉的號角聲,大地忽然震動起來。
“調(diào)虎離山?”
林掙目光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