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顯然是最后那個。
徐九微有種被雷劈了的感覺,莫沉淵怎會是這般的?
原作中,莫沉淵此人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偽君子。他虛偽做作,心胸狹窄,表面上卻總作出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高潔模樣,處處身先士卒的派頭引得眾多朝臣對他極為信服,在坊間民望也很高,被譽為“明德太子”??裳矍暗哪翜Y……
眼神陰郁,滿臉病態(tài),活像長期吸食某種藥粉的癮君子。
錯愕地望了他一會兒,眼見他眼中隱隱有不耐的情緒跳動,徐九微忙低下頭,回道:“奴婢是永安殿的人?!边@么回答應當沒錯吧,她的確是在永安殿,雖然一直沒懂魏謹言為何把她留在身邊。
“永安殿?”
近日若說宮中上下議論最多的,便是這永安殿和它的主人,莫沉淵雖閉門不出,但也不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想到這里,莫沉淵臉色驟變,怒氣騰騰地道:“你是那姓魏的野種身邊的人?”
徐九微心里咯噔一跳。
無論原作還是前兩世,她見過的莫沉淵都絕不是這種喜怒盡溢于表的人。以前發(fā)覺魏謹言變了她還能勉強說服自己,這只是輕微的問題,莫沉淵的改變卻讓她透心涼。
而且,余光掃過身旁的瘦弱少年,她可不會天真的認為他身上的痕跡是蟲子咬的,還有那紅腫的唇,明顯是被凌虐過……
垂下眼,她不敢細想。
“你叫什么名字?”短暫的沉默過后,莫沉淵問道。
“我……”
徐九微正欲回答,不遠處忽地有個聲音喊道:“徐姑娘!”
她順著聲源處望去,看到在她來時途徑的梨花林里有個年輕內侍正在東張西望,看起來是在找她,邊走邊高聲叫著:“徐姑娘你在哪里,三殿下在到處尋你呢!”
莫沉淵也看了過去,一雙鷹目里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看得徐九微又是一陣不安。
“殿下,還是先回宮吧?!?br/>
別苑的門突然被推開,有個胖乎乎的內侍閃身竄了出來,看樣子一直等候在旁。
莫沉淵瞇起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徐九微:“今日本宮暫且放過你?!?br/>
徐九微蹙眉,沒有理解他話中這個“你”字兒,到底是指的身邊的紫眸少年,還是她。
眼看那個前來尋她的小太監(jiān)一路兜兜轉轉,就要過來這邊了,莫沉淵沒再停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她就跨步走了。
徐九微被看得瘆得慌。
突然想起身邊自從莫沉淵出現后就沒有反應的少年,徐九微撐著門檻站起身來,拍掉衣裙上的灰,爾后朝他伸出手:“你還好么?先起來。”
少年此刻看上去也已經正常了些,眼底的防備卻半分不減,沉默著看著她的手,然后猛地抓過來張口咬下——
徐九微完全沒預料到會有這么一遭,直到手背上傳來一陣刺痛才清醒,大力強行抽回手:“喂你……”
目光觸及她手背上沁出的血,少年沖她齜牙咧嘴地磨了磨牙,然后轉身飛快地跑了。
“……”
直到那道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梨花林深處,徐九微未說完的話還噎在嗓子口。
這是哪里來的野狗嗎?!
“徐姑娘!”一直在尋她的小太監(jiān)這會兒倒是反應飛快,幾步就繞到別苑門口,沖她展顏一笑:“姑娘,你可讓奴才好找啊?!?br/>
捂著被咬的手背,徐九微問:“三殿下在找我?”被他發(fā)覺自己又亂跑,這黑蓮花絕對不會讓她好過啊。
豈料,小太監(jiān)搖搖頭:“沒有。”
沒想到會是這樣,徐九微愣愣地問:“那為什……”話一出口,她就反應過來,這小太監(jiān)是早就看見她了,為了給她解圍才會裝作沒有看到,故意高喊出聲,以支走莫沉淵。
想明白之后,徐九微不無擔心:“你就不怕太子報復?”剛才那寥寥幾句就可以看出,莫沉淵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兒。
那內侍微微一笑:“姑娘不必擔心,奴才自有辦法?!?br/>
看他胸有成竹的篤定樣子,徐九微也就沒有再說什么,心中暗暗感慨,宮里果然人人都不是簡單角色啊。
***
當天回去后,徐九微立刻找杏兒偷偷打探了下,得知這一世的莫沉淵的確變了。
原本他和書中一樣,在眾人眼中他是個性情溫厚的明德之士,一年前,他突然間性情大變,喜怒無常,經常無故虐打身邊宮人,還沉迷聲色,且男女不忌。前陣子就是因為在瓊林宴上調-戲太傅宋大人的公子,惹得陛下大怒,勒令他在東宮閉門思過。所以徐九微進宮后都未見過他。
那個紫眸少年的身份,是讓徐九微最吃驚的,他是七皇子莫祁鈺,年僅十三歲。
莫祁鈺的母妃是一個番邦小國獻給圣上的美人,天生一雙紫眸,后來病故,無依無靠的莫祈鈺就此被圣上忽略,平日里總是悶聲不響,存在感極低。徐九微驚訝的不是這些,而是,無論在前兩世還是原書中,她從未看到過這個角色!
“五百二十四,死出來!”想到這里,徐九微喚道。
系統(tǒng)不情愿地道:【……在?!?br/>
“七皇子是怎么回事?你說的任務就是他?”
系統(tǒng):【是啊。莫祁鈺是關乎結局的重要劇情人物?!?br/>
它完全不加掩飾,徐九微倒是萬萬沒想到,愣了下說道:“可我以前沒看到過他啊?!?br/>
系統(tǒng)想了想:【原書作者寫得太含糊,宿主你前兩次劇情發(fā)展偏了,所以沒有見過?!?br/>
徐九微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這辣雞小說,還不寫清楚劇情人物!
她自動忽略后半句指責她沒完成劇情的話。
思忖間,頭頂有一束疑惑的目光落在徐九微身上,還連續(xù)看了她幾次,讓她想忽略都難。
她抬起頭,挑眉道:“平安,我臉上有什么東西?”
被抓了個正著的平安略顯尷尬,甕聲甕氣地道:“回姑娘,奴才只是忽然發(fā)現覺得姑娘像一個人?!?br/>
徐九微來了興趣:“哦?像誰?”
平安猶豫著道:“姑娘的側面有些像……扶搖夫人。”
扶搖夫人?徐九微不怎么費力就從記憶里拽出這個人,她是天啟帝后宮里的一位美人,在太子莫沉淵的母妃去世后代為照顧過他一陣子,后來因病去世,作者對她著墨甚少,是個沒什么戲份的小配角。
“我像她?”徐九微狐疑地問。
平安點點頭,斟酌著道:“原本只有三分像,姑娘靜坐著不動時,看著就有五成了。”
這位扶搖夫人徐九微未親眼見過,之所以記得她,是因為她性情溫柔,待人極好,唯獨對莫沉淵,冷漠偏激到近乎詭異,后來不知怎的突然就閉門不出,開始誦經念佛……
“奴才信口開河,姑娘千萬別當真!”
見徐九微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平安生怕她多想。
徐九微倒是不太在意,只是納悶,莫沉淵見到她時神色那么怪異,難道是因為這點?
***
幾日后,鄰國有使臣來訪,圣上特意安排魏謹言與另外幾位皇子前去接待,也借機讓其他人認識這位剛剛回宮的三皇子。
夜色漸濃,連鳳宮中宮燈明耀,享之不盡的美酒佳肴放滿了長桌,殿中央的紅毯上,穿著華美舞衣的女子正在獻舞,手中的彩扇輕搖慢旋,蝶舞翩躚,妖嬈多姿的舞蹈看得在場的官員和使臣贊不絕口。
砰——
不遠處一聲悶響,緊接著便是宮婢驚慌失措的聲音:“太子殿下息怒!奴婢該死!”
正用袖子擋著趁機打呵欠的徐九微醒了醒神,十分八卦地看了過去。
未免她獨自在寢宮里無聊,魏謹言今夜特意把她捎帶到宴會上,可她委實不喜歡這種場合,尤其魏謹言這會兒到幾位使臣身邊去攀談,兩邊又是不認識的朝臣,她都快要無聊到睡著了。
殿中其他人仍然沉浸在輕歌曼舞中,并未注意到那邊的動靜。就在距離她這桌不遠的席位上,莫沉淵沉著臉,滿是不耐地瞪著那個差點把酒菜撒在他身上的宮婢,抓著桌案的手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勃然大怒——
“混賬!倒個酒都倒不好,惹惱了太子殿下,還不快滾下去!”
不等莫沉淵開口,旁邊的太子妃柳氏低聲喝道,也阻止了莫沉淵的發(fā)難。
宮婢慘白的臉瞬間好轉了些,千恩萬謝地磕頭,然后爬起來跌跌撞撞地退下了。
太子妃生得天姿國色,是權傾朝野的丞相柳意的獨生女,兩人成婚七年有余,一直相敬如賓,即便后來莫沉淵變了,待太子妃卻還是盡量克制情緒。見她開口,他便只能作罷,沒再說什么。
注意到莫沉淵神色依然緊繃,太子妃柔柔一笑,慢慢順著莫沉淵的背脊輕撫,輕聲道:“殿下,不過是個奴婢做錯事,殿下宅心仁厚,又何必與她一般見識。而且你看,父皇和使臣都還在呢?!?br/>
這才想起如今身在何處的莫沉淵抬頭看一眼周圍,眸底的暴戾稍稍壓下去了些。
忽然間,他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猛然抬頭……
呃——
徐九微被那如炬目光看得一個激靈。
自她在碧水閣見過莫沉淵,后面連續(xù)幾日她出去時總能碰上他,每次他都拿那種既驚悸又莫名的瘋狂眼神瞧著她,嚇得她總是落荒而逃。
連忙低下頭,她盡量縮減自己的存在感。
殊不知,看到她明顯避開的動作,莫沉淵捏著酒杯的手猛然收緊,眼底閃爍著一片駭人的狠絕。
御座上圣上正在招呼大家舉杯,眾人紛紛起身,太子妃亦恭敬地起身,沒有人注意他渾身驟然陰冷下來的氣息。
“小林子?!彼麊旧韨鹊膬仁?。
小林子立刻上前:“奴才在。”
莫沉淵沒說話,只是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徐九微。
后者做太子心腹多年,對太子再了解不過了,立即會意,躬了躬身,壓低聲音道:“殿下,奴才出去一趟?!?br/>
莫沉淵拍拍他的肩,滿意地笑了。
這廂,感覺到莫沉淵已經收回視線,徐九微暗暗松了口氣。
魏謹言與幾位使臣攀談完畢,剛好回到座位上,徐九微正欲和他說什么,身后正在為她斟酒的小宮婢手上一滑,半壺酒液就這樣全灑在了她的衣襟上。
低頭看著胸前一片濡濕的痕跡,徐九微無奈地想著:今夜的宮婢都習慣手滑么。
“呀!”
宮婢低呼一聲,滿臉不知所措。
魏謹言偏過頭看到這一幕,清俊的眉幾不可察地皺起。
“殿下恕罪!”見狀,宮婢惶恐地低著頭。
揚了揚手示意她退下,魏謹言轉而看向側后方的平安:“帶阿九先回去。”
“奴才遵命?!逼桨驳吐暤?。
“阿九,你先回去,我很快就過來?!边@會兒他無法脫身,便側首沖徐九微叮囑道。
徐九微滿口應下:“知道了。”
正好她不想繼續(xù)待在這里,再被莫沉淵那么盯著,她都快變成神經病了。
結果,剛剛踏出門口,她就聽到兩天都沒吱聲的系統(tǒng)叫了起來:【注意!主線任務發(fā)布:讓太子被廢,選擇接受還是拒絕?】
徐九微腳下一滑,直接面朝柱子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