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明寒燈雖然身受重傷,仍然掙扎起身,用盡全力把手中的劍擲向了妖氣源頭。
他的召使靈獸輕盈地踏在劍上,趁著天雷暫停,沖向了黑影。
天鶴宗的其他鎮(zhèn)派弟子,堂主護法也反應(yīng)了過來,配合默契地圍住妖氣黑影。
黑影被天雷纏繞,不斷扭動掙扎著,而通天柱上的云沾衣整個人頭垂著,胸口微微起伏,目光呆滯,對身邊發(fā)生的一切皆無反應(yīng),倒有幾分像她還是癡兒時的樣子。
到這一步,明眼人都看懂發(fā)生了什么!
哪是什么癡兒清醒,分明是云沾衣被這黑影妖女鳩占鵲巢,霸占了身體,為非作歹!
云花暖眉頭一皺,心道不好,若云沾衣是無辜的,云繼必不會同意挖她獸元,她連忙扔出耳飾,喚道:“香葉!拿著!”
聽起來像是她把自己的靈獸玄璃蝶借給云香葉助戰(zhàn),實則是她們姐妹為了防止意外而約好的暗號。
暗號一出,立刻斬殺云沾衣!
只要她死了,云繼無論愿不愿意,為了平宗內(nèi)人心,都得挖!
云香葉早已被連環(huán)的變故驚得跌坐在蓮座上,等玄璃蝶都飛到了她的眼前,云香葉才想起來她還有事該做。
殺云沾衣……
殺云沾衣!
她要趁著亂勢殺了云沾衣!
云香葉握緊了劍,咬咬牙,在玄璃蝶的保護下,趁亂沖了進去。
“小心!都小心!是妖修!”在里面的護法喊道,“是四品妖修!”
“四品妖修!”
“她要掙脫天雷了!”
“開陣!開陣!”
四品妖修!云香葉心里驚懼,下意識就想往后退。
難怪她們一直沒能發(fā)現(xiàn)云沾衣被奪舍!
四品!天鶴宗宗主云繼也不過是四品獸修!她是和宗主同級的修道者!
若不是被天雷囚禁著,光是她一個,就能殺光天鶴宗全門上下了!
云香葉的腳都在發(fā)軟,她不敢,她不敢過去!
云花暖站在臺子旁邊,看到云香葉的廢物樣子,氣得咬緊了一口銀牙,恨不得自己沖過去殺了云沾衣,奈何她生來就沒有獸元,這么多年來柳萬靈花了無數(shù)精力,才讓她堪堪驅(qū)使玄璃蝶。
天鶴宗嚴(yán)禁奪人獸元,一經(jīng)查證就地處死,云花暖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一個機會能光明正大奪走云沾衣的真龍獸元,怎會甘心錯過!
“云香葉??!”
她早已不顧形象,撕心裂肺地咆哮道。
下一秒,一個身影踏著仙鶴沖向了通天柱。
是柳萬靈!
柳萬靈握著一柄竹蕭輕吹,四只通體雪白的銀狼被召喚了出來,她給了云香葉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投身進廣場中央的天雷網(wǎng)中。
四品妖修畢竟不是天鶴宗這些七品六品獸修所能抗衡,趁著妖修還被天雷捆著,云繼帶領(lǐng)著鎮(zhèn)派弟子不斷攻擊著她,陣型反復(fù)變換,而其他弟子則清理著妖修在掙扎中釋放的妖物。
柳萬靈順手?jǐn)貧⒘藥字谎?,不斷地向著通天柱靠近?br/>
就快了。
就快了!
再進一點,她就可以趁亂殺掉云沾衣,再栽贓給四品妖修!
還差二十米……十五米……
轟隆隆!
轟隆?。。?br/>
九天神雷再次傾盆而下!
陡然間,在場的所有人的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世間萬物仿佛都消失了,耳邊只有無窮無盡的雷聲。
柳萬靈渾身麻痹,四肢如同灌了泥漿無法動彈,白光中,她突然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起初還是渾渾噩噩,空洞無神,隨著雷聲不斷地炸裂,像是有光注入了其中,那雙眼眸霎時清澈萬分,卻又無情,冷漠的視線筆直地望向柳萬靈。
柳萬靈好歹也是五品獸修,天道五修,入道為九品,只要踏過五品,便為半仙。
然而她卻被一雙眼睛,一道視線壓得連靈魂都發(fā)冷,發(fā)顫,恨不得立刻跪倒,叩地服拜。
在她的周圍,品階低的弟子們已經(jīng)跪了一地,連鎮(zhèn)派弟子亦叩首在地。
所有人都跪向一個方向——
通天柱!
云沾衣!
柳萬靈震驚不已,環(huán)顧四周,連她的女兒們,都俯跪在地。
還沒有跪拜的,只有五品以上的宗門長老以及云繼,甚至她的膝蓋不斷地發(fā)抖,強迫她跪下,向云沾衣叩首。
“嘎——??!”
就在此時,一直被天雷控制的四品妖修長嘯一聲,宗內(nèi)眾弟子都伏在廣場上,早已沒有法陣在控制她,她不斷用妖氣沖撞著雷網(wǎng),終于從中掙脫,一躍飛到半空。
“云沾——”
刺耳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四品妖修甚至沒能說完那個名字就失去了發(fā)聲的能力。
她的喉頭被四把光華凝型,極致璀璨的幻劍刺穿。
下一刻,這位與天鶴宗宗主同級別,揮手可以毀掉半個關(guān)云山的四品妖修,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fā)出,就在光華幻劍的劍芒中化為齏粉!
壓在天鶴宗上方的妖氣霎時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劍風(fēng),以通天柱為中心,帶著氣吞山河之勢,瞬間席卷關(guān)云山!
锃!
锃?。?br/>
廣場上所有佩劍弟子,皆渾身一震!他們身上的長劍短劍同時同調(diào)發(fā)出了劍鳴!
似渴望!似期盼!似呼喚!
一聲聲的劍鳴,層層疊疊,如潮似浪,震天動地!
通天柱,云沾衣身上纏繞的雷光越發(fā)瘋狂!
在所有劍鳴同一同振的剎那,一柄通體澄藍(lán)的纖長神劍,從云沾衣胸口迸射而出,帶著撕裂長空的劍氣,伴著千古雷光,沖破天地,蒞臨神州,俯瞰天下蒼生!
撲通!
柳萬靈還是跪下了!
她深深地低下了頭顱,以額頭貼服在地面!
這不是她能直視的存在!她不配抬頭!此時此刻,她的心中只有無以言表的敬畏!
不止是她!
不止是修道者!
不止是人類!
整座關(guān)云山,所有的生靈,在這一刻,皆伏跪在地!
劍帝現(xiàn)世!天道至尊!
萬劍朝拜!萬靈跪迎!
……
一處雪山。
山峰入云,白雪皚皚,寒氣森森。
鵝毛大雪一刻不停地下著,從古至今,未有一天不落。
天地之間,唯有一抹艷色,琉璃瓦琉璃墻的殿宇,鮮紅似血。
殿宇外,求道者伏于雪中,只求一條生路。
殿宇內(nèi),輕紗帷幔,艷香濃郁,疊疊門扉的最深處,是一張巨大的蓮花綢床,透過無數(shù)垂下的紗幔,才能看清靠在圓枕上的男子有著一張何等驚艷絕倫的容顏,即使用盡世間最美妙的詞匯,也無法準(zhǔn)確描述這張絕美的臉,天下人無論男女,怕是都愿意獻出生命,只為見他一眼。
然而此時,那張冠絕天下的臉龐上浮現(xiàn)著的卻是扭曲而癲狂的笑:“云沾衣,云沾衣,云沾衣,云沾衣云沾衣云沾衣——!”
……
一處仙境。
月光柔傾,庇佑著此處的奇草神木。
仙林之中,有一巨大靈樹,靈樹下方,月光凝聚之處,半跪著一位赤身男子,發(fā)似丹火,面容英俊,星目低垂,額頭輕貼于樹干,令自身靈氣與靈樹之氣蘊交融一體。
突然,他猛地睜開了眼,金色的瞳孔中流淌著月華。
男子騰身一躍,輕落點星崖時,已不再是幻化的人形。
祂是一只威猛的神獸,比豹更優(yōu)雅,比獅更威猛,皮毛如流淌的火焰,雙瞳如春江滿月,凝視著遠(yuǎn)方,許久,才跺跺前爪,揚起頭,對月而嘯。
嗚——
嗚——嗚——
嘯聲與風(fēng)聲交織,傳過了高山,傳過了云海,傳過了神州大地,傳到了關(guān)云山。
剎那間,萬劍俱靜。
下一刻,聳立于關(guān)云山上空的纖長神劍,應(yīng)聲而碎!
一股巨大的悲痛涌進了眾人胸中。
在神劍破碎的同時,廣場上,天鶴宗外,關(guān)云山下……神劍覆蓋的范圍內(nèi)所有的劍刃一齊俱碎!
劍帝隕落!萬劍陪葬!
天空上的神劍碎片化成藍(lán)色的光芒,被吸引一般地融進了云沾衣的身體里。
她再一次睜開眼睛!
清澈的眼神掃了一圈。
這是……哪里……?
這些跪了一地,表情或悲痛,或震驚的人,都是誰?
云沾衣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許多畫面在眼前閃現(xiàn)。
有她進入無相劍宗,第一眼看到的宗派大門。
有她成為宗主,教導(dǎo)弟子的場景。
亦有她閉關(guān)修行時看了將近五千年的洞窟墻壁……
……種種畫面的最后,是分開的兩個場景。
一個比較清晰,是漆黑陰森的密室,而另一個則要模糊許多卻更加生動活潑,像是一個少女十六年的人生。
這些都消失后,云沾衣明白了。
她死了,但沒死絕。
說她死了,是因為她原本是無相劍宗的宗主,修行了兩萬五千年的劍道大能,卻因為護法弟子的背叛,在飛升的過程中失敗,被九天玄雷劈了個粉身碎骨,魂魄當(dāng)場就轉(zhuǎn)世投胎去了。
說她沒死絕,是因為那位背叛了她的弟子,把她的魂魄抓了回來,封在了鎮(zhèn)魂塔中,想讓她生生世世不得翻身,沒想到的是,他只抓了九魄,還有一縷幽魂漏了,投胎到了天鶴宗,成為了現(xiàn)在的云沾衣。
正是因為只有一魄,所以云沾衣生下來就是個呆子,癡癡傻傻還被妖修奪舍占了身體。
現(xiàn)在,鎮(zhèn)魂塔被九天神雷劈中,她的九魄得以逃出,趕來和云沾衣身體里的一魄匯合,融成了完整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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