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管家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蘇流茵笑容可掬道:“沒有什么,只不過是想沾沾這府里的喜氣,也圖一個好年,不過張管家這幾日精神越發(fā)好了?!?br/>
他微笑:“這棘手的事情處理完了,又怎能不好呢?不瞞大夫說,我有一個不爭氣的兒子,讀書無用,倒是逼的他要死要活的,這瘟疫過后,這人死的死,逃的逃,活下來的都是命大的,我也想就明白了,也不逼他了,過幾日隨王爺一起去西北,安定下來,到時候給他娶一門親事,傳宗接代,好死不如賴活著,也算是我這當(dāng)?shù)谋M了心了……”
聽他這樣說著,蘇流茵也漸漸想起來了他兒子的模樣,他并不住在這府里,倒不是一個老實人,是個欺軟怕硬的性子,原先因為欺壓杏兒,她還命人打了他幾大板子,也不知道這張管家知道不知道,只是張管家后來也沒有來找她說過此事!
五福忽然插嘴說道:“張管家,這新年里,可不敢提這要死要活的話,也不嫌晦氣!”
“對,沒有你小子想的周全,還是你這小子機(jī)靈!”張管家點頭說著又道:“這新年的好日子就要來了,今日王爺下午入宮回來后,放了老王爺?shù)呐莆缓缶筒辉僬f話,面色看起來十分難看,就待在屋里,也不見出門,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大夫若是得了閑,也去瞧瞧王爺?shù)纳碜硬藕?!?br/>
蘇流茵點頭道:“只怕這不是身體的問題,這親人逝世,想起來難免惆悵,不過張管家既然都這般說了,在下自然盡力!”
“這便謝過大夫了!”張管家拱手一禮,又放眼看去,見著那梅花林里的梅花開的正燦爛,卻有些惋惜道:“可惜這片梅林了,這都是是從各處找來的上好的梅樹,今年花開的這般好看,只一想著以后也再也看不見了,心里有些不舍得,王爺打算把這府邸賣出去,只不過這舊人一去,新人就來了,也不算荒廢了這片梅花林!”
張管家的話語透著深深的不舍之情,女人笑吟吟頷首,“既然是王爺想要賣掉此處府邸,那么自然有他的道理,這新的主子住進(jìn)此處管理這片梅林亦是當(dāng)然,這梅林的花開的如此好,自然這新的主子會青眼有加些!張管家不必憂心這梅花沒有一個好主人!”
又笑道:“沒想到張管家還是一個愛惜花草的人物!照看這梅林定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吧!”
張管家搖了搖頭,道:“這“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我不過是這俗人!自然偏愛這些出俗的花花草草!”
“張管家好興致!”蘇流茵說著點了點頭,又看向梅林間嬉戲的銀兒和杏兒,笑道:“要說這不俗氣只有這小孩兒了,沒有什么凡塵的俗念,你們瞧瞧她笑的多歡快!”
“大夫說的沒錯!”
正點頭之間,卻見小丫頭正朝著手,笑道:“五福哥哥,你趕緊過來玩??!”
“來了!”五福朝著她揮了揮手,眉眼之間神采奕奕。
見著五福正欲說話,蘇流茵先截住了他的話頭,交代道:“你趕緊去吧,你們跑慢一些,小孩兒跟不上你們的腳步,不要讓銀兒摔著了!”
“知道了!”
張管家望著五福的背影,笑吟吟道:“大夫倒還是一個心思細(xì)膩的,其實只要有這孩童天性,年紀(jì)再大也能笑的歡快!”
“有理!”
蘇流茵與張管家說得投契,漸漸也便不那么關(guān)注周遭情形。
只聞得“唉喲”一聲,傳來小女孩響亮清脆的哭聲,蘇流茵與張管家俱是惶然轉(zhuǎn)頭,追尋銀兒的身影。
只見梅林之間皚皚雪地上,銀兒撲倒在地上,杏兒伏在旁邊,亦跌在地上。
一旁的五福慌忙臉奔去瞧,想要扶起杏兒和銀兒。杏兒卻是眼疾手快,一把抱起來了銀兒柔聲哄著,“銀兒,你怎么了?哪里摔疼了?”
蘇流茵見了,也匆忙跑過去,見著雪地有幾滴觸目驚心的血跡,臉色發(fā)了白,慌張道:“怎么會摔出了血!”
她眼睛又一瞧,趕緊翻過女孩兒的手掌,“快讓杏兒姐姐帶著你去敷藥去!”
銀兒抹著眼淚,撐開一張笑臉,道:“大夫,銀兒沒有事!不過是摔了一跤而已!”
小女孩說著小心翼翼地用雪塊擦去手掌的血跡,眼底卻是藏著隱隱疼痛。
蘇流茵一陣心酸,想來這銀兒本是該在父母懷里撒嬌的年紀(jì),卻這般堅強(qiáng)的讓人心疼,若是母親還在,一定是會被母親抱在懷里,溫聲細(xì)語安慰著的孩子!
此時的張管家也提著衣袍趕來,眼看銀兒跌倒,頓時一臉嚴(yán)肅斥責(zé)杏兒和五福:“你們這追追打打的,也不顧著這銀兒的腳步哪里能跟上你們,銀兒可不是一個小氣的這摔得該有多疼!”
五福和杏兒只一臉自責(zé)地低著頭,不說話。
張管家見著血跡,也趕緊蹲下身子,又神色關(guān)切地問道:“銀兒,傷哪里了!”
女孩臉上的淚痕弄花了臉,只瞪著一雙滴溜滾圓的烏黑眼珠,“銀兒多謝張管家關(guān)心,不關(guān)五福哥哥和杏兒姐姐的事,是銀兒自己沒有看好路,這才跌倒了,若是張管家要罵人也該罵銀兒才對!”
張管家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或許太重了,收住了嘴,挽起她的衣袖,確認(rèn)無大礙才松了口氣,道:“幸好只是破了皮,跟著杏兒姐姐上藥去吧?”
蘇流茵見著張管家如此關(guān)心銀兒,倒是有些意外,不過看來銀兒倒是在府里不孤寂,有這么些人像家人一樣關(guān)心著她。
又見杏兒唇色微白,右手掩在袖間,姿勢古怪,手臂上的衣袖亦沾染了泥土痕跡,想來許是方才也摔疼了,又問道:“你沒有事吧??捎心睦锸軅??”
杏兒微微搖頭,向蘇流茵道:“杏兒只是滑了一跤,只怪我跑的太急,沒有抱住銀兒,這就給她敷藥去!”
五福襄連連稱“是”,忙又笑道:“五福也跟著去了!”
銀兒伸出小手來正準(zhǔn)備拉住杏兒的手,杏兒下意識縮了縮手,暗地里一陣吃痛,神色微有不自然,隨即又滿面抑制不住的笑容和憐愛,伸出手牽過她的小手,“銀兒,都怪姐姐不好,咱們趕緊去上藥去!”
小女孩眨眨眼,紅撲撲的小臉蛋兒正是一臉可愛的模樣,“怎么能怪杏兒姐姐,在這府里,能夠經(jīng)常陪著銀兒玩的可就只有姐姐和五福哥哥!”
少女方才難受的模樣卻被蘇流茵盡收眼底,杏兒只以左手牽住孩子,她右手定是受傷了。隱隱有些擔(dān)憂,又看向張管家笑道:“我也瞧瞧去,有什么可以幫上的!”
言罷,女人趕緊跟了上去,走到杏兒眼前問道:“怎么如此不小心,你手臂也傷著了吧,也要敷藥才好,可別忍著痛!”
五福一臉疑惑,湊趣道:“小姐何時這么關(guān)心咱們了!”他越發(fā)歡喜,輕輕哼了一首曲子,一蹦一跳地跟在銀兒的身后,逗得女孩兒直樂。
小女孩一臉天真地仰起頭來,“五福哥哥,你說錯話了,你怎么能夠稱呼大夫為小姐呢!”
“對對對……還多虧了銀兒的提醒,我一時說錯了,還請大夫不要在意!”
五福說著話有些不自在地?fù)钢竽X勺。
“瞧瞧你這記性,都被狗吃了不成?”杏兒回過頭來,又搖了搖頭,說道:“大夫,你不用擔(dān)心,杏兒沒有事!”
蘇流茵并未將五福的話放在心上,目光一直看著杏兒,隨口道:“若是這日子能夠平平淡淡地過下去,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大夫,你在自言自語說些什么?”杏兒轉(zhuǎn)過身來,又隨手扯過身旁的一片結(jié)了冰的樹葉。
“沒有什么!”蘇流茵忙笑著道:“你們方才摔在這雪地里,衣裳可濕了,這天氣可不好,換一件干凈衣裳吧!”
蘇流茵的目光似無意掃過她的右臂,眉眼間透著深深的關(guān)切之意。
杏兒正對上她的目光,趕緊會意,道:“多謝大夫關(guān)心,我們這就去換了衣裳!”
“好,你們趕緊去吧!可不要著涼了!”蘇流茵說著又喚過五福,引了他到一旁,只道:“平日里可為難你們了,沒少挨張管家的罵吧!此處不比蘇府,要多留心身邊的事,若是日后我不在了,你們也能好好的生活!”
他的笑容瞬間僵住,“小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你要走?”
“沒有的事,等她們換好了衣裳,我也去瞧瞧去,杏兒那個傻丫頭定是傷著了,你趕緊先去瞧瞧吧!”
五福應(yīng)了一聲一路小跑跟著去了!
蘇流茵的笑容留在雙唇間,行了幾步又回首,凝神看著身后那片梅林,若是自己的孩子也能下地走了,在比處嬉戲歡鬧,該是多么美的場景。
她就這樣望著,神色十分眷戀。
再回過神來,見他們已經(jīng)走遠(yuǎn),又望著銀兒瘦弱的背影幽幽嘆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可惜我家道中落,現(xiàn)在又落下這般地步,我心里也想為我的家人和朋友們謀求一個安穩(wěn)的生活,不求掙得一個好前程,若能像尋常人家那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千萬般個好!”
“茵兒,你在此處說個什么好物?”
蘇流茵猛然一激靈,趕緊轉(zhuǎn)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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