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一切即心
程庸好不容易才擠到車廂內，找到座位，購票、候車、檢票、上車依次排隊，出了一身汗，該坐下來歇歇了。
“咦”對面老人好熟悉啊，好像在哪見過。哦，在一次創(chuàng)作會上見過，是陶東籬先生。對是他，不錯，那大大的頭，微胖的身材，特別是那雙有神的眼睛沒有老年人的昏花，閃著智慧的光。
“您好，請問您是東籬先生吧？”程庸試探地問道。
“我是陶東籬，你是？”老人頭上滲出細密汗珠，“別告訴我，讓我想想，看能不能想起?！彼坪跻炞C自己記憶力。
“嗬，想到了，想到了，你叫程庸，大成鄉(xiāng)的?！彼吲d地叫道。老人身體健朗，中氣十足，引得周遭人側目而視。
“您老，記憶超群，才見過一次面就記得，真感榮幸?！背逃褂芍缘貧J佩陶東籬，他是公眾人物，認得他的人自然多。可他認得自己就不同凡響了。
“你小子不簡單嘛！那篇寫父親的散文讓我感動不已，跟老婆子說了，她嘆了一口氣：這孩子是個孝子。從此在心里就記住你了?！碧諙|籬很健談，他想不到在車上會遇到程庸，旅途也就不寂寞了。
“小程出差啊？到哪兒去？”
“洪都有個小學語文教研會，爭取了一個名額去參加?！背逃垢嬖V了此行目的。
陶東籬環(huán)視左右：“就你一人去？”
“就我一人去，外出花費太多，好不容易爭取到這個機會?！背逃瓜肫鸶叱躏w的臉色，還心有余悸。名額是萬頃波爭取的，可他不便直接點名，在簽文件時暗示，“請你校派一名骨干教師參加?！?br/>
“對啦，您去哪兒？是找創(chuàng)作靈感吧?！?br/>
“和你同一個地方，當年曾來過一次可惜來去匆匆，錯過了許多風景。這不現(xiàn)在有時間啦，就想出來轉轉。算是圓夢吧?！碧諙|籬談興十足，露出孩子般天真。
“沒和師母一道啊?！?br/>
“老婆子啊，棉花絮掉到水里沒得彈（談）了，非得在家?guī)Ш⒆??？晌液屯瑢W商量好了，也就不管她了，抓起背包就走，旅游就應該這個樣子，說走就走?！备蓛衾?，說走就走，有幾人能做到。
“羨慕我這樣生活吧，自由自在，趁現(xiàn)在腿腳利便跑跑，免得成了老廢物時后悔。哈、哈。”說完自顧自大笑，也許想起與老伴告別時的情形特別有趣。
車子跑了一段路，車內漸漸安靜下來，程庸躲躲閃閃地走到開水間為陶東籬續(xù)了水。陶東籬正眼望窗外，見程庸回來，忙接過水杯：“謝謝，有你作伴享福了。小程最近看你評論我的那篇文章，對我看法表示認同。欣慰之余，對有些期待愧不敢當，而且惶恐?！?br/>
“您太客氣了，對您的高見掛一漏萬，您的價值取向和我不謀而合，比喻‘民族良心’就是人要代表自己的心，憑良心說話做事?！背逃箤μ諙|籬敢于直言有感而發(fā)的姜桂之性欣賞之余，又有點擔心。
“既然讀了一些書，忝為學者，又涉獵文史，不免對身邊事有更長遠關注與思考。我生于斯，長于斯，必將終老于斯。對吾國吾民有濃厚感情，經(jīng)歷了大起大落世事沉浮。自認為對歷史規(guī)律有所感悟，又習慣于對精神關注甚于物質。因而更加產(chǎn)生揮之不去的憂思。因此我對他人無奢望，只期待人人都憑良心說話做事，一個社會定會好起來?！碧諙|籬侃侃而談，一個月前程庸看到他寫的文章《憑良心說話做事》挺有感觸。程庸從教育角度出發(fā)，談到一個教育者良心與陶東籬文章互應。
“我還看了先生一篇辯論文章，觀點明確，論辨有理有據(jù)，文筆力透紙背，我看了欣喜之余，也說了幾句。”
“哪篇?。俊?br/>
“天下興亡‘肉食者謀之’與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之辨，天下興亡只能是‘肉食者謀之’，匹夫能力有限。敢說真話，敢于說真話的勇氣，影響一定深遠。”
“哦，是那篇啊。我追求真善美，對現(xiàn)實和歷史關注的是邏輯與事實。凡不合事實，違反邏輯，如鯁在喉，不吐不快，絕不奢望有多大影響。只能有一項保證所說的都是良心話，自信假如有人受我影響，一定是正面影響?！?br/>
“東籬先生功底深厚，是個飽學之士，對我的影響很大。”程庸由衷地佩服。
陶東籬沉思片刻：“這些都得益于小時候的記誦，那時讀私塾，成天背《弟子規(guī)》、《千字文》等啟蒙讀物。后來讀四書五經(jīng)，也是先記誦，后先生才開講?，F(xiàn)在想起真幸運啊，在記憶力旺盛的年紀記一些經(jīng)典，會伴隨一生，供一生來咀嚼。后來因歷史原因荒廢十年之久，那時段只要看到有字的就讀，也不管‘有毒’還是‘無毒’。落實政策后太忙，有書不能好好讀，退下來得償夙愿，關起門來讀了三年，一點也沒有失落感。”周圍許多人靜靜地聽著老人說話。
程庸忽然有種幸福感，每天能捧書面讀，享受窗前明月枕邊書，何嘗不是人間快事。
“讀書過后要思考，要結合現(xiàn)實思考。而今流傳各種議論不會邏輯者甚多，就忍不住要辨幾句。孟子曰：余豈好辨哉，余不得已也。不過我的辯論是對事對理不對人，也就寫了不少這方面的文章，我的寫作是退休后才開始的。”
“真想不到短短的幾年寫了這么多?！?br/>
“厚積而薄發(fā)，人生閱歷多了，經(jīng)歷的事多了，自然要說的話多。因此有俗話說‘樹老根多，人老話多’大概就是這個意思?！?br/>
“不過能說這樣有深度、有力度的話就不多了?！眲偤貌蛙噥砹?，陶東籬來了兩盒。
“來，給你錢?！背逃箿蕚滟I單。
“來，我付吧，你工資沒我的高嘛?！彼毖灾闭Z，直得有點霸道。
兩人趴在狹小的桌子上，吃著聊著。吃完程庸簡單地收拾一下，陶東籬呷了口茶：“本來是訂臥鋪的，可沒票，現(xiàn)在我要瞇一會兒。”陶東籬說睡就睡，抱著膀子，仰著頭，不久鼾聲響起，一個有生活情趣的老人。
休息了近半小時，他睜開眼睛：“習慣了，每天午飯后小睡一會兒。你沒休息，我每天晚上10時必須睡覺。中醫(yī)講11時至次日1時，是肝臟休息時間。你們年青人一定要注意。5時必起床，打一遍‘五禽戲’，吐故納新，洗刷、喝水，開始寫作。估計三千字，吃早餐。上午讀書，中餐后休息，起來后散步到下午5點。晚餐吃點雜糧或不吃，寫點一日生活感悟睡覺。生活過得有規(guī)律，身體自然硬朗。年輕人不愛惜身體，生活沒規(guī)律是不好的?！?br/>
“哦，你在看什么？”發(fā)現(xiàn)程庸手中的材料。
“沒什么，您剛才小憩時，我把這幾天要聽的課看一下，提出一些問題，這樣聽課時也許效果會好一點?！?br/>
“好，好，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你會成為名師的。”他對程庸大加贊賞。
“前十年在鄉(xiāng)下教學錯過好多機會，現(xiàn)在機遇來了，再不抓住，可就耽誤不起了?！背逃菇忉?。
“這話就不妥了，聞道有先后，術業(yè)有專攻，成功是不分前后的?！?br/>
“有時看著年青一代上課時意氣風發(fā)，精彩演繹，總感覺跟不上形勢。”這是真心話，沒對別人說過，對神交已久的陶東籬推心置腹說出，有種輕松感。
“哈，哈，同感，我也有同感。最近我看了一篇文章，作者大膽地假設，如果人不是從一歲活到六十歲。而是從六十歲活到一歲會怎樣？那么世上將有一半以上人成為圣人，為什么呢？他會清醒地把握機遇，會繞過成長中缺陷……可這可能嗎，認知成長的前后是矛盾的。誰沒年青過，青澀過，荒誕過，人生是沒有草稿的，不能擦掉重過。..co此人生是慶幸、遺憾與后悔并存，這是真實的人生。聽說當年你上師范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杉热蛔呱线@條路，就要走好。才不枉此生夢一回。其實每一條路都是苦樂共存，要不弘一大師不會留下‘悲欣交集’之語。只是你沒經(jīng)歷而已?！?br/>
是啊，人生沒有假設，什么是得，什么是失，一時之間，難以評說。
“是的，先生言之有理，事在人為，我的同學有的考走了，有的改行了，有的身在曹營，心在漢，從事第二職業(yè)……可大多數(shù)人都在勤懇地工作，也取得不錯的成績。”
“當老師工作單純，也辛苦，但也有樂趣啊。看到你工作之余寫的散文，至性至情，生活充實。人生如夢，一回首是百年身，只要生活過充實了，人生自然就有意義了?！贝藭r廣播中傳來到站提醒。
“要到站了，對啦，你在哪參加會議啊？”
“師大，不知道在哪，下車問問?！?br/>
“早沒說，我剛好也到師大去找我那同學，哦，你住哪兒？”
“會務組安排在銀海大酒店。聽說太貴，我想報到后在附近找個便宜點小旅社，對付幾天，少花點錢。”程庸臉上有點發(fā)熱。
“小旅社？你孤身一人不安。人太嘈雜，休息不好。對啦，你不是回去報銷嘛?！?br/>
“能省就省點?！?br/>
“還有這樣人，花公家錢居然心痛。哈，有趣，少見?！碧諙|籬搖晃著大腦袋。“哦，有了，我那同學住在師大，讓他通融一下。我們住校內專家樓，清靜，路也不多，吃在師大食堂花費不多。我們還可以徹夜長談，好，好。就這么定了?！?br/>
“非常感謝先生，我先去報到，領材料，那材料對我太重要了。”
“好的，就這么安排，所有的錢我包了。”
“哪能都麻煩先生！”
“什么麻煩不麻煩，遇到就是緣分。我們早神交已久，一見如故。”
出站口，陶東籬打量四周，在找尋目標：“小程，不急啊，早約好了有人來接的?！?br/>
“陶東籬，陶東籬?！庇腥嗽诟呓小?br/>
“你看，來了。昆子，我在這兒，這兒！”他手揮舞著。
一個年近六旬的老者快步過來，兩人互相打量一下，突然陶東籬一拳頭打在對方前胸。“你小子也老了，差點不敢認了?！眱扇司o緊擁抱，孩子般地淚流滿面。
“好啦，這不見到了嗎？就不學兒女之態(tài)了?！碧諙|籬拍拍叫昆子的老人?！芭?，忘記小友了。這是我同鄉(xiāng)一道乘車來的，他到你們學校參加教研會?？旖袟罾蠋??！?br/>
程庸恭敬地叫了聲：“楊老師好！”
“歡迎，歡迎，來的都是客，教研會在多功能大廳舉行，我來安排?！睏罾プ铀?，熱情。
程庸接過陶東籬行李包，三人往外走。
“四十年前曾相約重逢后做竟日游，想不到今天才得償所愿，真恍若隔世?！碧諙|籬感慨萬端。
“你我尚有相見之期，得感謝上蒼啊。有多少同學都已作古了?！睏罾プ诱f出的話凄涼，悲傷。談到某人、某事，兩人唏噓不已。
“好啦，那些令人心酸的往事就不提了，當年我們怎么約定的？”
“在一個潺潺流水的小溪邊，燒幾個家常菜，對坐慢酌，享受那份安寧與溫馨?！?br/>
“哈，果然沒忘記。好，今天沒有小溪，我們到江邊，對著滔滔江水豈不更有情致?！?br/>
“兩位先生，我去報到了，待會見?！背逃怪ぃ瑴蕚涓孓o。
“不急，不急，叫我學生帶你過去。”楊昆子叫來一個學生吩咐幾句，拉著陶東籬往江邊走去。
兩位老人坐在江邊閣樓上，山接斜陽天接水，江水微微跳動金波。暮色漸起，遠山只見輪廓。閣樓上花燈次第開放，迷蒙江面上閃動光芒。俄頃精致杯盤上齊，絲竹之音響起。陶東籬揮手叫服務員離去，兩人淺斟慢酌。自那年別后千言萬語在心頭，說一段，喝一口，或喜或悲……曲終人散，兩人把臂而行，踉踉蹌蹌。幸有學生將他們帶回。
程庸在楊昆子安排下順利報到，在食堂簡單吃了飯就到專家樓住下。他將材料認真地看了一遍，洗漱。可陶東籬還沒回來，只得又將材料翻開。
夜深陶東籬一身酒氣，讓人扶著進門，啊，是幫程庸報到的那個學生。“程老師，陶先生喝高了，楊老師叫我送過來，晚上你就照顧一下，好嗎？”
“完可以，請放心。”程庸過去時扶住陶東籬?！肮〕?，告訴你真好笑啊。昆子當年喝不過我，還不服氣。四十年了，整整四十年了，還是喝不過，喝不過，呃。”
“都年紀不小，還斗酒?！背逃褂悬c嗔怪。
“世人不識余心樂，將謂偷閑學少年。有誰知，他鄉(xiāng)遇故知，人生一樂也，再年輕一回又何妨?！碧諙|籬興致高得像個小孩。
“酒多了，休息吧?！背逃箘竦?。
“不多，不多，先洗漱一下，再和你長談?！?br/>
“地滑，我來扶你。”
“不用，不用，哪那么金貴?！闭f著哼著京劇“今日痛飲慶功酒……”唱戲聲與嘩嘩水聲交織，真是個怪人。
良久穿著大褲衩出來了，皮膚泛紅。確實喝不了不少。
“先生喝不少，我看還是休息吧?！?br/>
“休息，你也太小瞧我了。當年與昆子兩人干了兩瓶，他倒下了，還是我把他背回來的。”陶東籬不以為然。
“年歲不饒人啊，畢竟都上年紀了?！?br/>
“不多，不多，我和你一見投緣，忍不住要和你說兩句，權當醒醒酒。打擾你休息吧?！碧諙|籬酒后找人說話，這點像高初飛。
“哪敢啊，愿聽先生教誨。先生酒多心靈，洗耳恭聽。勝讀十年書??！”
“豈敢，豈敢，不嫌老朽啰嗦就好?！迸郎洗矁赏弱术米缋仙攵?。
“你看楊老師怎樣？”
“好啊，熱情、好客。我報到時，他學生程代理，要不那么多人排隊，不知到現(xiàn)在可辦好了。”程庸想起剛才報到時情形，從六省一市來的人估計有三四千，整個大廳都擠滿了，教研熱情高漲。
“他人好，可這兒有問題?！碧諙|籬用手指了指頭。
“啊，不會吧?！背逃褂悬c不相信，梳個大背頭，頭發(fā)未見白，臉色紅潤，說話清晰有節(jié)奏，怎么腦子有問題。
“你不了解他，他至今單身一人?！碧諙|籬開講老同學的經(jīng)歷。楊昆子畢業(yè)后分到師大，剛工作兩年，被錯劃了成分?；氐郊亦l(xiāng)養(yǎng)豬，直到后來落實政策才回來，一切都耽誤了。他改變了人生態(tài)度，開始資助貧困兒童，將工資大部分寄給他們，錢不夠怎么辦？他從小學畫畫，現(xiàn)在派上用場。寫寫畫畫，換點錢，二十年來從未間斷。
“了不起的老師，他不是腦子有問題！他有生活的樂趣。”
“是啊，他每年最快樂的時光就是接到學生寄來的成績單，一份一份看著，滿心歡喜。我別人都不服，就是服他，每年總要聚上一二次，凈化一下自己的靈魂?！蓖扔悬c酸，他背靠在床頭。
“這樣人精神生活豐富，生活滿有意義。”程庸對昆子老師，致以崇高敬意。
“小程，有沒有想過，生命究竟有沒有意義？這個問題。”
“人生遇到的最大問題就是生命意義問題，無人可以回避。也想過，但總感覺沒頭沒腦。愿聽先生真知灼見?！?br/>
“人要思考生命意義是什么？人生并沒意義，也許你不贊同，但是事實確實如此，生命對存在者本身是有意義的；對于熟人圈是有意義的；對于大社會來說，有些人是有意義的，有些人是無意義的；有些人意義大些，有些人意義小些。從宏觀看，即從宇宙角度看，個人存在沒有什么意義。”程庸靜靜地聽著。
“人生命意義在于奉獻，還是索取？其實就是內求與外求的區(qū)別。外求不外名利，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赏馇笫菦]有止境的，無時不在承受求不得之苦，心役于物?！碧諙|籬喝了口茶?！啊K日只恨聚無多’，自然活得痛苦、殘缺、懵懂?！?br/>
“內求之人其在德行，在于奉獻。比喻你所見的楊老師，他的曲折人生可以說三天三夜，但總以‘奉獻’貫之。他幫的孩子數(shù)以百計，奉獻是愛去而愛返，你愛一百人，可能就會有一百個人愛你。因此他活得快樂、圓滿而清醒。那些活得快樂、圓滿而清醒的人與活得痛苦、殘缺、懵懂的人相比，是質量更高的一種存在，也是對于自身來說更有價值的存在。用白話說，就是活得值。這樣的存在是自覺的存在，自覺程度越高，對于自身來說，生存質量越高?！?br/>
“聽說外國對精神病患者有一種生命意義療法，其理論出發(fā)點是生命不是以希望存在，而是以意義存在?！背逃瓜肫鹚催^的一本書，一時記不起書名。
“尼采說，人知道為什么活著，便能生存。人的生存不能以自我為中心。因為人是母親、父親、女兒、兒子、兄弟姐妹、爺爺奶奶、孫子孫女、妻子丈夫、朋友同事組成的社會圈。一個人與他所處的社會中的人，有著或深或淺或濃或淡或松或緊的關系。牽一發(fā)而動身，斷一指而傷身。這種關系有物質的聯(lián)系，精神的聯(lián)系，肉體的聯(lián)系，靈魂的聯(lián)系，對于社會上每一個人來說，他的存在對其他人當然意義重大。如果以自我為中心，人生路將越走越窄?！?br/>
“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人生的意義在于奉獻，可而今有幾人認同呀?！背逃共粺o擔心。
“這不用擔心，人類意識像鐘擺，早遲會回歸的。”陶東籬對未來滿有信心。
“我明天去聽課，不能陪您了。”程庸打了個呵欠。
“沒事的，青年人要學習，那么遠跑來，哪能不好好學。最近看了《王陽明大傳》就想到這兒來看看?！?br/>
“哦，這就是王陽明當年平叛的地方?！背逃共挥傻孟肓私庀滦膶W。
“王陽明不但有思想，還有事功，是明代大儒，一代完人?！背逃棺x書時也看過王陽明相關書籍，可他總認為是佛老之學。
“心學和禪宗沒有什么區(qū)別啊，怎么稱他為儒家?！?br/>
“哈，世人多有此說，其實有一點就區(qū)別了，你想儒家講有等級的愛，而禪宗講無分別心。其實在有等級的社會里講無分別是不可能的，因此講無分別心的都跑到廟里去修行了?！碧諙|籬哈哈大笑。
“教育家陶行知先生的教育思想是生活即教育，因此把名字都改了，可王陽明卻講知行合一，確實讓人費解?！?br/>
“問得好，孺子可教。這兩‘知’是不同的，知行合一的‘知’是德行之知，而行知先生的‘知’是聞見之知。知行合一，即知和行是一體的，有知即有行。心即一切，一切即心?！?br/>
“原來是這樣，真得感謝先生啊?！背逃贡砻嫔嫌兴形?。直到父親去世，他一想到父親便有一陣悲戚涌上心頭，才深刻理解何為知行合一。
“我也是鸚鵡學舌知之不多，等我游歷一番，有了感悟才和你分享。啊，不早了，你明天還得學習，休息吧?！碧諙|籬打個呵欠，滑下去很快入睡。
兩天后陶東籬留字：“小程，我和楊老師外出游玩了，回家后再敘。陶東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