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之時，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陰陽，調(diào)于四時，去世離俗，積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間，視聽八達之外，此蓋益其壽命而強者也，亦歸于真人?！?br/>
    ……

    ……

    商帝辛二十一年，三月十四。

    乾元后山。那林花初開的溪澗之旁，有青白衣衫的少女，捧了一張皮卷，輕聲誦讀。

    一旁，某個靜若曇花的人影，正默默地坐于她身側(cè)。

    這一日的天空并不十分晴朗。蒼穹中，有些許云絮漂浮。那些花影在微光里搖曳，似是要將這泉水與山林，一并照亮。

    書聲瑯瑯。洛初那清如秋水的瞳仁里，帶了幾分似是思索的神情。

    林花映襯下，那少女的神情里有一分安靜且恬淡的愉悅。她聽著身旁傳來的書聲，微閉雙眼，呼吸間，似是默默印證著什么。

    清風徐來，那二人靜坐泉邊，一聽，一讀。并不多作交流，卻似是已然，有了某種玄妙難言的默契。

    一枚傳書玉簡，恰在此時，忽而破空落下。那白衣少女驀然睜眼，抬手截住，卻看數(shù)列符文，懸浮空中。

    她只掃了一眼，雙眉，便已是微微蹙起。

    長寧卻也在此時停下了誦讀。她起身，看向身旁的少女，下意識地抿唇。

    卻是那洛初已然開口，看入她的雙瞳。聲音依舊清洌，卻是分明，帶了一分擔憂。

    ——“長寧師妹，這玉簡，是岐周傳來的。”

    ……

    長寧聞言，只收起了皮卷，上前，對那少女頷首一笑。

    從初十那日和洛初相交，這幾日間，兩人便已是十分相熟。

    此刻看到洛初眼中的神情，她只覺心下微暖。隨即，抬眼看向那少女的眼瞳。

    “可是讓長寧回去?！?br/>
    琉璃一般的瞳仁里，雖有幾分錯愕，卻分明，存了一絲異樣平靜的篤定。那少女眼眸清亮，看在人眼中，竟無端，使人心生平和。

    洛初點了點頭。看著面前的少女，眼中的憂色，也是漸漸淡了幾分。她默默地注視著長寧，唇角微抿，卻是隨即，輕聲開口。

    “師妹，我取了劍，不多久便去西岐找你?！?br/>
    輕風帶起少女的一襲白衣。少女秀發(fā)微揚，眼底，有神光熠熠。

    那一瞬間流露出的灑脫與執(zhí)著，襯著那少女秋水曇花般的氣息，深深地烙印在了長寧的眼底。

    長寧收斂了神色，默默對那少女稽首。開口，聲音平和。

    “多謝?！?br/>
    再抬頭，空中已是有一道遁光落下，某個身著杏黃色道服的少年，對著二人，輕施一禮。

    “洛初師姐。長寧師妹。師尊洞府有請?！?br/>
    ……

    ……

    遁光起落。景物變化。

    長寧早已經(jīng)忘了，自己是第幾次被遁光帶著，在這世間穿行了。只是這樣一本正經(jīng)地去面見自己的師尊，卻似乎，只是第二次。

    上一次見師尊，她依稀記得是在自己上山初刻。那時，那老者須發(fā)皆白，看去，一派仙風道骨。

    簡單的拜師儀式之后，金霞師兄便將她交給了某個外門弟子。此后的若干年，她也只是偶爾聽到山門之中，來自師尊的種種吩咐。

    或許之后她便再也沒見過師尊?？赡莻€老者的形象，在她腦海中的印象，卻是頗為深刻。

    ……少女收斂了思緒，卻看那杏黃色道服的少年，已是將她領(lǐng)到了某一處霧氣繚繞的洞府前。

    她忙正了正衣冠，隨著那少年，對那洞府長揖。卻聽那金霞，帶了恭謹?shù)亻_口。

    “稟師尊，長寧師妹在門外拜見?！?br/>
    洞府前有些許霧氣散開。些許字符流轉(zhuǎn)，似是某個光罩，被徐徐打開。

    金霞見狀起身，領(lǐng)著那少女向內(nèi)走去。那洞內(nèi)的山水靈霧，隨著二人的行走不斷變幻，有些許仙靈之意，從那奇花異草中透出。

    長寧抿唇，默默跟著那少年的步法，絲毫不敢踏錯。道門的陣法她雖是未見，對它的威力，卻是隱約知曉。故而，絲毫不敢怠慢。

    前行數(shù)刻，周圍景物驟然變幻。少女不由一愣，卻見某個身著赤衣的人影，已然立于前方。

    金霞的步子不由頓了一頓。長寧抬頭，卻看那一道赤影已是到了面前。

    那少年的臉上，帶了一絲微笑。深墨色的瞳仁對入少女的眼底，似是帶了些許的堅定。

    金霞沉默了一息。隨即退后半步，對那少年微微一拜后，對著正前方朗聲開口。

    “師尊，人已帶到?！?br/>
    ——眼前，是碧游床外，道道垂落的星光。

    長寧不由屏息行禮。卻聽老者的聲音，隔著那星光傳出。

    “長寧，你如今，上山幾年了。”

    ……

    長寧微垂了眼睫。微微調(diào)整了呼吸。

    隨即她開口，聲音平和，不卑不亢。

    ——“回稟師尊，弟子自六歲上山，如今已有五年零六個月。”

    ……星光后，那老者似是沉吟了片刻。隨之，有如看到什么一般，一聲輕嘆。長寧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腦中有一點涼意掠過，五感，皆有了一瞬間的抽離。

    一道心念卻在此刻闖入了少女的心底。少女略一恍惚，卻是未曾再有舉動。

    ——“莫怕?！?br/>
    下一息，那身側(cè)的少年，已是一步站到了她身后。少女只感到一點溫和的氣息隱隱纏繞在左腕，使得她尚且，神志清明。

    星光中，那老者捋須，意味不明地笑了數(shù)聲。一道玉簡應(yīng)聲飛出，懸浮在少年的面前，瑞氣纏繞。

    “給你了?！?br/>
    少年神色微變，只得一拜之后，將那玉簡收入豹皮囊中。長寧立在一側(cè)，卻聽那老者，淡淡開口。

    “帝女之血，弱水之勢。升云銜珠，兵戈行止?！?br/>
    “長寧，你大師兄尚且欠你一支符筆。此事，為師替你記著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