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失足跌落寒潭后,又被那老和尚送去了浴泉寺,她昏迷不醒,被大夫斷定無藥可治,南太夫人知道后慌了神,忙遣了車轎就要把她送回真定,誰知讓鐘夫人的姨母周老夫人在她歸家途中遣了人把她接到了揚州府來調(diào)養(yǎng)。
原來周老夫人接南若來揚州府并非偶然,她跌落寒潭之后,南太夫人聽浴泉寺的小沙彌尼說南若已經(jīng)氣若游絲了,南太夫人怕她就此撒手人寰,忙差人事先知會了鐘夫人要將她送回真定養(yǎng)病。
鐘夫人那日恰在接待周老夫人的小兒媳郭四太太,郭四太太聽了就遣人稟了婆婆周老夫人。周老夫人得知后便于半道將南若的車轎攔了下來,又送信給鐘夫人,鐘夫人也怕長途跋涉,左右折騰誤了給小女孩兒治病的最佳時期,況那周老夫人是她的親姨母,素來疼愛自己,也就放心將小女孩兒托付給她了。
鐘夫人素來賢良大度,頗得姨母周氏喜愛,她出閣之后與周老夫人仍舊來往親密。南若被周老夫人接過來后,謝家人見周老夫人把南若看得竟比自己的孫女兒還要重,事無巨細,都要親自問過方才安心,謝家上下見狀便也不敢稍加慢待了,她的病這才好了起來。
紫絹實在替自家姑娘不值,留了紅綾陪著南若,自己則回真定找鐘夫人去了。
南若在謝家便和紅綾相依為命,閑暇無聊時,兩人便一塊兒說話,只聽南若嘴角帶著淺笑,語氣很是溫和地說道:“近來我病好得差不多了。明兒個,朱大舅母要帶著兩個表姊去妙通庵上香,讓我也去,說是酬謝天恩。你也同我一起去吧!”
紅綾歡快地應了,“這些日子可真是累著周老夫人了,周老夫人總是在佛祖菩薩面前祈禱讓姑娘早日康復,姑娘跟著朱大太太去上香,倒也好!”
南若笑言:“我也是這個意思,回頭我精神再好些,便幫著幾個舅母,還有姨祖母抄些佛經(jīng)供奉,你絡子打得很好,回頭從我箱籠里拿了絲線,你多做些小玩意兒,送給表哥表姊們也是咱們的心意?!?br/>
紅綾就說“好”,又嘆:“只是這些日子照顧姑娘不敢假手別人,這才沒分開身,姑娘好啦,我這渾身都是勁兒,使也使不完,我明兒個就開了箱籠。”
南若噗嗤一聲笑,嗔她“性急?!庇謫査浠\里可有佛經(jīng),主仆二人就又說了會子話,紅綾才起身出去。
妙通庵位于城北和謝府相距不是甚遠,謝家女眷向來都去那里上香禮佛。
庵堂雖小卻在揚州府泰興縣內(nèi)頗負盛名,每日往來的香客雖稱不上摩肩擦踵,人來人往卻也熱鬧非凡。
南若跟在謝家兩位表姊身后由紅綾扶著下了馬車,謝家隨行伺候的丫鬟婆子緊緊圍隨著太太小姐,護院則跟在后頭不遠不近處。
南若還沒來得及去看山門前琳瑯滿目的貨物,就被一干人簇擁著進了正殿進了香,緊接著又被住持玄慈師太請到了后面的山房去歇息。
南若因大病初愈,這一番下來只覺得疲憊,忽有小沙彌尼前來稟報玄慈師太,“師祖,玄度師叔祖有請南姑娘?!?br/>
玄慈師太有些不解,卻也不好多問些什么。畢竟她的這個師弟玄度未出家之前可是個堂堂正正的公主,即便她現(xiàn)下出了家也是奉了皇命為國祈福的,所以玄度師太所言之事她多半遵從,不敢違抗。
玄慈師太挑了挑眉,嘴角微噏,終于不緊不慢地開口說了話。
“南姑娘,我這個玄度師弟原是高宗皇帝之女,當今圣上一母同胞妹妹安定長公主。因自幼失恃,頗得父兄喜愛,當今圣上登基稱帝后,國家仍舊因前朝的諸王分裂,不太平安定,長公主毛遂自薦,稱自己的封號本為安定,應該讓她替皇兄一同安定江山,這才出了家?!毙葞熖従彽亟忉屩?br/>
朱大太太聽了不由在心底暗嘆妙通庵竟有這樣的人物!忙豎著耳朵聽。玄慈師太緩慢的聲音又傳了出來,“本來圣上要為師弟她另造一個庵堂的,只是她性善崇儉,又怕勞命傷財,多添罪孽,倒與自己的原意相悖了。師弟在楚國上上下下這許多寺廟中,偏偏選中了妙通庵,于是奉了圣上之命,在我們這小小的庵堂里帶發(fā)修行,為國祈運?!?br/>
她說完就笑著望向朱大太太,嘆道:“說來也奇怪,我這師弟自出家以來,便再也沒見過任何一個塵世中人了,”她又去看南若,“想來今日,也是和南姑娘有緣,才讓請了姑娘前去相見?!?br/>
南若早已起了身,先給舅母朱氏行了禮。
朱大太太一聽玄度師太出家前乃是圣上胞妹,現(xiàn)今若是還了俗依舊是長公主,哪里敢有何推拒之辭,只是面帶笑意沖著南若說道:“卿希,我看你還是隨小師父去吧!”又示意她放寬心:“我和你兩位姊姊且說會兒話呢,你也不必急著回來,仔細聆聽了玄度師太的佛法妙音才是?!?br/>
南若思忖著自己除了圓心師太和那老和尚以外,素來不曾識得什么師太啊、道長之類的人物,更何況是位身份大有來歷的師太。這個玄度師太突然要見自己,不要說旁人,就是她自己也是云里霧里的。
紅綾卻笑吟吟地說了,“大舅太太,路上顛簸,我家姑娘有些頭痛不適,想歇一會兒再隨小師父前去拜見玄度師太?!?br/>
朱大太太點頭答應,心想自家規(guī)矩已十分之多,南若乃國公之女、名門閨秀,家里規(guī)矩只怕比自家有多不少,便替她向玄慈師太說情:“請師太體諒,我這個外甥女兒患有不明之癥,時常頭痛的要緊,加之大病初愈,這一番跋涉也是苦累了她,還請師太讓她略歇上一歇,勞煩小師父稍待片刻。”
玄慈師太笑著說了“不打緊”,轉(zhuǎn)身就吩咐了那個小沙彌尼安心等著。
紅綾方才攙了南若進了內(nèi)室,南若進去并未停留很久就又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