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節(jié)(本章免費)
出發(fā)前那日在鄉(xiāng)政府院前的草灘上,這白馬驚了似的收攏不住。
阿更鄉(xiāng)長要考驗我,牽來白馬讓我在灘子上騎一圈。行就送給我,不行就甭去通天河。
我急于表現(xiàn),想:在內(nèi)蒙草原的馬背上顛了一個多月,這算什么!接過韁繩躥上馬背,沒想到這馬認生,屁股未穩(wěn)就狂奔起來,勒它不住,驚了似的。
跑了一陣,覺出胯下的鞍子懈懈垮垮,馬兒又快,就坐不住了。死勒活勒,胳膊酸得如勒一棵大樹,它竟只顧自己狂奔。兜了個圈子回來時,感到再跑我和鞍子就會被它顛出去,只好勒側它的頭,迎著鄉(xiāng)政府的土圍墻沖去,把自己擱進一個險境。疾至墻前十來米,它才猛然收蹄,我卻不知東南西北地從它的頭上摔翻出去。
灘子上曬陽的人們也驚了似的隨阿更跑來,牽馬的牽馬,扶我的扶我。
我從墻根兒爬起來,推開眾人。她居然也在人群中,蒼白的臉上美麗的微笑。我跑到馬前重新備鞍,勒緊肚帶,甩開阿更勸阻的胳膊,搶過他手中的馬鞭又飛身上馬。我就不信。再看她時,她和幾個姑娘們搭起肩膀,側了臉。
白馬跑了一圈,速度漸慢,我卻雙蹬緊磕馬肚子,揮鞭不止。
這是一次瘋狂的奔馳,我只關注著馬的速度,河水、草灘、雪山,根本不在眼里。
它終于耗盡了體力,速度愈來愈慢了。我兇狠地抽打和頻繁的腳磕,已經(jīng)不起作用了。
當我在阿更鄉(xiāng)長面前勒韁跳下馬時,他笑著伸出了拇指。
白馬雖還昂著頭卻已大汗淋淋,渾濁的汗水從抽搐的肚子,流到大腿,流過膝,流過馬蹄,流到草葉上。憐惜,我便牽著它在草原上散步、歇息,在曲水中給它刷洗,把兜里僅有的兩塊奶糖喂給它。它就用鼻梁蹭我的肩頭、胳肢窩,我就夾住它的脖子,嬉鬧一會兒。它去尋草嚼,我躺在草地上吹會子口琴,起身時發(fā)現(xiàn)它就站在我身后默默地聽著。后來,不管把它放出多遠,只要它能聽到我口琴聲,就輕松歡快地跑來。
我知道蒼白寂靜的她,還在這灘子上那群人中,遠遠望著我。
我們離開江畔往南走,在朝吾拉小村莊里碰上了阿更。在藏樓喝酒時,布群說起通天河看到豹的事兒,我才知道阿更是一個神槍手,人送綽號“老槍”。
他問:“再去哪?”
我說:“去小蘇莽!”
“要翻朝吾拉雪山?!彼畔戮仆搿?br/>
“翻唄!”我一仰脖喝下一碗。又想起她。
“好!我也陪你去!”
“謝!有神槍手陪著,不怕了!”
“再見到豹子,我收拾,你倆背呵!”他把懷中那支陳舊的步槍放到身后,撩起袍裙,光光大腳丫子褪出了藏靴,“你看,這腳就是被雪豹子咬的,還剩仨腳指頭!”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