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正還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指著少年喝道:“年紀(jì)輕輕就好大的口氣!姓李的小子,量你就是仗著師長家世的蒙蔭,才敢大言不慚,你到底師承何門何派?膽敢如此狂妄!”
馮奪也忍不住微笑,對著不明所以的俞正低聲道:“俞兄,他是在自稱是你干爹?!?br/>
眾人卻都已聽見,又是一陣哄笑。
這名字常人一聽,原本就知道真假,俞正一派掌門,反而因為持重,而不去疑心其他,況且他一向自負(fù),凡事先入為主,所以別人說話,往往只聽一半,就妄自揣測去了。
俞正這才恍然明白,“李干鐵”本來就是“你干爹”的諧音,惱羞成怒,噌啷一聲將劍拔出,猛然向著少年一劍刺來。
“滄浪派”的劍法,當(dāng)初來自其創(chuàng)派祖師的一場奇遇。
祖師元嗔,本名元大,是個落魄秀才之后,家道中落,逃難來到海濱,從打漁人手里學(xué)了手藝,此后就靠著打漁為生。
偶然之中,在遠(yuǎn)海遇到風(fēng)暴,被颶風(fēng)刮出很遠(yuǎn),漁船也被打爛,卻在風(fēng)平浪靜后發(fā)現(xiàn)了一座極小島嶼,他攀爬登島,竟然又發(fā)現(xiàn)一座山洞。
山洞之中,他見到有石制的桌椅和棋盤,還有一些石鍋石碗,竟像是有人居住一般。
石桌之上,又尋到一個石匣。
石匣并未上鎖,打開之后,又拿到兩本書冊。
這兩本書冊,一本名為《海闕歸元》,另一本,則名《海臻秘錄》。
元大本是秀才之后,識文斷字,能在流落荒島之后,還能找到書冊,自然是大喜過望。
他先翻看了《海臻秘錄》,驚覺這竟然是一本武學(xué)秘籍,其中記載著修習(xí)心法、一套劍法與一套掌法。
他接著又翻開《海闕歸元》,卻赫然發(fā)現(xiàn),除了封冊內(nèi)頁有一個“藍”字和一個“封”字之外,整本書通篇都沒有字,根本是一本無字紙冊。
元大本也無意仔細(xì)翻看,見到這樣,疑心是主人出海,遂連忙放回石匣,而后出洞查看,是否有路過的商船,能夠?qū)⑺踊刂型痢?br/>
直至等了幾日,完全沒有船只蹤影,元大氣餒,返回石洞,見那些桌子椅子,便決定先在此住下,只需挨到洞主回來,便有望回家。
這島上物產(chǎn)豐富,天然的水果眾多,尤其有一種紅色果實,吃了以后能令人神清氣爽,身輕如燕,從此,元大便以這些野生果實果腹為生。
誰知過了不少時日,這石洞的主人也不見回來,元大挨不過寂寞,就又去打開石匣,想將書冊拿出來看看,也能打發(fā)時光。
正當(dāng)他打開石匣時,他卻不留意在石匣上發(fā)現(xiàn)一個“元”字,竟是篆刻上去的。
左右無事,元大便按照《海臻秘錄》所載,從基本功法練起,又折了樹枝,削成木劍,將劍法、掌法都一一習(xí)練精熟。
不知不覺,這元大在島上已經(jīng)生活了三年。這三年里,他以島上的無名紅果為食,無事時便習(xí)練武功,生活倒也愜意得很,只是遲遲沒有海船經(jīng)過,無可奈何,只得隨遇而安。
直至有一天,他思鄉(xiāng)心切,想起自己遭遇,悲憤交加,隨手拍出一掌,竟將一棵兩人合抱粗細(xì)的芭蕉樹震成兩截。
他萬萬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力氣,接著又提氣一躍,竟然跳起兩丈有余。
原來那島上的果子,本是益氣強體的罕見仙果,再加上秘籍功法,他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jīng)躋身武林一流高手的行列。
元大原本水性極好,仗著自己武功高強,徒手伐木,竟在一周內(nèi)做了一艘簡易水排,又削了幾根硬木做槳,便準(zhǔn)備啟程返鄉(xiāng)。
他原本將書冊又放回石匣,但見到那個“元”字,內(nèi)心起了一種異樣之感,認(rèn)為這或許也是一種結(jié)緣,便改變主意,將兩本書冊都帶在身上,再背了一兜紅果,而后便返回中土。
此時他已經(jīng)神功初成,僅駕著這一如同竹排的簡陋渡筏,獨自撐著木槳,劃行飛速。
他仗著夜能觀星辨位,掌握方向,待有海風(fēng)之時,他以簡帆借力,更是日行千里。
如遇風(fēng)暴,渡筏簡易則反而不懼,他便在洪濤巨浪之間,借那起伏之力,習(xí)練武功,如此練功,也可謂驚世駭俗,并在行舟之后,他以海面奇景感悟,以秘籍劍法為基礎(chǔ),創(chuàng)出“蜃樓十三式”。
果然不出一月,他便望見邊岸,終究回到了海濱。
元大歷經(jīng)磨煉,大難不死,性子反而更加溫和純良,武功雖然高強,過的卻是隱居海濱的逍遙日子。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江湖中人聽了有關(guān)他的傳奇,一些藝高膽大之輩,就跑到這天涯海角之地,與他一較長短。
連勝十幾戰(zhàn)之后,元大便心生厭煩,不愿再比武切磋。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前來挑戰(zhàn)的人,不僅沒少,反而更多。
以往他與人比武,都是點到即止,而后厭煩,人卻更加層出不窮,終究有一次,他失手將一個前來比試之人,誤傷致死。
此后比武便不再純粹,更摻進了復(fù)仇。
元大悔悟此事,將自己名字改為元嗔,實是借字喻己,以便記住這個教訓(xùn)。
他也終于明白,手中藏了秘籍,想要秘而不宣,本就不大可能。
所以他終究開始擇收門徒,繼承衣缽,開創(chuàng)“滄浪派”。
但隨了他的性子,他并不聲張,收徒也少,更沒有爭名奪利之心。
只是秉住本心,將那秘籍之法,傳接下去,讓絕技有人可習(xí)。
是以此時俞正向那少年出劍,正是“滄浪派”的“蜃樓十三式”。
此劍法取自祖師元嗔當(dāng)年在海上,見到奇景海市蜃樓,而后取其靈幻迷離之意,創(chuàng)出的劍法。
俞正出手刺出,便是數(shù)十道劍光縱橫而來,眼見那少年卻是依舊嬉皮笑臉,完全沒有驚慌失措,心中更是惱怒。
他原本只是嚇唬這少年,逼他磕頭認(rèn)錯,找回臉面就是了,如今見他依舊混賴,一股無名之火頃刻點燃,突然就動了殺心,手中寶劍佯攻在前,暗中卻蓄了狠辣殺招,竟想置這少年死地。
眼看那劍已經(jīng)攻到少年面前,寒光凜面不足一尺,眾人都大吃一驚,沒想到俞正的劍法也是如此高明,柳紅煙腦中一熱,瞬間想到這少年似是為了自己,才開罪了俞正,右手握住劍柄,便想拔劍救人。
突然之間,眾人眼前白光一閃!
少年手中,不知是什么物事閃出一片白光,只聽他喝了聲:“急急如律令!”,緊接著,他忽然就憑空消失。
俞正一劍便刺了個空,這是他從未有過的經(jīng)歷!他的劍招蓄力已久,內(nèi)含他的二十年內(nèi)力,如同猛虎撲人,如果撲空,力已經(jīng)用老,自然就向前趔趄了一下。
這時少年又突然在俞正身后出現(xiàn),右臂胸前一屈,順勢一記窩心肘,正撞在他的后心。
俞正原本腳下趔趄,背后受了這一擊,登時便撲飛出去一丈有余,正摔在一張八仙桌上,只聽一聲巨響,那桌子瞬時便被壓了個四分五裂!
這一幕,不止讓眾人目瞪口呆,連那白衣公子馮奪都大吃一驚!
這身法,竟和他剛才與柳紅煙過招時所用的,幾乎如出一轍。
“‘滄浪派’的‘蜃樓十三式’也就不過如此嘛?!鄙倌険哿藫凼郑D(zhuǎn)身笑嘻嘻對著馮奪道:“你看,這招數(shù)不是光你一個人會的,本幫主也早就爛熟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