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石川澤來過,抱著孫子愛不釋手,他為孩子起了一個名字叫做石生。連翹挺喜歡這個名字,覺得有一點別具一格的味道。吃過中飯后石川澤便告辭離去,石尤風和連翹挽留不住。
桂花姐也打來電話,說想看看孩子,并為孩子準備好了新鞋新衣。兩人一合計,決定回黃村小住一段時間,等孩子滿月了再回來。
當天石尤風便收拾行裝,天黑前趕回了黃村,桂花姐喜不自勝,在村里買了一萬響的鞭炮在門前燃放起來。石生雖只是個小嬰兒,可是一點都不害怕,睜著烏溜溜的黑眼珠四處瞧著,一會兒就吐出了涎水。
桂花姐很會帶小孩,沒多少功夫孩子便和她熟了,小嘴朝她的胸脯處拱著要吃奶汁。連翹趕緊接了過來,抱著孩子去臥室哺乳,外面石尤風和桂花姐在聊天,大意都是在說這個孩子長得真漂亮。
臥室里堆滿了桂花姐送來的孩子的新衣新褲,還有好幾雙款式不同的虎頭鞋,非??蓯郏B翹一直拿著瞧。這些都是桂花姐親手做的,連翹羨慕得不行,自己的手太笨了。
小家伙在床|上嘴里呼呼地發(fā)出聲音,吐出涎水泡沫,伸拳蹬腿,一旁的連翹已經(jīng)熟睡了,臉上露著淡淡的笑意。
石尤風送走桂花姐一進入臥室就瞧到了這樣一副景象,頓時石尤風就哭笑不得,連翹毫無當母親的自覺性,她也還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
小家伙早醒了,望著石尤風咧開小嘴兒傻笑,石尤風一面忙著沖牛奶,一面又瞧著那小家伙,忙得不行,而這時連翹睜開了眼睛,她眨了一下眼皮但很快又閉上了眼,身子翻向里側(cè),繼續(xù)一無所知的大睡。
當清晨的陽光曬到床|上時,連翹終于醒了過來,石尤風和孩子都不在臥室里,她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廚房里傳來陣陣的肉香味,連翹悄悄地躲在門前看,石生躺在嬰兒車中,石尤風正在忙著清洗蔬菜,他不時地看向嬰兒車中的石生。
“讓我來洗吧?!边B翹不由慚愧起來。
石尤風看著她羞紅的臉,笑道:“還是我來吧,你看著孩子?!?br/>
“尤風,我好沒用啊,連家務(wù)活也做不好?!?br/>
“有我來做?!笔蕊L安慰她。
“可是,我也不會帶孩子?!彼狡鹆俗齑?。
“有我呢?!笔蕊L仍是溫柔地安慰她。
“那,那我什么都不會做?!边B翹郁悶了。
“你做我的妻子啊。我是你的丈夫,當然要照顧你和孩子。”石尤風忍不住伸手捏住她面頰上的一團紅暈,那里很燙,皮膚也很光滑,石尤風不禁心神動蕩。
連翹心里甜得如吃了蜜般,雖然失去了父母,可是她又得到了人世間最好的丈夫,現(xiàn)在她還有了兒子,命運也正在向她展開笑顏。
吃完飯后石尤風便忙著將菜園子成熟的蔬菜摘下來,連翹抱著孩子在一旁觀看,石尤風忙得滿頭大汗,連翹便會給他擦汗。
“那是爸爸?!边B翹告訴孩子,可是這么小的嬰兒都不懂,他也只是笑著伸拳踢腿。
石尤風瞧著他的一家子,在陽光下面連翹美麗的面龐,石生那可愛稚氣的小臉,那是多么地迷惑他,他真想永遠地就這樣下去??墒撬幌氲揭临R智藏,他的心里就害怕起來,害怕這種幸福會突如其來地被打破。
“連翹?!彼p輕叫著深愛的妻子的名字。
“什么事呀?!边B翹一臉無知地甜甜地笑,她晃動小嬰兒的手向石尤風招手。
“沒什么,我就是想叫你的名字?!彼冻霭装椎难郎敌?。
“尤風,等孩子大了我想教他武術(shù),希望他將來也做特警,將華夏的武術(shù)發(fā)揚光大。”
“孩子這么小,我看等他長大了自己選擇,如果不會武術(shù)他的生活更安寧一些?!笔蕊L心中不禁擔憂這個孩子會走上自己的路,有武在身,必定會被人利用,還不如做個平凡人安穩(wěn)一世。
好在連翹也只是隨口說說,沒再糾結(jié)這個問題。兩人開始商量是否把豬圈的兩頭豬給宰了,總不能一直麻煩桂花姐照顧,提到桂花姐,連翹就總奇怪她和石尤風的關(guān)系。
“桂花姐為什么對你這么好呢?”
“她當我是親人呀。我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村里的孩子總是欺負我,有一次我被他們按在海里,是桂花姐經(jīng)過才救了我。以后凡是有人欺負我,打我,桂花姐都會找到別人家中去評理,所以我也一直把她當成親人看待?!?br/>
連翹這才明白桂花姐和石尤風之間那種理所當然的感情,過了一會她笑道:“你會殺豬嗎?”她偷笑。
這真把石尤風給問住了。
晚上桂花姐請石尤風和連翹來家里吃飯,連翹特意給桂花姐的四個孩子各包了一個豐厚的紅包,桂花姐做了一桌的菜,但是自己卻不肯上桌來,只是催著他倆吃。弄得連翹十分不好意思,石尤風便只好強行將桂花姐按在桌前。
桂花姐就像看自己的親人目光注視石尤風,又瞧著連翹,滿臉的喜色。她的丈夫也是個憨厚的漢子,四十來歲,不太愛說話,也只是抿著厚厚的嘴唇笑,反而是幾個孩子嘰嘰喳喳的。
碗里滿滿的魚肉,胃里也被塞滿了,連翹仍是往嘴里扒去,唯有這樣才不辜負桂花姐的一片情意。
這時手機不合適宜地響了起來,石尤風從口袋里掏出來看,屏幕上顯示出父親的手機號碼,他微笑著接起,不料手機里卻傳出了良子的聲音,他趕緊警覺地走到門外。
“師父,你父親從你那里回來后喝了一點酒,然后就暈倒了,老馬已經(jīng)把他送到醫(yī)院,醫(yī)生說很危險,你趕緊來。”
手機里良子的聲音顫抖,石尤風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忙掛斷手機回到屋子?!肮鸹ń?,你幫我照顧一下連翹,我爸出事了,現(xiàn)在醫(yī)院里,我得馬上趕過去。”
“那我也去。”連翹聽說公公出事趕緊也站起來。
“你別去了,在家里帶著孩子,我先去看看情況,也許不太嚴重。”說著,石尤風在連翹肩膀拍了一下,便轉(zhuǎn)身緊急出門。
連翹追出去時,保時捷滾動的車輪已經(jīng)駛向了溶溶的夜色中,她下意識地向前跑了幾步,但很快保時捷消失在眼中。
石尤風心急火燎地趕往人民醫(yī)院,良子在手機里雖然沒多說什么但他已經(jīng)感覺到父親的病情很兇險,一個小時車程他僅用幾十分鐘便趕到了。
老馬在三樓的手術(shù)室門外來回踱步,石決明坐在椅子上閉目沉思,一聲不吭。
“爸的情況怎么樣了?”石尤風急得不行。
石決明睜開了眼睛,簡短地道:“是腦出血,醫(yī)生說出血量比較多,正在里面進行手術(shù)?!?br/>
“怎么會這樣?爸回去的時候還好好的。”
“爸一直身體都不好,只是他不愿意告訴你讓你擔心,爸今天從你那里回來后心里高興忍不住喝了幾杯酒,他的病就犯了?!?br/>
“對不起?!笔蕊L懊悔地低下了頭,這二十來年他呆在華夏的時間屈指可數(shù),每次回來也是匆匆和父親見上一面便離開了。
“這里才是我們的故鄉(xiāng),而你總把他鄉(xiāng)當故鄉(xiāng)。唉!怎么勸你都不聽?!笔瘺Q明伸手敲著自己發(fā)脹的額頭,那夜他拒絕了伊賀智藏的要求,心里總有些擔憂,害怕自己的身邊人會遭遇到不測,已經(jīng)著手在安排父親和良子出國避難。
其實,關(guān)于石決明的這點擔憂是對的,不過伊賀智藏倒并不愿意對石川澤出手,在伊賀智藏的心里有深深的同根情結(jié),他一般只會對背叛自己的國人動殺機,而且還是毫不留情的痛下殺手。但是對于拿捏石決明,連翹才是最好的籌碼,這就是伊賀智藏一直沒對石川澤出手的原因。
“如果連自己的親人都不珍惜,去空談國家民族不是很可笑嗎?!笔瘺Q明看著地面上的兩個影子,那兩個影子是完全不同的,他的是矮小丑陋,而石尤風卻是高大威武的,兩個人若差一點,命運便完全不同。
手術(shù)室的門突然打開了,從里面出來一名醫(yī)生,等石尤風迎上去時他只是微微點頭,便錯身走開了。過了一會,那名醫(yī)生又帶著幾名年齡稍大的醫(yī)生進入了手術(shù)室。
“看樣子老爺情況不好了?!崩像R在一旁緊張地搓手。
“不亂說,老馬,你坐下來,老站著累?!?br/>
石尤風坐在椅子上,這個時候連翹已經(jīng)打來了好幾個電話,可是他心事重重并沒有聽到。他不是不明白石決明所說的那番話,可是同樣深深扎根在他心中的武士情結(jié)使他總是不自覺地帶有一份悲情,武士生來是要誓死效忠主君,如果失去了武士的榮譽那將是他不能容忍的。
夜深了下來,石尤風眼睛不敢眨地盯著手術(shù)室的門,但是那扇門再也沒有打開過。坐在他身畔的石決明卻一直沒有看手術(shù)室的門,他的眼睛自始自終看的是窗外的夜色,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