町——

    電梯停在了一層。

    常巍左右看看。

    陌生的環(huán)境，在傍晚。

    窗外的夕陽已經(jīng)沉浸地平線以下。

    連著地平線看，

    好似天地間唯一的光亮正被一張巨口吞噬。

    常巍憑借電梯直角對面窗外高鐵站隱隱猙獰巨角判斷。

    這里還屬于養(yǎng)老院。

    電梯口有些陰沉。

    他往后看了看，一片深邃黑暗，

    只有在盡頭有些許光亮。

    并隱隱伴有老人大聲爭辯的吵鬧聲。

    他前面有一個身高175左右的男性，正提著東西。

    如無意外，他就是陳嘉東

    從背后看去，背挺得很直，也比較敦厚。

    要么時常鍛煉，要么經(jīng)常干活兒。

    再者就是服過役。

    因為常巍明顯看到他人站直時，有比較明顯的骨盆前傾。

    一般而言是站軍姿時間過長引起的。

    電梯門打開到最大，男人拎著手里的東西進去。

    常巍跟進。

    他也終于看到男人的面容。

    第一印象，眉毛較粗、幾乎連成一線。

    典型的一字眉，也稱為橫眉。

    使這男人看上去就冷、且兇。

    眉峰凸出眼眶少許，

    自尊心很要強。

    法令紋也較深……

    常巍能夠判斷，這男性面容雖顯老，卻超不過三十歲。

    而且，莫名眼熟。

    倒不是在哪兒見過這人。

    這是這種面相放到象牙塔來看，多出現(xiàn)在在學(xué)校霸凌者臉上。

    電梯兩扇鋼門緩緩從兩排豎洞中伸出。

    就在電梯馬上要關(guān)門的剎那

    “等···咳咳、等一下····咳咳、咳咳咳”

    一位以常巍角度看不清面容的老人，從黑暗中出來。

    踏、踏、踏······

    推著小推車，小推車是一把能夠伸縮的梯子改裝而成。

    “陳、陳、陳東東咳咳，等一下咳咳等一下，我也要上去咳…咳?！?br/>
    老人似乎呼吸系統(tǒng)健康狀況不佳，一直在極為厲害的咳嗽。

    雖在黑暗中看不清老人面容，

    但近在咫尺的常巍，可將陳嘉東的表情、瞧得一清二楚。

    嫌煩中帶著不耐，兼有厭棄。

    陳嘉東仿佛沒聽見一樣，

    幾根手指輪番對電梯按鈕進行蹂躪，

    動作異常急躁且粗魯。

    町——

    電梯終于如愿以償?shù)?，在老人步履蹣跚即將推小車進來的時候死死鎖住。

    “哼哼，”

    陳嘉東看著電梯門，還極為開心的笑了笑。

    常巍皺眉“·········”

    他看著比自己矮一頭的陳嘉東，

    沉吟著，

    無疑，這段記憶中的主角就是他。

    老話說，不作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好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

    又說走夜路總會碰到鬼。

    這種情形之中，三樣都能占全，主角也不可能是別者。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一點沒錯。

    一個眼神就能于高處狠狠刺傷另一個靈魂

    一句輕飄飄的惡語同樣能將人從上至下狠狠“凌遲”，

    而這位名叫陳嘉東的男人，

    無疑不是一位合格的社會主義接班人。

    講文明、講禮貌、講衛(wèi)生、講秩序、講道德；

    心靈美、語言美、行為美、環(huán)境美。

    五講四美大家都有聽說，

    陳嘉東哪怕做到一講一美呢，

    哪怕就一樣呢。

    常巍都能確定他不會遇到接下來的事。

    老人一看就不是善茬，雖然肺都要咳出來似的，

    可一上一下、隨著咳嗽節(jié)奏不斷擺動的腦袋就是看不清楚。

    這點不重要。

    重要的是，

    常巍還看不清推小車?yán)先说?br/>
    腿腳在哪里？

    噗滋——噗滋——滋

    就在電梯合上門的一瞬，陳嘉東的笑容jg漸漸凝固。

    電梯內(nèi)部的昏黃燈光一閃一閃，

    啪一下。

    電梯內(nèi)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常巍心道“果然”。

    啪瞬間再次明亮。

    只不過這次奇怪的是，再亮燈時。

    燈光由昏黃轉(zhuǎn)為冷藍(lán)。

    電梯門也變?yōu)榱藥糸g的合成木板門。

    陳嘉東正蹲在‘坑’上，眼神驚疑的上下張望。

    “砰！”

    廁所門仿佛從外部受到巨力，如同被人使勁踹了一腳。

    陳嘉東的額頭一下就被“嗖”擦過去的廁所門，

    劃了一條一寸多長的血口子。

    他也同時一下坐到在坑里，

    后脊背、褲子、腿彎瞬間！兜了一坑的排泄物。

    常巍就在旁邊。

    雖然他不能接觸任何物體，但他只是被“剝奪”了觸感。

    其他五感——眼、耳、鼻、舌、意都在。

    幾秒前他還只是隱約察覺不對，些許刺鼻的味道縈繞周身。

    此時，常巍瞬間瞬間進入飛升模式。

    一道靈光從天靈蓋噴薄而出。

    “口區(qū)······”

    “啊啊??！啊啊?。　?br/>
    親歷者更是崩潰。

    身形不小的漢子都尖叫出聲。

    如此遭遇和掉進倒霉糞坑中的人一般無二的。

    畢竟眼見著，

    一坑的排泄物竟以肉眼的速度增多，溢出。

    陳嘉東飛快起身，將自己從粘稠中拔出。

    沖到廁所洗手臺處，開始打開水龍頭沖刷自己身上的臟物。

    但是一連試了兩個水龍頭，

    一滴水都沒滴出。

    他狂躁的使勁掰弄水龍頭。

    就在這時，陳嘉東視線余光發(fā)現(xiàn)，鏡子中有什么在動。

    是廁所門，

    吱呀吱呀的正要慢慢合上。

    門邊沿露出四根手指、骨節(jié)嶙峋。

    好似有個人在故意推的很慢，很慢。

    可是鏡子里的廁所門上下都是空的，都無遮擋。

    如果真有搞幺蛾子的人，肯定能看到頭足。

    可是沒有，只有一只手。

    陳嘉東猛地轉(zhuǎn)頭過去，同時大喊：“誰！裝神弄鬼的！”

    啪，廁所隔間門被摔上。

    噗滋——噗滋——滋

    幽冷的燈光又開始一閃一閃。

    這時，他才反應(yīng)過來，

    事情從剛剛開始就無法以常理想象

    沒可能有人能將他一下從電梯扔到糞坑。

    汗水瞬間從腦門開始，一路到脊椎尾巴骨“唰”的滲出！

    他一動不敢動，緊張的觀察周圍。

    冷汗一滴兩滴，

    越過他粗黑的眉毛，滴落他的上眼皮。

    一道黑影閃過！

    “砰！”

    他被反光的功長條狀物，用力的砸到腦袋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常巍在一旁，也早就躲在角落。

    他雖明知自己是以特殊方式和角度進行侵入式旁觀。

    可架不住此刻的氛圍，真的令人不寒而栗！

    他看的分明，砸陳嘉東的“東西”，

    就是那個看不清面孔的老頭?。?br/>
    陳嘉東癱倒在地上，腦門和鼻口都有鮮血流出。

    他剛要起身，

    但忽然預(yù)感到自己起來可能又要“挨砸”受傷！

    于是，他雙手捂著腦袋斜躺一旁，試圖透過雙手保護，

    從縫隙中偵察環(huán)境。

    慢慢的、慢慢的、

    視線移動。

    不知何時，

    他身邊已經(jīng)躺好了一個老頭，正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眼珠大如金魚，仿佛就要突出眼眶！

    “??！啊?。““?、?。?！”

    陳嘉東大吼！

    他嚇得驚叫后退。

    而廁所燈在此時又忽然全滅?。?br/>
    又回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環(huán)境當(dāng)中。

    常巍失去視野，只能依靠聽覺來辨別。

    隱約間，他聽到什么輕微的碰撞聲。

    “咯咯咯咯咯咯咯”

    莫名有些熟悉。

    他試著磕兩下自己的牙齒。

    頓時恍然。

    原來，陳嘉東已是被嚇得咬肌不受神經(jīng)控制了。

    擦擦、擦擦擦。

    地板上有什么在悄然移動。

    陳嘉東一激靈，這聲音莫名讓他想起，

    某次外出執(zhí)勤時，在野外的夜晚，一條帶著鱗片的蛇，

    正緩慢爬行著從他旁邊吐著信子，擦擦而過。

    大腦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

    此時此刻的聯(lián)想，直接將他代入那個夜晚。

    蛇鱗摩擦著地面小石頭。

    而他則因為和戰(zhàn)友吹牛打賭，睡在野外空置的棺材里。

    “呼啦”

    兩只如蛇鱗般粗糙冰冷的手一下覆蓋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巨力傳來，

    直接將他拉了一個趔趄！

    “啊啊！不不不，我錯啦錯啦，我錯啦！”

    陳嘉東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嘴里也不停的道著歉。

    似乎只有在這種生死邊緣、存在一線的時刻。

    傲慢、高傲、無明的人才會低下自己的腦袋，

    將自己放低，認(rèn)錯。

    陳嘉東如同被潮汐沖上岸的海魚一樣，不停啪嗒啪嗒著自己的雙腿。

    雙手徒勞無功死死扣住地板，

    整條手臂的力量全部用上，死命扒著！

    哪怕瓷磚與瓷磚之間，微不可查的縫隙。

    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