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曠琴門得知羽王死訊之后也亂作一團，有痛哭哀哉的，也有橫豎不信的，更有義憤填膺要去混沌為大師兄報仇雪恨的。

    遙尊與風(fēng)尊皆在閉關(guān)，無人主持大局，眾弟子情急之下只能懇請甄易代為料理門中事務(wù)。

    乾明殿上，修靈則看見甄易被一群弟子團團圍住，突然道：“洛象琴門不是可以推命？羽殿下的生死，想必易尊一占便知?！?br/>
    “可他不能占。”一旁，公孫長琴說道。

    不能占？

    “確實不能占。若宋連城真的已經(jīng)死了，占卜并不能改變結(jié)局；而若他沒有死，那么……他一定不希望有人知道他還活著?！毙揿`則細細思索著。

    “這樣，易尊尚留在師曠等遙尊、風(fēng)尊出關(guān)。本尊與靈兒同去穹宇之澤一探虛實?！?br/>
    關(guān)鍵時刻，公孫長琴作出了決斷，又單獨傳音于易尊道：“在本尊回來之前，還望易尊萬萬不要占卜羽王生死?！?br/>
    甄易恍然，向公孫長琴作揖拜別，目送二人離去。

    “那小雪下落何在？也不問易尊？”修靈則拽了拽公孫長琴的衣袖。

    公孫長琴看了看她的纖纖小手，溫柔一笑，“不必，本尊自有尋人之法?！?br/>
    ***

    當(dāng)二人剛剛踏入穹野之澤，修靈則便迫不及待問道：“所謂尋人之法為何？快告訴我?！?br/>
    公孫長琴笑答：“此法本尊無法施展，只有你能施展?！?br/>
    修靈則吃驚道：“我？”

    “不錯，你乃五行均質(zhì)之體，只要通過五行元音，就能在它的指引下找到百里拂雪?！惫珜O長琴緩聲道：“試試，汲取五行之音再催動你體內(nèi)的五行靈元，合成一個元音?！?br/>
    金，取落霞步搖之音；木，取樹葉摩挲之聲；水，取沼澤汩汩之響；土，取混沌大地之震。

    “還差一個火音……”修靈則顧盼思索，在暗無天日的黑暗之中皺了皺眉。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還等什么？”公孫長琴已湊近過來。

    霞尊乃純火之尊，正是他的聲音。修靈則恍然，旋即催動體內(nèi)靈元，與此五音相吸相靠。耳旁，五音漸漸清晰，而她的雙手中，騰騰升起了一個五彩氣球，牽引著她向前行去。

    跟著氣球滾動的痕跡，二人御琴找到了枯樹林，并在林中發(fā)現(xiàn)了一株奇特的大樹。

    百里拂雪自不會看見，就在他在樹腹中呆了這許久的時間，這一棵枯木已與原先十分不同。它的腰圍逐漸變得粗壯，原本勉強能塞入拂雪的樹干如今已可被五六人合抱，更驚奇的是，已經(jīng)枯萎的枝干正在漸漸復(fù)蘇，并且生長出了綠芽。

    正是因為這一棵樹是整片樹林之中唯一充斥著木靈元的活物，因此吸引了修靈則和公孫長琴駐足觀察。

    “他就在樹中?！惫珜O長琴道，隨即以掌破開了樹干，果然看見蜷縮在其中的百里拂雪。修靈則喚他，他蘇醒過來，揉了揉眼睛。

    “師姐？！”百里拂雪驚喜不已，爬出了樹身，當(dāng)他再次看見他的藏身之地時，不由驚嘆萬分，“它……它活了？！原來它沒這么粗壯，而且還是死的，怎么活了？！”

    百里拂雪驚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大樹，百思不得其解，揮舞了兩下小拳頭，又驚道：“我的傷也好了！”

    修靈則則警惕道：“不論它是因為什么而活，你在其中待過之后它就如此不同，定會惹人注意，繼而暴露。不如將它……”

    “毀掉?！惫珜O長琴見她不忍，直接說出了口。

    “不行！”百里拂雪道：“師姐說過，萬物有靈，就讓它繼續(xù)生長吧！”說罷，又變著法兒哀求一番，逼得修靈則不得不答應(yīng)。

    就在姐弟二人糾纏之間，公孫長琴卻未閑著，他盯著樹身看了半晌，又檢查了周邊的幾棵樹，兀自點頭道：“你們商量定了？若是定了，我們啟程去找羽王?！?br/>
    “師兄果真做了記號！”拂雪連忙跟上了霞尊，一路又問他：“剛才你們是怎么找到我的？”

    “五行元音。”

    “那是什么法門？我可以用它來找小明嗎？”

    公孫長琴搖頭，“不行，此法只能由你師姐施展，也只能用來找你?！?br/>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

    “為什么？”

    公孫長琴：……

    ***

    深夜，臥龍殿內(nèi)燭火昏沉，映照著朱漆地面反射出光滑的紅光，似血液流動。宋楚吟跨過黃金白玉階，直直向內(nèi)走去。

    他頭頂壁帶上纏繞著九條金龍，鱗甲分明，口含九子金鈴，鈴下垂掛著五色流蘇，上系金銀花鑷。當(dāng)他從殿中走過，腳下生風(fēng)，便使鈴鑷作響，驚動左右。

    玉床之上，白象牙簟上鋪著綠熊席，宋罄帝就身藏在二尺有余的熊毛之中閉著眼，厚重的鼻息顯示出他的身軀已經(jīng)越發(fā)僵硬笨重，并且四肢臃腫。

    宋楚吟跪在了龍榻旁，臉上一半青綠一半彤紅，五官在綠琉璃鑲嵌的窗外懸掛的皎月下顯得格外清晰。他湊近了罄帝的耳畔，“父皇，兒臣來看望您了。”

    “有一事，兒臣不得不稟報父皇。當(dāng)朝皇后諸葛爾雅與面首琳瑯通奸，如今懷有身孕，并且以扶麟仙尊之名扶植琳瑯為‘琴圣’，勾結(jié)混沌，欺世盜名，意圖弒君謀反，還請圣上下旨廢后！”

    宋楚吟幾乎沒有眨眼，一口氣將親生母親的勾當(dāng)陳述干凈，隨即雙手奉上了一個玉匣，又對皇帝道：“兒臣愿助圣上一臂之力！但是，也請圣上顧念父子情誼，對兒臣好一些。”

    原本閉眼沉睡的宋罄帝渾身顫抖，突然睜開了眼睛。他努力歪著頭，看見了擺在枕邊的玉匣，不由瞪大了雙目。片刻之后，他的眼神黯淡下來，對宋楚吟點了點頭。

    宋楚吟的臉上浮閃過一絲不為人知的笑意，小心翼翼地從玉匣之中取出了被靈暈環(huán)繞的光陰果，雙手捧至罄帝嘴邊，緩緩喂入他的口中。

    罄帝艱難地張口，好不容易將果子囊括至口中，卻因無力咀嚼囫圇吞了下去。在宋楚吟目不轉(zhuǎn)睛的注視下，他的下體漸漸流出了一灘膿水，水中密密麻麻皆是如虱子一般的紅色小蟲。

    隨著液體的排出，皇帝的身體也變了樣，臃腫不再，恢復(fù)了康健的體型，臉上也逐漸由發(fā)霉的白綠轉(zhuǎn)變成了紅潤。

    好了！

    宋罄帝的身體完全康復(fù)了！他慢慢舉起雙手，握拳又張開，覺得前所未有的通暢，忽然坐起了身來。

    “皇后不德，即日起廢其后位，打入北宮！”宋罄帝看著宋楚吟，一字一頓大聲呵道，即宣梨官前來擬旨蓋印。

    宋楚吟接旨領(lǐng)命之后，慨然離去。

    梨官歡喜地流下了熱淚，匍匐在地行大禮道：“恭喜圣上康健如初！圣上萬歲萬萬歲！”被皇帝親自攙了起來，連連躬身后退，直嚷“不敢不敢。”

    “你一生都在侍奉朕，真是難為你了。”宋罄帝不等他回答，望著殿門外長嘆道：“虎毒不食子，子卻食其父其母??！”

    梨官不甚明白地道：“圣上多慮了吧？商王既將妙春果偷偷送來，想必他仍有孝心；至于娘娘……奴才大膽，娘娘所犯之罪，圣上如此懲罰，已是格外開恩了?！?br/>
    宋罄帝沒有說話，只是搖頭，心中嘆道：“兒啊，如此你便可洗脫你自己想要弒君登基的嫌疑；如此，你便可親手處置你面前所有的障礙，包括你母后，和你父皇的命……”

    想至此處，磬帝的臉上只剩下了苦笑，“梨官，你且偷偷出宮，替朕傳話給城兒……”

    梨官愣了一愣，“圣上，羽、羽殿下已戰(zhàn)死混沌，殉國了啊！”

    聞言，宋罄帝臉色大變，死一般地坐在榻上，再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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