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河山(二十三)
如遭五雷轟頂,黃天化臉色大變,一把揪起跌坐在地上的通訊兵,厲聲高叫:“是什么回事,快說?!?br/>
“我不知道?!蓖ㄓ嵄卮穑骸拔覀兙皥F長讓我來找一位黃參謀長,請他馬上回去?!?br/>
黃天化一把扯過通訊兵的馬,在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掌,就在馬兒揚蹄起步的那一瞬間,飛身躍上馬背,徑直往指揮部奔去。
高貴選大叫:“會騎馬的,去找戰(zhàn)馬,跟我回去?!?br/>
呼拉拉沖出一波戰(zhàn)士,把日軍留下來的好馬牽了過來,一報數(shù),竟然有一百一十匹,高貴選也搶得一匹,對何得貴叫道:“剩下的歸你,我先回去看看?!?br/>
何得貴也不敢怠慢,把二三營留下的五百多戰(zhàn)士組織好,對韋志高說:“這里交給你,我也過去看看?!?br/>
韋志高看著一地的尸體,苦笑著揮揮手,說:“行,這里交給我,老大有什么事,快點給個準信?!?br/>
何得貴嘴里回答,身子已經(jīng)在幾丈之外。
黃天化從奔跑的馬身上跳下,沖進指揮部,張軍醫(yī)正在讓護士給莫敵喝大量的鹽水,莫敵雖然閉著眼,可喂下去的水還是能夠本能的吞下去。黃天化左看看右看看,沒有看到莫敵有什么傷,不解的拉著張軍醫(yī)走到一邊,說:“老大這是怎么了?”
“中毒!”張軍醫(yī)說:“日軍用了毒氣彈。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你去問趙國龍,他也中了毒,只是沒有莫老大這么嚴重?!?br/>
“老大的情況很嚴重嗎?”黃天化問。
張軍醫(yī)點點頭,說:“我知道中的是紅一號二苯氰胂毒,也知道這種毒的毒性,但是我手里沒有解藥。這是一種以鼻、喉的刺激癥狀為主的刺激性毒劑,以刺激上呼吸道為主,引起鼻、咽喉部燒灼性疼痛,胸骨后疼痛,反射性噴嚏,流涕,流涎和流淚,咳嗽,胸悶,如果中毒時間短,離開毒區(qū)后短時間內癥狀會繼續(xù)加劇,1~2小時會逐漸緩解。如果較為嚴重的,有頭痛、惡心和嘔吐癥狀。如果長時間暴露在高濃度下也可引起肺水腫,并可引起中毒的全身癥狀,莫老大是后者?!?br/>
黃天化著急的問:“那怎么辦?”
“我現(xiàn)在只能給他大量的喂水,然后催吐,沒有別的辦法。不過你放心,這種毒氣一般不會讓人致命,莫老大是暈迷過去了,會醒過來的?!睆堒娽t(yī)說。
黃天化六神無主的從病房里走了出來,楊漢烈站在門口一把拉過他,說:“接下來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黃天化楞了一下。
“日本人還呆在我們之前的陣地上,我們現(xiàn)在跟日本人就隔著一段毒氣帶,那個地方,我們的人過不去,日本人的大部隊也過不來,只有一些穿著防化服的日本人在那里走來走去。”楊漢烈關鍵的說。
“什么?讓日本人舒服的走在那里?”黃天化說:“藍士云為什么不用炮擊?”
“莫副旅長傷了之后,都亂了!”楊漢烈低聲說:“我這才讓人去叫你回來主持軍事?!?br/>
黃天化雙手用力在腦袋上捋了兩捋,吐出幾口濁氣,知道這個時候必須冷靜,更不能亂,問道:“我們的損失大嗎?”
楊漢烈搖搖頭:“莫副旅長是第一個感覺到毒氣的人,他當時一把抓起一塊毛巾,把水壺里的水倒上,叫我和景嘉謨先帶著793團的人先退,他跟1056團警衛(wèi)連的人斷后,他說你們有經(jīng)驗,不會有事。我們退下來時,順便把劉伯龍營長的第一營一起帶了下來,留在陣地上的只有莫副旅長和趙國龍連長的警衛(wèi)連。過了一會,莫副旅長被趙連長背了下來,就成了這個樣子?!?br/>
聽到毒氣減員并不大,黃天化這才松了口氣,這是因為莫敵有經(jīng)驗,日軍的這次毒氣彈攻擊才沒有起到太大的效果。他拿起步話機,第一個要的是藍士云的炮營,接電話的是藍士云的副營長,對方告訴黃天化,藍營長接到莫老大的命令,已經(jīng)帶著部分戰(zhàn)士從下游過了潛水,去河東接手陳正信營長手里的七五山炮,什么時候山炮把炮彈往河灘上的日本人身上發(fā)射,就說明他們已經(jīng)完全接手了山炮的使用權。
黃天化告訴對方,不能讓日本人的防化戰(zhàn)士在陣地上走得那么自如,用九二式步兵炮把他們攆回去,人手不夠,讓劉伯龍的人幫忙。
高貴選到了,何得貴也到了,黃天化的心定了下來,把三個營長找來,把莫敵的情況進行了說明,告訴他們,趁著毒氣還沒有消散,立即構建第二條防線,把日本人全部弄死在河西。
看到黃天化的從容,景嘉謨也定下心來,如果是往常,這種大規(guī)模的毒氣一到,中國軍隊除了放羊沒有別的選擇,但是,面前的這只部隊卻完全不同,他們在毒氣面前顯得十分鎮(zhèn)定,十分明確自己接下來應該怎么做。
九二式炮開始向毒氣帶上轟擊,幾個身穿防化服的日軍被炸得騰空飛起,四分五裂,余下的全部跑回狹窄的灘涂上,等著毒氣自然消散。
趙國龍在弟兄們的攙扶下,來到黃天化面前,一臉的淚水一臉的后悔,說:“我們都緊緊的用濕毛巾捂著口鼻,所以中毒就少一些,老大雖然也捂著口鼻,可還是不停的下命令,中毒就比我們深得多,我們要他下去,他不同意,手里拿著步話機,先交待陳正信,后交待藍士云,再后來就倒在地上。這時我們才背著他往外跑,跑到外面才發(fā)現(xiàn),我們只管背著他跑,卻沒有給他捂口鼻,他中毒就更深了,都怪我都怪我?!?br/>
黃天化拍了拍趙國龍的肩膀,安慰了一句:“我見過張軍醫(yī)了,應該問題不會太大,你別太難過,放寬心,趁著老大睡覺,我們把面前的鬼子全部殺完?!?br/>
日軍的九二式炮,也開始還擊,因為隔著一條河,日軍的九二式炮的射程不能對炮營形成任何威脅,漫無目標的打了幾炮之后,沒有了下文。
然而,這漫無目標的幾炮,卻給他們帶來了滅頂之災,因為他們把炮陣的地點準確的告訴了已經(jīng)到達河東的藍士云。二十四門七五山炮一輪試射之后,接下來的落點就全部命中日軍的九二式步兵炮群,炸得佐野虎太終于明白了一點,第六師團的山炮已經(jīng)成了自己的惡夢。
當炮彈的落點從河西的九二式炮陣轉移到河西的日軍聚集地時,佐野虎太知道了中國軍隊的終極目的,大聲叫著撤兵,撤退,撤回東岸,但是,不管是東岸的七五山炮還是河西的九二式步兵炮,都不會留給他太多的機會了。炮彈落在狹窄的灘涂上,把水柱炸得老高,一邊是河水,一邊是毒氣,日軍只能呆在那里等著炮彈的掉下,不掉在自己頭上就算萬幸。
日本人知道,兩個小時很快就過,毒氣消散得差不多了,中國軍隊的反沖鋒就要發(fā)生,佐野虎太歇斯底里的狂叫,讓河西的日軍扔掉軍備,泅渡返回,只要人能夠回來就是勝利。
然而,黃天化們卻不知道紅一號的特性,更不知道毒氣彈的毒氣在兩個小時后會自然消散,還在進行積極的防御,失去了進攻的最佳良機,讓日軍趕鴨子下塘一樣沖回河里,退到了對岸。
看著一群手無寸鐵的士兵,全身透濕,再無戰(zhàn)意,佐野虎太命令:退回潛山。
佐野聯(lián)隊岡本聯(lián)隊古賀聯(lián)隊及第六炮兵聯(lián)隊的兩個山炮大隊,足足六千人,在潛水邊打了兩天,數(shù)次打過潛水,卻沒有占領對方一寸土地,最后只帶著一千多人的殘兵悽悽惶跑回潛山,佐野虎太還不知道,在山炮陣地旁邊的洼地里,還有一千來人的日軍炮兵在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日軍退了,陳正信把消息送了過去,黃天化這才松了口氣,對劉伯龍說:“你們辛苦一趟,去對河幫助炮營打掃戰(zhàn)場,還要把炮都推過來。這些山炮很寶貴,我們師的炮團只有九二式步兵炮,如果再有這些山炮,實力會增長不少。”
藍士云的副營長走過來說:“我們也過去,山炮能拆,我們會,多一個人就多快一分,我還想去看看,河那邊的九二式步兵炮還有沒有一些殘余,能收拾一些過來做配件也是好的?!?br/>
黃天化點點頭。
川軍也是支很會過日子的部隊,景嘉謨在作戰(zhàn)中,發(fā)現(xiàn)日軍的木排不停的被炸散,被水沖往下游,他讓793團的輜重部隊在下游把零散的木頭收集起來,重新扎成木排,現(xiàn)在正在做浮橋,有了浮橋,河東的炮就能輕松的過河。
劉伯龍來到河東,陳正信大喜,笑著說:“你過來了就方便了,又要幫藍士云拆炮,又要掩護他去打掃戰(zhàn)場,還要看守著這一千多個俘虜。我說,你過來的時候,老大交待了沒有,到底怎么樣處置這一千來個鬼子炮兵?”
劉伯龍翻了一下白眼,說:“老大傷了,人事不醒,怎么交待!”
“怎么回事?”陳正信一把揪過劉伯龍。
“鬼子用了毒氣彈,老大被毒翻了!”劉伯龍苦笑著說。
“日本人,我操你奶奶!”陳正信狂叫著,一把抽出腰上的毛瑟,就往洼地里跑:“給我全部殺死這些野崽,一個不留?!?br/>
陳正信帶頭,一梭子向洼地里的日軍掃去,重火力排的拐把子立即作出了響應,在洼地里的日軍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全部死在血泊之中。
黃天化得到陳正信殺俘消息的同時,也收到了徐平的電報,徐平告訴他,日軍會派專人洽談戰(zhàn)俘問題。黃天化回電:不用再來,日軍施放毒氣,俘虜全部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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