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徐恙蒼白又冰冷的臉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來厭世又漠然。
那句“你是誰”并不響,卻透著拒絕的意味。
施遠低下頭,磕磕絆絆不知道該說什么,嘴里蹦出的只有幾個單音:“我……我……”
徐恙皺起眉,撐在自己畫上的傘歪歪斜斜仿佛在嘲笑她此刻的處境,傘雖然能擋著她的畫,卻也礙著她的視線了。她轉回頭,目光在施遠的臉上頓住。
青年指骨修長的手指緊緊扣著傘柄,看起來緊張又局促,那雙狹長的眼眸里有歉意、有不知所措、還混雜著被壓制住的悲傷。
她瞬間沒了脾氣,目光像是探照燈從他的臉蛋往下照去。
施遠的身材是真的好,被雨打濕的襯衫緊緊貼著他的身體,精瘦的胸肌,線條起伏的手臂,每一筆都恰到好處,可以說是經(jīng)常鍛煉的身體。
冷意從徐恙的臉上褪去,她輕勾嘴角,表情瞬間變得生動起來,黑瞳染上了絲絲引誘意味:“我什么?”
施遠看到徐恙的笑一時居然回不過神,甚至忘記了自己是在演戲。徐恙的表情改變得又快又自然,即使他接觸過的女演員不多,但他看得出她的演技很可能還不止現(xiàn)在展露的這么一點。
他開始期待了起來。
“你……在畫畫?”施遠轉移開視線,逼迫自己不去看她。
徐恙笑了起來:“這不是廢話?你看不到?”
施遠說話斷斷續(xù)續(xù):“你……為什么一個人……”
這大山離市里有好長好長的一段路,要走好久好久,還人煙稀少,除了離這里不遠的孤兒院之外,這么多年他大批沒有見過人,尤其是長得這么好看的女人。
準確來說,不是女人,而是少女。
徐恙自從發(fā)現(xiàn)了他之后便已經(jīng)無心畫畫了,她將手中的畫筆往草叢里一扔,饒有興趣地仰頭看他,“你不是人嗎?”
“你一個人,女孩子……”頓了好久,施遠才接上:“不安全。”
從剛才開始徐恙就發(fā)現(xiàn)了施遠說話時的停頓,不好察覺,但仔細聽他說話會感覺出來他的磕絆。
電影里的男主是內向封閉的性格,施遠肯定是考慮到了男主性格上的特點才會用自己的表演方式展現(xiàn),這樣的表演讓人物一下子立體了起來。
“不安全,你想說你是壞人?”徐恙望著他,又是將他從頭掃到了尾。她覺得自己此刻的視線一定是灼熱又直白的。
“我不,不是?!笔┻h慌了,生怕她把他當成可疑人物,神態(tài)焦急地開始解釋第二遍:“我不是……”
他的語氣有些著急,握著傘的手收緊,手背上的青筋顯露,力量所帶來的線條美感一下子就奪去了徐恙的目光,她能輕易想象出藏在袖子下他的手臂肌肉會是如何隆起。如果不是施遠此刻穿著長袖,她應該能看得更清楚。
“既然不是壞人,那你為什么會在這山里?”徐恙瞇著眼睛繼續(xù)將臺詞讀了下去。
女主發(fā)現(xiàn)這座山正是因為這里不會有人出現(xiàn)她能安心作畫,踩點之后她便讓家里的司機送他過來,今天還是她第一次來這里,可第一次來就被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男人打擾了。
“這附近有,福利院,我住在那里。”施遠聲音緊張,幾個字音輕飄飄地落在徐恙耳根,就像一陣風吹過,再回想起來便已經(jīng)忘記他說的是什么了。
她笑了笑,看著他道:“福利院?”
“嗯?!笔┻h用力點了點頭。
“你住在那里?”
“嗯?!笔┻h又點了點頭,這一次點頭的力道放緩了一些。
“為什么?”徐恙問道。
施遠的表情由緊張慢慢化為了落寞,狹長的眼睫顫了顫,像是一頭被遺棄的小獸,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想開口,徐恙卻打斷了他:“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br/>
“……”施遠安靜站著,雨打在他的肩頭,露在傘外的身體被雨淋得濕透卻渾然不覺,一直保持這個姿勢不動。
像是好奇對方的動機,徐恙漫不經(jīng)心注視著他:“為什么要幫我撐傘?”
“你,需要,傘?!泵鎸π祉敛槐苤M的目光,施遠眼神永遠不知道放在哪,怎么樣都不敢和她的對上。
徐恙嗤笑一聲,伸出手,長指試探地碰了碰他的腰,笑得艷麗狡黠:“只是這樣?不是因為我長得好看?不是因為你想對我做什么?”
第一次被女生這樣碰觸,施遠下意識想要甩開她的手,但是顧及到對方是女孩子,他遲疑了一下,想到自己兩只手都握著傘,已經(jīng)沒有手再去拿開徐恙的手了,只得漲紅著臉:“我沒有……”
徐恙看到他拿著傘左右為難的樣子,噗哧笑出聲來:“你還真是個大好人呢?!?br/>
施遠低下頭,青澀又干凈的眸光透過雨幕闖進徐恙的眼睛,她心頭為之一顫。
這樣的眼神,放在哪個演員上都太難得了,干凈得沒有一點瑕疵,這完全就是小孩子的眼神。
另一邊,監(jiān)控室。
坐成一排的導演、制片人、編劇手里拿著紙筆,正細細觀察著他們面前的那面墻。
那是一整面掛著一格格監(jiān)控器的墻,每一個表演房間都被分為四五個屏幕,每個鏡頭角度各異,有些鏡頭能很快判斷出在什么位置,而有些鏡頭藏的位置很隱秘,可能連演員本人都無法發(fā)現(xiàn)。
監(jiān)控器高清地跟個顯微鏡似得,屏幕里演員表演時的狀態(tài)一覽無余。
李寅導演在看了十分鐘屏幕后,一眼掃過其中一個監(jiān)控器:“32幕、19幕、7幕現(xiàn)在就可以結束了。”
被報到幕數(shù)的房間亮了紅燈,攝影機停了下來。
“沒有心思演戲就別來試鏡,浪費時間?!崩钜鷮а荼砬殛幊恋厍昧饲米雷樱莶莘戳四菐讉€演員的檔案,“現(xiàn)在是個人就能演戲?想火也要有點東西,現(xiàn)在的年輕人我都不想說什么了?!?br/>
那位優(yōu)雅的中年女制片人面帶嚴肅,目光一直在幾個監(jiān)控器之間來回,過了許久道:“我看那個1幕和28幕就還不錯,能演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很不錯了?!?br/>
李寅導演看了眼女制片人,眉頭緊鎖:“我早就注意到了,剛才看了他們的資料,這幾個都還是孩子,年齡太小了?!?br/>
女制片人不這么認為:“年齡小不是問題,進了這圈子誰還管你什么年紀?”
李寅導演頓了頓,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他們一看就沒什么經(jīng)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