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城外三軍未發(fā)。
“主帥,時辰不早了……”毛忠在崔小侯耳邊時不時出聲提醒,面色很是著急。
十一位公子并馬而立,都無聲看著崔小侯。說到侯府這十二房公子,無論哪個都是風(fēng)流明媚,妙人一個。
大公子符生二公子軒西入門最早,皆是崔小侯當(dāng)年的伴讀,大公子模樣兒冷艷俏麗,二公子溫柔雋秀。
三公子萬小玉是江南首富萬家最小的兒子,可愛多情,竟與一次下江南玩樂的崔小侯一見鐘情,便被帶了回來,甘心委身侯府。
四公子柳侍書是某年的天子門生,榜上幾欲名落孫山的不得志進(jìn)士,長相清秀文弱,某次在狀元樓被崔小侯相中,窮追猛打三個月終于攻陷帶回府中。
五公子風(fēng)梁六公子雨梁是秦淮煙花館里的小倌兒,當(dāng)時也是館里的紅牌,一個賽一個的妧媚勾人,竟是自行贖身跟著崔小侯回了京城。
七公子張小山是南街渡口的船工,生的健碩高大,黝黑的皮膚偏又有別樣的男性之美。
八公子周詡是武將周將軍的兒子,古靈精怪,唇邊總掛著淺淺的酒窩。
九公子蕭笛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曲長笛酒一杯的青帝君子,那年二十四歲與二十歲的崔小侯相識,二人一見如故。
十公子尚諾原是八公子周詡的跟班,十五歲的小小少年,干凈的似未曾著墨的宣紙。
十一公子流年是終年流浪的劍客,生性不羈,掛了十一公子的身份依然終年漂泊,卻每逢月中十五回侯府一趟與崔小侯相會。
十二公子朱見羽是當(dāng)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封號祿安王,皇帝命崔小侯做太傅那會兒朱見羽也才剛不比皇子大幾歲,便讓皇帝許了與皇子同讀,十一歲的奶娃娃嘟著粉嫩嫩的小臉,只一眼就黏上了當(dāng)時已二十出頭的崔小侯,三年后死活要搬進(jìn)侯府,誰敢攔著就杖刑伺候,入了府就自行掛名十二公子,崔小侯也自看著不知聲,送上門來的美人,他若不要,就不是崔小侯了。(話說這朱見羽是我杜撰的,歷史潔癖請無視我)
現(xiàn)下這十一位公子城樓前成排一立,竟是叫三春的日光也失了顏色,三軍將士的目光幾乎齊齊落在這十一位公子身上,心下萬千感慨。(說明一下,十一公子流年不在,前面有說過)
“師傅哥哥,別等了,他不會來了?!笔臍q的朱見羽終于忍不住出聲,打馬行到崔小侯身旁。
崔小侯愣了一下,沒作言語,只定定望著城門方向,空落落的城門,似有什么會牽著晴空無云而來,重重掃去心下陰霾,只是這陰霾尚在,那身影卻始終不來。
良久,崔小侯拾回目光,伸手去握住朱見羽的手,那指尖微涼,似涼薄的霧氣,濕濕黏黏的挨在手上,朱見羽一驚,微微顫抖了一下。
“走吧。”崔小侯緩緩回頭對毛忠劉玉張口,那聲音輕浮的淹在風(fēng)里。
“師傅哥哥……”朱見羽欲言又止,看崔小侯臉上依然掛出那抹平日的微笑,竟是有些陌生。
“小王爺要乖乖的,等我回來哦?!贝扌『钌焓止瘟税阎煲娪鸬男∧?,抬手示意大公子帶小王爺回去。朱見深略怔一瞬,兩行眼淚順著粉嫩嫩的小臉跌入塵埃,伸手便扯住崔小侯。
“師傅哥哥,你帶我去吧,我要跟著你?!敝煲娪鹚浪雷プ〈扌『钚∈种覆环?,輕輕嘬住下唇,急切中臉色已有些微微泛紅。
崔小侯輕俯下身,在朱見羽微紅的頰上輕輕落下一吻,說道:“小王爺昨夜在房里跟我說過什么?君子一言,怎的這會子全變了?”
朱見羽聽了他的話,臉上紅色一下子竄上耳根,略略嘟起小嘴。
“我說了就是說了,我不跟你去就是了?!敝煲娪饌?cè)過臉去,躲開崔小侯目光,眼里既有賭氣又有不舍。
“呵,我的小王爺最乖了,我果真是最喜歡你?!贝扌『钔蝗粌A過身去在朱見羽唇上親了親,笑瞇瞇掐了掐他紅嫩嫩的小臉。
“你,你還不走,他怕是不會來了,莫誤了時辰,皇兄又要罰你?!敝煲娪鸨凰⒌媚樕蠠釢q的難受,終于回過頭來嗔道,卻被崔小侯一把攬進(jìn)懷里抱住。
“好孩子,我可真走了。”崔小侯拍拍朱見羽的背,嘴角微翹,調(diào)笑著抬眼望向其他十位公子,剛將目光籠過去便僵住不動,嘴角的笑似散未散。
“師傅哥哥?”朱見羽覺察不對,從崔小侯懷里仰起臉來,淚水打的崔小侯胸前一片濡濕。崔小侯目光忽而變得暖起來,似這四周的空氣里都多了些輕輕晃動的氣息,緊密細(xì)致的讓人微微顫抖。朱見羽尋崔小侯的目光看去,一剪瘦影著白衣危倚在城樓上,淺淺地沖他笑著,那笑里似勾動了這整個春里街巷中花架邊穿堂的風(fēng),溫柔和煦的暖人心窩。朱見羽竟有些看的癡了,怔怔地不動,小手指勾住崔小侯的發(fā)尾一圈一圈無意識地摩挲。
虛無的空間里兩道目光繾綣交織著,混著悱惻的暖意,深深淺淺地抵死糾纏,便要在這一刻拋開前世,過往和未來。
忘舒倚在城頭,只遠(yuǎn)遠(yuǎn)看著崔小侯打馬而立,懷中圈著個飄逸可愛的少年,一雙眼睛穿過虛空鎖住他不放,似穿越了多少難捱的阻隔而來,于是便更要死死揪住他不放。如此,便這樣讓他鎖著,將身外的一切都放下,全身心糾纏進(jìn)去。這一刻忒的難挨,卻又忒的短暫,叫人抓不住,不敢抓,仿佛越抓便越會從指縫間流失。
約摸過了一趟曇花開謝的功夫,崔小侯終于放開圈著少年的手,握緊韁繩緩緩回頭,在馬蹄揚(yáng)起的塵埃里沖十幾位公子淺淺一笑。這笑恍恍然似春日朝陽,似乎剛才的崔小侯并不是平日一般的樣子,而這一時,那個狂狷艷麗而又驕傲頑皮的崔小侯才剛剛回來。
崔小侯馬鞭一招,三軍得了令緩動起來,十一位公子亦在千軍萬馬揚(yáng)起的滾滾塵土中報以淡淡一笑,那笑里大多是繾綣的眷戀和仰慕,亦或是欣賞。消瘦風(fēng)流的身影,籠著令人目眩的淡淡光華漸漸消失在飛揚(yáng)的沙塵之后,漸漸淡去后泛著叫人難耐的荒蕪。
城頭那抹白衣剪影早隱去了,空中似乎還存下些許那目光交纏過后的溫度和余味。十一位公子緩緩打馬入城,心下各自思慮,皆默然不語,想是那交纏的溫度和余味,已抹在心上,再擦之不去,便泛著若隱若無的酸辛,毫無緣由,卻又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