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林墨讓家里徹底煥然一新。
她把諾大的書柜里面的書都搬了出來,將柜子里里外外清理干凈,再把書一本本地放回原位。
家里的客廳、臥室、廚房、包括窗戶,也都陸續(xù)打掃了一遍。
她以為自己心如止水了。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她開始想他。
特別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她與他這幾年來相處的點點滴滴。
雖然他學習成績不好,脾氣也不太好,但他在乎她,舍不得她吃一點苦的樣子。
她不能否認,她剛情竇初開時,就戀上了他。
只是,那天他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她有點害怕,也百思莫解,為什么開始他好好的,然后卻變成了那樣?
沒有任何人教過她男女之事的細節(jié)常識,她只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不可以隨便和人有肌膚之親。
但在不久前,他已經(jīng)是她的男朋友了。
那么,這是默許他可以那樣碰觸她了嗎?
可祖父說過,只有夫妻才能同床共枕。
她那天心亂如麻,說了氣話,但他竟好像當真了。
他沒多久就要去S市了,他們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面,她卻還在這邊像蝸牛一樣縮在自己的殼內(nèi),對他不理不睬、不管不顧。
她越想越坐立不安。
她打算去找他,想跟他說清楚。
就在此時,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林墨剛拉開門,就看見了他。
他好像瘦了,原本光潔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手上拎著幾個或大或小的提袋。
林墨靜靜看著他,明眸如水。
陸軒聲音有些干澀:“墨墨,能不能讓我進去,我說完就走?!?br/>
林墨沒說話,轉(zhuǎn)身進了客廳,門還敞著。
他跟著進來,把提袋仔細的放茶幾上,戀戀不舍地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她。
“你要說什么?”林墨看著電視機的方向,雖然電視根本沒開,黑屏的。
陸軒伸手從其中一個袋子里取出了鞋盒,把鞋盒放地板上,又從里面拿了一雙網(wǎng)面休閑鞋出來。
林墨認出就是那天他家臥室床上的鞋子。
臥室......床上......
她突然覺得如坐針氈。
“墨墨,我查了一下C市山地丘陵多,你的學校建在山坡上,”他左腿屈膝跪地,把林墨的拖鞋拿掉,給她白嫩的小腳穿上休閑鞋,“你的腳35碼,我兩雙都給買成36的,這樣稍微寬松一點,走路不累,這雙夏天穿,還有一雙皮面是冬天的,襪子穿厚了也不會覺得緊?!?br/>
說罷,把另一只鞋也給她穿上,再把鞋帶打結(jié)系好。
他抬頭看她,眼睛里似乎布滿了細碎星辰,明亮閃耀,他就那么定定地望著她,好像她是稀世之寶。
林墨眼眶發(fā)酸,漸漸地有些濕潤了。
陸軒目光微變,用拇指給她揉了揉眼角:“墨墨乖,別哭。你別怕我好嗎,你這樣我受不了,難受......”他聲音愈發(fā)沙啞。
“別跪地上?!?br/>
“好?!?br/>
他起身往沙發(fā)上坐。
“阿軒,你不要那樣,我現(xiàn)在,接受不了,會害怕。”
陸軒回過魂來:“墨墨,你原諒我了?”
沒有回答。
陸軒抱她:“墨墨,你叫我了?!?br/>
林墨輕推了他一下:“你有沒有過別的女人?”說完差點咬到舌頭,這說的都是些什么......
陸軒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林墨扭過頭去,緘口不言。
“墨墨,沒有,從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以前是,以后也是?!彼J真地說。
林墨回過頭來,將信將疑:“那為什么,為什么你都會,你還那么熟練......”
聲音越說越小,到后面她說不下去了。
陸軒好笑地扶著她的雙肩,讓她看著自己:“墨墨,我從十三歲就住在你眼皮底下,你說我有沒有,上哪去有?至于我為什么會,我說我也不知道你信嗎,我應該是什么都不會,但是一看見你,我就會了......”
“行了別說了!”林墨用手捂住他的嘴。
他順勢親了一口她光潔如玉的掌心。
她趕緊把手抽回來。
這時他微微彎腰從茶幾上拎了最小的一個袋子過來,從里面掏出了一只手機,遞給林墨。
林墨不接:“太貴了,不要。”
陸軒把手機塞她手里,握著她的手一邊教她操作一邊解釋:“墨墨,你聽我說,我去S市后,就暫時看不到你人了,如果再聽不到你的聲音,我可能會發(fā)瘋。我的手機號和你家里座機號碼都存上了,你平時出門都把手機帶在身上,可以隨時隨地給我或者給你祖父打電話,也能再添加別的號碼。”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她:“我會有兩個月時間的封閉式訓練,練習的時候不能看手機,你學學發(fā)微信,到時每天都發(fā)信息給我,我一有空就回你?!?br/>
她攥著手機的手越收越緊。
他摸摸她的臉:“墨墨乖,等我,以后我一定養(yǎng)得起你。”
她又轉(zhuǎn)過臉來看他。
她只是去固定的學校里讀個書,而他卻前途未卜,他們即將天各一方。
她心里開始滋生了些許依依不舍。
陸軒回去后,林墨坐在沙發(fā)上久久未動。
周圍萬籟俱寂,只有微風扇在慢慢轉(zhuǎn)動。
林墨閉目凝神,片刻后,睜開眼睛,把茶幾上的袋子一個一個打開。
有一個里面是綠色條紋的休閑鞋,鞋身上還有個葉子圖案,而他剛才幫她穿上這雙是淡粉色的。
猶如知道她不喜歡太過花哨的顏色,他挑選的都是色調(diào)簡潔柔和的。
還有個袋子里是一套那天見過的休閑裝。
檸檬黃的短袖,搭配的淡橘色連帽拉鏈外套,深灰色棉質(zhì)長褲,還有一件當時沒來得及穿上的卡其色風衣外套......
林墨有一種感覺,好像它們不是原本就這樣,仿佛是有人把這些衣服一件一件挑選出來,再組合到一起,搭配成了兩套。
最后一個包裝袋,拎著有點沉,里面像是護膚品,瓶子賞心悅目的,應該不便宜。
林夏生從茶館回來的時候,林墨已經(jīng)把東西都收拾起來了。
晚間,林墨睡下了,但卻遲遲入不了眠。
又過了兩天林夏生才發(fā)現(xiàn)她多了個手機。
“陸軒送的,我把手機號碼寫在電話旁的小本子上了,有事可以打電話給我,每周,我也都給您打一次。”
林墨難得的吞吞吐吐。
林夏生沒說什么,林她頓時松了一口氣。
也許是因為離別,林墨格外珍惜這剩下來的時光。
她也想明白了,橫豎他們都還年輕,她等得起。
如若他矢志不渝,她亦會始終不渝。
陸軒幾乎每天都約她去逛街、逛公園、看電影,她大都應許了他。
離別前一天,林墨在他家打算用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幫他整理行李。
陸軒不讓林墨去送他:“你去送我了,那誰送你回來?”
“我就送你到客車站,看你坐上機場巴士,不跟去機場?!?br/>
“墨墨,你還沒跟我說過。你喜歡我嗎?”
她埋頭整理東西,沒理他。
陸軒蹲下,靜靜瞧她。
“喜歡?!甭曇舾米右粯有?。
“再說一遍?!?br/>
林墨輕咬嘴唇。
她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每次緊張的時候,就愛用牙咬著下嘴唇。
唇若丹霞,齒如含貝。
看著這幅光景,陸軒覺得自己可能又要情難自禁了。
他偏過頭轉(zhuǎn)移話題:“你從來沒出過遠門,這次我沒辦法送你,路上多加小心。開學了,在學校里面還好,到了外面多留神,盡量跟班上女同學一起行動,不要自己單獨在外面走來走去,要是有不認識的男人離你比較近,一定要注意提防......”
他以往那么少言寡語的人,不知不覺中變得這般絮絮叨叨。
他還要再說。
“阿軒。”她叫他名字,帶了一絲哭音。
她一這樣,他心就發(fā)慌。
“乖,墨墨乖?!标戃帗е酒饋恚焱裙戳艘巫舆^來坐下,把她放自己腿上。
“我一看你就移不開眼,不想你被別人看,”他把她摟緊,“我沒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要把自己保護好,最好養(yǎng)胖一點,現(xiàn)在太瘦了,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來?!?br/>
林墨沒吭聲。
“墨墨,那個,學費和生活費夠嗎?”
“學費可以申請助學貸款,我條件符合的,報名的時候把需要的資料帶上就行了?!?br/>
她細聲細氣地說,他心里不是滋味。
“銀行卡辦了嗎?我打生活費給你?!?br/>
“不要,我能勤工儉學,還可以申請勵志獎學金。錢是你父親留給你的,好好存著,花在有用的地方,不要大手大腳的,你看你這些天買了多少東西......”
“我樂意,他已經(jīng)給我了,我愛怎么花怎么花,就想花你身上,要不是怕你到時拿不動,我還有很多想買的?!?br/>
林墨臉頰氣鼓鼓。
陸軒心想,罷了,我有的是辦法,他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屬于他的可愛少女,露出暫且安心落意的一抹笑。
陸軒離開的那一天,林墨去客車站送他,哭得梨花帶雨。
他連忙從車里跑下來哄,差點沒趕上發(fā)車。
她想,我也就放縱自己這么一次了。
自此天涯海角,河清難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