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的原野上孤獨地走著一個人,頭發(fā)凌亂,胡子拉碴。
餓了便在身上背的肉塊上咬一口,渴了便喝一口那綠油油的血。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朝著哪個方向,也不敢動用陰氣,就是走著,走著······
終于,元真看見不遠處有一條小河,河水寂靜無聲,望之漆黑。他僵硬的臉上露出歡喜的表情,歡呼一聲,撲了過去,終于可以不用喝那惡臭無比的綠血了!
“我要是你,就絕對不會喝那水的。”一個沙啞的聲音突兀想起。
元真四下里瞧瞧,望不見任何人影。
“不用看了,我就在你旁邊。”
元真身旁的砂石發(fā)出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里面伸出一只全是骨骼的手掌,然后慢慢爬出一具人的骷髏架子,骨骼雪白,頭顱吊在脖子上。
他伸出雙手使勁掰了掰,不停地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聽的人牙直發(fā)酸,終于將自己的頭正了過來。頭顱中升起一團黃色的火焰,搖搖晃晃,從兩個眼洞中發(fā)出懾人的光芒。
元真從未見過這種會說話的骷髏,好奇的問道:“你是什么?”
“骷髏?。 ?br/>
“骷髏還會說話?”
“你剛來吧!”骷髏眼中光芒一閃,朝元真遙遙一指。
元真感覺自己身上刺疼,陰氣應機而發(fā)。
“原來是個靈修。骷髏當然能說話,只是通過冥火模擬聲音而已。你哪里的?怎么來的?”
“?。课?,額,酆都過來的,被人追殺,亂闖亂轉就到了這里。這里是哪兒?”
“酆都啊,酆都骷髏確實是少了點。這里是酆都以西,叫做遺忘之地,離酆都大概四千多里吧?!?br/>
元真粗略算了一下,以自己現(xiàn)在鬼將的修為,就算是御劍飛行,也比跑起來快不了多少,恐怕至少要十幾二十天才能到酆都,再要回武當,只怕又要一個多月。更何況他還不知道這陰氣煉的深了會有什么后果。
“遺忘之地?”
“就是被三界都遺忘的地方。在這里,沒有任何道義、信條,全憑實力說話?!?br/>
“你為什么要對我說這些?咱倆不過是剛見面?!痹嬗行┖?。
“大概是因為你是靈修吧,就算吞了你對我也沒什么用。當然,主要還是因為,我,是個詩人,不想那么血腥······”骷髏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咳咳咳······”元真嗆的咳嗽連連,“這水,怎么了?”
“這叫天罰河,水是從天罰山上流下來的,濃黑如墨,陰冷沉重,飽含天道煞氣,對于我等鬼修、靈修的冥火可是致命的打擊,便是那些道士和尚的神識也是難以承受。這東西,只對煉體士有用。這河啊,流到你們酆都,就叫做冥河啦!”對于鬼修、靈修來說,冥火強弱就代表了神識的強弱。
元真頹然坐到在地,舔舔自己早已龜裂的嘴唇,不得已拿出綠血,強忍著惡心抿了一小口。
“啊!真香??!這是什么?”骷髏聞到綠血的氣味,冥火大漲,顯然很是興奮。
“砂礫蝎的血?!痹鎸⒀蚱ごf了過去。
“嘖嘖,真是美味可口的東西啊!”骷髏接過水袋,咕嚕咕嚕朝嘴里倒去。綠血順著他的脊椎骨往下流,慢慢滲到骨髓里。
骷髏將袋子還回給元真,說道:“既然喝了你的蝎血,我們就是朋友了!走吧,我的朋友,帶你去參觀參觀罪惡古城,那里有很多你這樣的靈修,想必能給你幫助,你也可以喝上你們人類的水啦。”骷髏眼中冥火閃動不止,盯著元真。
元真道:“那可是要感謝你了!我正愁找不到路呢?!?br/>
一人一骷髏均都松了一口氣,順著長長彎彎的天罰河岸往前走。
“額,詩人,這里的太陽怎么老也不見落呀?”
“太陽?哈哈哈哈!這里可沒有太陽,也沒有白天。那是個是月亮,我們遺忘之地只有月亮,也只有黑夜?!?br/>
“那你們怎么計時?”
“為什么要計時?對于我們死人來說,最多的就是時間了。”
“那你剛剛是?”
“啊,我剛剛在賞月啊,正準備吟詩的時候就被你這傻蛋給打斷了?!?br/>
“噢,這樣?。∧莻€什么天罰山是怎么回事?”
“這你都不知道?還真是菜鳥??!相傳我們這片天風大陸其實是天元大陸的一個半島而已,后來因為某個大人物不甘心被天元大陸壓榨,跟天元大陸的掌控者好一場大戰(zhàn),直打的天崩地裂,四宇塌陷,江河倒流!后來上天震怒,降下天罰,把兩人都鎮(zhèn)壓了,還在兩個大陸之間隆起一座巨大連綿的山脈,山上神雷不懈,連元嬰期都不能飛過,就叫做天罰山。天罰山上留下來的水都充滿煞氣,萬物難以生長,連太陽都照不到,漸漸這里就變成了遺忘之地。”
“什么人啊,居然能把天地都打的崩塌了!那不是至少要元嬰期的修為?”
“元嬰期?呵呵,小子,那時候,連合體期都不過是炮灰!你自己想想看吧!”
元真整個人都驚呆了,想想連合體期都是炮灰,那該是何等波瀾壯闊的時代??!現(xiàn)在大陸上連元嬰期都罕見,也只有五大正派與五大邪教能有幾個,其他的小門小派和散修就根本就不曾聽過,至于元嬰之上,上千年來都不曾聽過。
“為什么要叫罪惡古城呢?”
“呵呵,真是好奇的小子!好啦,正好我也好多年沒說話了。罪惡古城相傳是當時我們天風大陸反抗天元大陸的指揮部,當年那個大人物便是在這里指揮聯(lián)軍作戰(zhàn)的。天罰之后,這里就變成了不毛之地,但是有些大人物居然存一靈而不滅,修成了鬼仙。至于為什么叫罪惡之城呢,好像是后來有些罪大惡極之人被天風正道追的無路可逃,便逃進遺忘之地,只是大多都被陰氣侵蝕而亡,只有一個驚才絕艷之人不知因何竟然修成了靈修,成了半人半鬼之物。這人后來占據(jù)了酆都,位于人與鬼之間,統(tǒng)領眾鬼,便是后來鼎鼎大名的曼珠沙華家族?!?br/>
“原來是曼珠沙華家族!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呵呵,都說了我是個詩人,看過很多很多的書,會唱很多很多的詩,這些事都是詩里面記載的?!?br/>
“還有多久到罪惡古城???”
“快到了。怎么了?”
“那個,那個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兒?!?br/>
“休息啊,我都好久沒休息過了,真想知道睡覺是什么滋味?。∵€真是羨慕你們這些靈修。行了,你休息一會兒吧?!?br/>
骷髏見狀停下腳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摸摸自己身上的骨頭,不時的活動活動手指骨。
元真也不客氣,尋了塊平整的沙地,靠著一塊石頭,閉上眼睛休息起來,不多時便響起了輕微的打鼾聲。
骷髏眼洞中可見,頭顱里的冥火忽漲忽暗,終于,他伸手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旁邊的天罰河中。
“咕咚”一聲。
元真似乎在睡夢中聽見了水聲,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骷髏見狀,終于站起身來,靜悄悄的朝元真移過去,慢慢的,慢慢的,越來越近,似乎都能聞到元真呼吸的氣味。
他伸出兩只手,光芒一閃,從指骨頂端冒出鋒利如刃的指甲,朝元真心口刺去!一邊還輕聲說道:“多好的肉體?。∥叶伎焱撕人鞘裁次兜懒?,來吧,小寶貝!”
就在這時,突然元真雙眼猛地一睜!
兩只手猛然抓住骷髏的胳膊!
只聽見咔擦一聲,骷髏的兩只胳膊頓時斷裂。
“你!你在裝睡!”
“呵呵,不是你告訴這里沒有道義信條的嗎?我連人都不信,還會信你一個骷髏的話?”
“還真是聰明的小子,我可越來越喜歡你了!喲,原來修過煉體術的,難怪這么有底氣!那就來吧!”骷髏一低頭,頭顱疾速朝元真撞過去!
想元真可是煉皮大成的人,怎會懼怕一個骷髏的沖撞,不避不閃,迎頭撞上。
“怦”的一聲,那骷髏的頭顱好像是曬干的葫蘆撞在了石頭上,登時四分五裂。
元真心道這骷髏怎么如此之脆,還敢找自己硬拼,真是沒死過!
就在這時,骷髏頭顱中的冥火一閃,撞在元真額頭上,便消失不見了。
“不好,奪舍!”
電光火石間元真終于明白這骷髏打的什么主意了,連忙神識沉入識海之中。
果然,一只黑色的骷髏頭飄在自己的識海之中。
骷髏一掃元真的神識,驚出聲道:“原來你是人類修士!還有,你的神識怎么堪比化丹期!不可能!”飛速朝外逃去。
元真嘿嘿一笑:“沒有什么不可能的!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神識化作一張大網(wǎng),將正在逃竄的骷髏牢牢網(wǎng)住!
骷髏一張嘴,突出一股黑火,燒到元真的神識網(wǎng)上。
元真“嘶”的叫出聲來,雙手捂住腦袋。
骷髏獰笑道:“原來是個雛兒,空有強大的神識,只會變化,不會使用!哈哈,看我不吞了你,要不了多久就能修成鬼帥了,哈哈哈哈!受死吧,小子!”骷髏嘴中火焰越發(fā)濃郁強大,眼看著神識網(wǎng)便被燒毀。
就在這時,一直以來躲在一角不動的第二神識,那個黑漆漆的小球黑光一閃,化作一張大嘴,筆直向骷髏撲去,一口,將骷髏吞下!
元真終于緩過勁兒來,化作一個白球,只是比之之前顯然已經小了不少。
“得,沒想到被你小子救了!看來有個第二神識也不一定是壞事嘛?!?br/>
元真沾沾自喜道。
那黑色小球將骷髏頭吞下,頓時漲大了不少。黑白兩個識核一漲一縮,頓時差距就不那么明顯起來。
黑色識核似乎獰笑一聲,一反往日的被動防守,化作一張大嘴,直撲向白色識核。
白色識核大驚,飛快的在識海中逃竄,然而終究是剛剛受了不小的傷,速度顯然沒有黑色識核快。
黑色識核趕上白色識核,一口咬上去!
元真“啊”的尖叫起來,只覺比之剛剛更是劇痛,身體也不由自主的抱著腦袋,在地上左右翻騰,打起滾來。一不留神,直直滾向天罰河中!
“完了!”
黑白兩個識核不約而同的冒出這樣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