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在緩慢地燃燒,不斷有細(xì)小的灰塵飄零在風(fēng)中,周遭陰風(fēng)陣陣,令人不寒而栗。
雖然它燒得很緩慢,但法力終究也要被耗盡,隨著火苗漸漸弱了下來,潛伏在黑暗中的濃霧不斷地蔓延,就像是一場看不見的暴風(fēng)雪。
氣溫驟降,連空氣幾乎都要凝固起來。
上官可人站在最后的余光中,一張俏臉白得可怕,秀眉輕輕蹙在一起,兩只眼皮忍不住地打顫。
短短的一刻鐘,卻讓她有種度過了幾百年的錯覺。
“小屁孩...姐姐我好害怕啊...”
她故作堅強(qiáng)著,凝目看向前方。
卻只看到濃霧與黑暗交織的場景,如幽冥般的寂靜,仿佛整個世界都不存在了一樣。
那個叫蕭白的小孩,他真的會回來么,為什么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
上官可人鼻頭一酸,無數(shù)情感涌上心頭,一時心情莫名的復(fù)雜。
“你不會回來了吧?...哼...還說要保護(hù)我呢,你心里根本就沒有我...”
她一邊說,一邊擦拭眼角的淚水,情感得到釋放后,感覺舒服了一些。
只見那最后的一團(tuán)焰火,在風(fēng)中搖曳著,忽地一撲朔。
熄滅了。
在這一瞬間,黑暗如張牙舞爪的惡魔,從四面八方涌現(xiàn),將她籠罩。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出現(xiàn)在附近,游絲般的氣息圍繞周身旋轉(zhuǎn),就像有好幾只獵犬在附近打量著自己,用鼻子嗅來嗅去。
“陰寒體質(zhì)...大補(bǔ)之物...”
這道幽冥般的聲音,仿佛來自黃泉地府。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突然,黑暗中閃現(xiàn)一道金芒,來如長虹貫日,劃破濃霧與黑暗,清楚地倒映在上官可人的瞳孔里。
她一時墮入地獄,一時又看到天堂,心情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復(fù)雜過。
疑惑、驚訝、絕望、震撼、驚喜!
卻見一名少年的輪廓出現(xiàn)在視野中,手握四尺長劍,幾如仙人,幾個飛步就跨越了遙遠(yuǎn)的距離,站到眼前。
無數(shù)情緒凝聚在一起,忽然有股怒火沖上心頭。
“你怎么不早來?。俊?br/>
說罷,輕輕一記粉拳砸了過來,打在蕭白的肩上,卻讓他身軀一沉,如受傷了一樣。
那道金色的長劍,此時化作無數(shù)符咒,回到法劍之中。
這門仙術(shù)名為‘太虛劍意’,惟劍修者方能動用,也算是太虛九門中最基礎(chǔ)的劍修法術(shù),并沒有修為境界的限制。
太虛劍意雖然號稱天下無敵,但威力全看個人的修為,不能一概而論。
蕭白那一劍威力極大,否則也無法做到一擊斬殺大蛇,要知道它的蛇軀幾乎是銅墻鐵壁,不動用仙術(shù)根本奈何不了它。
但這門法術(shù)的消耗極大,僅僅劈出了一劍,幾乎消耗了他一大半的真元,如果不是他根底深厚,根本就無法及時趕到這里。
這種大消耗的法術(shù),不宜多次使用,所以他直到如今,也才動用了兩次而已。
第一次是在盤馬鎮(zhèn),第二次是在這里。
“若我有前世修為的十分之一,憑太虛劍意第一式,就能把地球都能砍成兩截?!?br/>
蕭白輕輕嘆息一聲,手中劍器在真元的催持下,閃爍著金色光芒,足足比之前的金光弱了十倍不止。
“小屁孩,你臉色怎么看起來那么差,是不是受傷了?”
上官可人站在他身后,頗為關(guān)切地問道。
蕭白勉強(qiáng)笑了笑,說:“沒事。”
這時,一團(tuán)黑霧凝聚在五米外,逐漸幻化為一個輪廓。
‘噌’
金虹閃掣之下,黑霧退散,但很快就在其他方位凝聚成形。
‘噌’
黑霧再度被擊潰,散入黑暗中,悄無聲息,似在醞釀著,似在等待著。
“它的修為太高了...法劍只能傷其形,無法傷其神?!?br/>
蕭白的面色從未如現(xiàn)在這般凝重過,環(huán)顧四周,黑霧已徹底將他們包圍。
隨著金虹的不斷閃掣,打散了一團(tuán)又一團(tuán)的黑霧,但金虹的色澤愈發(fā)黯淡,黑霧卻越來越密集。
這些黑霧蘊(yùn)含著陰煞之氣,嚴(yán)格來說,與大蛇口中吐出來的差不多,凡人一旦沾之,非死即傷。
黑暗深處,一大團(tuán)黑色霧氣凝聚,逐漸幻化為一只一人來高的巨大掌印,輕飄飄地橫推過來。這一記掌印看似緩慢,卻后發(fā)先至,眨眼間就貼近蕭白的跟前。
“呀!”
上官可人嚇得兩眼一閉,整個人蜷縮在蕭白身后。
“劍來!”
蕭白手引劍訣,虛擊一記,只見他的衣衫獵獵飛舞,金虹自上而下劈落,倏然拉出一道扇形的流光幻影。如果仔細(xì)看的話,依稀能分辨出來,這是無數(shù)道金虹緊密地排列下來,宛如折扇被拉開一般。
‘嘶嘶嘶嘶嘶——’
劍影流轉(zhuǎn),霍然劈向巨大掌印,只見掌印正中間被撕開一條細(xì)長的縫隙,整個手掌一分為二,從蕭白的左右兩邊呼嘯而過,撞入后方的黑暗中。
蕭白依舊看著前方。
卻見那一道劍影沖入外圍黑霧中,劈開了一層接一層的霧氣,幾乎勢不可擋。
直到一只干枯的手臂從黑暗中伸了出來。
與此相隨的,則是一條由黑霧凝聚起來的枯手,五指合攏,抓住劍影,隨即輕輕一捏,整道劍影化作無數(shù)碎片,消失在虛空中。
“你終于現(xiàn)身了。”
蕭白的臉色蒼白無比,嘴角卻現(xiàn)出一抹笑容。
“無名小輩,不自量力?!?br/>
鬼修在黑暗中現(xiàn)出真身,也不見他如何作勢,黑暗中涌出一大股濃郁霧氣,如狂濤巨浪一般,鋪天蓋地壓倒二人。
上官可人抬頭仰望,這一大片黑霧沸騰起來,幾乎就像是一座古代的戰(zhàn)場城墻,巍然屹立在面前,拔地參天,兇煞之氣撲面而來,恍若有千萬鬼魂哀嚎。
這根本就是神仙的法術(shù),哪里是人力所能及的?
“小、小屁孩,我們是要死在這里了嗎?”
上官可人一臉蒼白地問道。
死亡就在眼前,可當(dāng)她看到身邊少年的清秀臉龐,忽然不是那么慌張與恐懼了。
一縷念想在她腦海中出現(xiàn)。
能和他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錯。
不過蕭白的心思可沒有這么多,只是看了一眼可人,淡淡一笑,道:“不會的?!?br/>
下一刻,指尖金虹暴漲,無數(shù)符咒凝聚出一把四尺長劍,在能量的涌動下,虛空幾乎都為之震蕩起來。
“八荒歸元!”
一只白皙剔透的手掌握住劍柄,輕輕揮斬而下,一道金色光線閃耀在黑暗中,其鋒芒凜盛到極致。
這道金線如長虹貫日那般,縱向劈落下來,伴隨著一陣‘嘶嘶嘶嘶嘶嘶’的聲音,黑壓壓的濃霧被整齊地切割開來,現(xiàn)出后方的大片空白,以及鬼修真身。
金線長驅(qū)直入,瞬間貫穿鬼修的身軀,他整個人被切成兩半,左右兩邊身體只連著一層薄薄的皮肉,但嘴角卻流露出陰冷的笑容。
‘砰’地一聲,兩半身體化為烏有。
“呵呵呵呵,吾乃不死之身!”
黑暗各處,同時響起一陣聲音,陰冷而冰涼,沒有半點(diǎn)人類的情緒波動。
蕭白手持四尺青鋒,冷笑一聲:
“笑話!”
在渡劫仙尊面前,還真不存在什么不死之身。
哪怕曾經(jīng)在修真界掀起過腥風(fēng)血雨的幽冥鬼王,自稱有億萬本命精元,永生不死,舉世無敵,還叫囂著要一統(tǒng)修真界,君臨大千宇宙。
最后與渡劫仙尊一戰(zhàn),它的所有本命精元都被誅滅,死得透透徹徹,干干凈凈,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區(qū)區(qū)一只鬼修,連本命精元都沒修成,僅有魂血一滴,毀之即滅,也配稱為不死之身?
“想要感知到魂血的具體方位,必須凝練出神識才行...”
蕭白的眉頭一皺,目光透過金虹,只見在劍身的表面,烙印著半滴魂血,宛如朱砂痣。
“只能如此了...”
白皙的手指捻起半滴魂血,以太虛練氣決融入血脈之中。
剎那間,陰寒煞氣涌入全身,所有的血液幾乎都要為之凝固起來。
蕭白的臉上浮出一層冰霜,只見他手掐法訣,默念咒語,強(qiáng)行將陰寒煞氣吸納過來,為己所用。
“太虛煉神訣!凝!”
在這一瞬間,蕭白感覺到太陽穴脹痛不已,腦海暈暈沉沉的,如欲跌倒在地。
隨著太虛練氣決法門的運(yùn)轉(zhuǎn),陰寒煞氣化作一股股精神力在他腦海中翻騰,壯大的精神力不斷被壓縮,幾乎要化作實(shí)質(zhì),連他周身的空間似乎都要被扭曲了。
片刻之后,沸騰的精神力凝縮到一個極點(diǎn),然后迅速爆炸開來,化為一股無形的波紋向四周翻滾過去。
如同氣浪一樣,將周圍的霧氣全部推開至方圓二十米外。
蕭白再度睜開兩眼,天地在他眼中再非原來那般景象。
他能夠看清楚黑暗中的每一寸角落;他能看到那些翻騰的黑色霧氣;他能看到山谷之中的陰氣走向;他能感受到上官可人身體內(nèi)血液的流動......
神念一成,不僅五感大增,甚至衍生出凡人難以理解的第六感,在神識籠罩的范圍內(nèi),是一切的生命和物體都逃不出他的感知,而且連天地間無形的元?dú)獠▌佣纪Ρ凰犚姟?br/>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不遠(yuǎn)處的一棵槐樹上。
“原來在樹中藏著?!?br/>
意念所動,金虹再度暴漲,漫天符咒閃動,合而為一,拉成一股數(shù)丈長的璀璨金線,攜犁庭掃穴之勢,從天而落。
“不!”
一道憤怒而驚恐的聲音如水波散開,所有的黑霧瞬間匯聚在槐樹前方,凝聚成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霧氣瘋狂涌動著,帶動空氣的翻轉(zhuǎn),如同十二級臺風(fēng)過境。
除此以外,還有一道十丈高的虛幻鐵墻攔在金線前方,比原先要凝練了數(shù)倍不止,幾乎趨于實(shí)體化。
但都沒有用——
一道金線從天而降,輕易地將鐵墻切割開,突破虛空,巨大人形被斬為兩半。
剩下的黑霧瘋狂阻攔,層層交接之下,幾乎將槐樹包成了繭狀。
‘嘩啦啦’
金線穿透一切防御,劃過槐樹的樹干,隨即消散。
‘嗚——’
周圍的黑霧翻騰著,就像是千萬只小鬼同時發(fā)出慘叫聲,忽地同時炸裂開來,被風(fēng)一吹,如過眼云煙。
整個世界仿佛都明亮了起來。
樹干表面浮現(xiàn)出一條血線,鮮紅色的血液慢慢滴落下來,陰森而絢爛著。
“原來是只槐樹妖...”
蕭白淡淡一笑,垂下了握劍的手,隨著修為的耗盡,長劍化作無數(shù)符咒,回到劍器之內(nèi)。
站在身邊的上官可人,眼中滿是震撼,喃喃地看著那個被她喊作‘小屁孩’的少年。
他竟然如此強(qiáng)大,連妖魔鬼怪都能一劍斬殺,還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突然,一滴鮮紅色的血液從槐樹縫隙中射了出來,‘颼’地遁向遠(yuǎn)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