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藥天下第一帥~ 蘇弦把青莊交給了白鷺帶著, 白鷺便當真拿她當成了自己人,加上這些日子眼看青莊總是叫玉葉哄著去干些提水拂塵這種不露臉的活, 偏還勤勤懇懇的從不抱怨, 白鷺便越發(fā)心疼她老實,唯恐她這么下去要叫人欺負,最近便常常記著,想讓她多往蘇弦眼前轉(zhuǎn)轉(zhuǎn),別被新人越發(fā)擠到后頭。
青莊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何苦太孤僻了也要惹人懷疑, 當下便也點頭應(yīng)了, 跟在后頭一并進了屋里寢室。
其實青莊心底里是真沒想揣摩主子的, 可架不住干她這行的總有些毛病, 不自覺的就會留意著旁人的言行舉止, 等反應(yīng)過來時, 說不得都已在心里琢磨了個好幾遍。
對著蘇弦也是這般,青莊一進門,便不意外的瞧見夫人已經(jīng)起了,正坐在銅鏡前梳著發(fā)梢,對的很——夫人素來醒的早, 有時會在床上略多躺一陣,卻從不會當真再睡著。
之后玉枝玉葉依次上前, 如每日一般無二的洗漱更衣, 梳妝打扮, 青莊也只是略顯呆愣的立在后頭, 心下卻是又一回的確定了夫人不喜濃妝艷抹,今日也照舊選了一身窄袖素衣,釵都只插了兩根,很是清淡。
“姑娘今早想用些什么?”等的蘇弦起身,白鷺便開口問道。
因昨日佛堂已收拾好了,蘇弦昨日就說了今早要先去佛堂誦一卷經(jīng),這會兒點了膳傳下去,等出來了就正好能送來,剛來時似是不好意思,都只由著廚房送從不開口要什么,這陣子就好些了,隔三差五也會開口點些菜肴點心。
青莊微微抬眸,就看見蘇弦露出了沉吟的神色,回憶般慢慢道:“這月份椿苗該正是時候,摘了第一茬下來,也別炒,拿滾水燙了,滴幾滴菜油香醋調(diào)了當小菜倒是剛好,再來一份陽春煎餃吧,略加些蝦米就好,告訴他們不必放那些海參魚筋,我吃不慣,白糟蹋了。”
果然,都不是什么稀罕東西,青莊眨眨眼,又垂下了眼睛,可她記得清清楚楚,夫人分明是第一次吃這蝦餃,怎么會知道府里廚子會往煎餃里放魚筋海參?且這也不是第一回了,前一日夫人要了馬太監(jiān)一道拿手的羊肉,也是事先嘗過了一般提前叫他別抹椒油,若她當真是出身名門,自小看慣了也算說得過去,可依白鷺的話,夫人該是還來不及養(yǎng)出這樣的見識?
白鷺哪里會注意到蘇弦來王府后都吃過哪些菜?這會兒也只當是膳房里之前送過了,叫蘇弦記了下來,聞言只是顧及香椿這東西吃了嘴里怕留味道,可轉(zhuǎn)念一想橫豎王爺這會兒不在府里,白鷺便也沒說什么,利落應(yīng)了下來,轉(zhuǎn)頭瞧了青莊一眼。
青莊便開口應(yīng)了,出去找喜子交待了下去,跟外頭的傳話吩咐,這些都是她的活。
“教你看香的法子可都記住了?”白鷺也跟著出了門,帶著青莊到小佛堂,立在三足鎏金的仙人爛柯小熏爐前,仔仔細細的拿細香灰蓋了燒透的銀炭,在銀葉上放了一小枚香丸,這才小聲問道。
“記得?!鼻嗲f寡言少語。
“恩,你只記著這火是寧小勿大,不然費了香還不打緊,這味道太漫,可是一聞就不對了?!?br/>
白鷺在侯府時學(xué)了一手燃香的好本事,蘇弦誦經(jīng)時,她都會在一旁焚些檀香,為了提攜青莊,白露這幾日都在教她這手藝,只是焚香這事,會易精難,好在蘇弦對此并不苛責,青莊也算是心細,白鷺這會倒也放心的讓青莊留了下來。
過了半刻鐘功夫,蘇弦果然進了佛堂,看見青莊似是一愣,白鷺便在旁低聲解釋:“奴婢已教了幾日,且讓她先試試?!碧K弦倒也沒說什么,只對著青莊點了點頭。
青莊不善言辭般福了一禮,默默退到了一旁,心下卻又默默記了一條——
夫人不歡喜她。
雖說夫人面上從未露出過,可青莊卻就是能察覺得出來,說是不喜也不太對,比起主子對下人的不喜,主子對她倒更像是不信任的防備,甚至還帶了幾分小心。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還是一開始就懷疑她不忠了?青莊將手伸在熏爐旁試著爐里的火氣,只拿余光瞧著閉目誦經(jīng)的蘇弦。
夫人長的很美,不是吳側(cè)妃那種明艷動人的,是很白嫩干凈,越看越好看的那種,這會兒低頭垂目,雙手合十,凈手、拂塵、垂首、誦經(jīng),說是多虔誠倒也不至于,只是很是熟練,倒像是做過許久了習(xí)慣了的樣子,也不知道夫人從幾歲起開始禮佛的,趕明問問白鷺姐姐看看?
發(fā)覺自個不知覺又起了懷疑夫人的念頭,青莊猛的搖搖頭,下了決定自個得空還是要往梅園那邊下下功夫,雖說王爺交待是不必刻意去查,若是湊巧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才報給上官,可架不住夫人實在是□□分了,整日的除了針線女紅,就是閉門禮佛,她若是再不給自己找些事,怕是真要把蘇夫人當成內(nèi)奸去查了,若是沒發(fā)現(xiàn)什么便罷了,萬一她真查出了什么,以王爺這會兒對夫人的看重,她是說還是不說呢?
若是不說難免要失職,可即便說了,已王爺如今對夫人的看重,怕是也沒什么好下場,這就不太好了,爹娘在遼西當了幾十年的探子,在異疆里拼著性命換來的功勞,可是想求她好好活著的。
一念至此,青莊十分少年老成的搖了搖頭,徹底將腦子里有關(guān)蘇弦的不對拋到了腦后,老老實實的看著熏爐在一旁站了兩刻鐘的功夫,等著蘇弦出了門,便尋了個機會去找了白鷺,說出了自己一會兒的去處。
“看干娘?”
“嗯,就是看府里看二門的莫婆婆,她與我是同鄉(xiāng),就認了我做干女兒,還說下回拖人回去要幫我打聽家里的消息,我想去瞧瞧她,送些銀子?!鼻嗲f面不改色,說的滿臉認真。
白鷺聞言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口,半晌還是答應(yīng)道:“夫人不愛咱們?nèi)ネ忸^亂逛的,我先替你問問看。”
青莊便立刻感激的笑了起來:“多謝姐姐!”
看著青莊這難得的笑臉,白鷺到底沒說什么,暗暗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往屋里去了。
屋內(nèi)剛剛撤了碗碟,玉葉正捧著一小盅拿花蕊蘭草泡過的熟水,伺候蘇弦漱口,白鷺立了一陣,等玉葉玉枝都出去了才上前,把青莊的話慢慢說了。
“青莊?”
自己進了郕王府,衣食住行,當真是處處都妥貼,只是蘇弦卻并沒有就此沉溺安逸,有了王爺這個變故,一切記憶里的事都已做不得準,沒人知道這一回郕王府的下場又會如何,蘇弦除了盡力在皇覺庵里給自個留一條退路外,剩下的就只能安生的等著,不給王爺添亂,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青莊這個不知來歷的丫鬟。
“嗯,我知道了,隨她去吧,日后她想做什么你也別攔著,只告我一聲就是。”蘇弦低頭端起了茶盞,開口道。
劉婆子只氣的心口生疼,一手擰著紅菱的耳朵把她拽了回來:“呸!你是個什么東西?奴才秧子,也敢和府里的姑娘比?”
劉婆子那是積年田里頭練出來力氣,只這一下,紅菱的耳根子立馬紅的像是燒了起來,祖母積威厲害,她不敢反駁,只含著一泡眼淚委屈的瞅著一邊的蘇弦,小聲抽泣著:“什么表姑娘,明明也是撂在莊子里沒人要的,偏這會兒就矜貴了,還指不定日后怎么著呢……”
這話里陰陽怪氣的,是個人都能聽出別有深意,蘇弦等了等,見劉婆子沒有阻止的意思,心內(nèi)了然,橫豎已從街上進了府里,沒甚好看的了,就也回身坐了回來,對著自幼一起長大的紅菱抿嘴露出了個笑。
本想這話能讓蘇弦委屈害怕,如以往一樣跟自個道歉示好,誰知道竟得了個“幸災(zāi)樂禍”的嘲笑來!紅菱哪里忍得了?也顧不得劉婆子打罵了,就地一滾哭叫了起來:“你說我是跟著弦姐來享福的!弦姐變了!你騙我,我不進府里了,我要下車!”
話音剛落,馬車忽的一停,紅菱還當真就如愿下了車,倒不是要讓她回去,而是進了府門,該換軟轎了。
軟轎當然只有蘇弦一個人能坐,劉婆子和紅菱方才再厲害,這會兒也只能在旁邊拿兩條腿跟著,劉婆子自不用說,紅菱向來是個窩里橫的,乍一從莊子上進了這大宅子里,早就被這大宅里的氣派嚇得低頭聳肩,一句話不敢多說,更莫提撒潑吵鬧。
重來一回,蘇弦早已沒了最初的小心翼翼、膽戰(zhàn)心驚,仗著在轎里沒人看見,只沒骨頭似的依在靠背上,合了眼睛感受這最后的自由肆意。
庭院深深深幾許,自今日起,她日后的時光便要消磨在這瑣碎候府后宅,再往后,侯府變成了郕王府,再到郕王獲罪、病逝,之后便在青燈古佛里卻殘生。
前程已注定了這般孤苦無趣,如今就只舒坦一日是一日了,又何必再難為自己,強裝出一副可憐樣子呢?
“可是表姑娘到了?大伙兒等了許久呢!”聽著外頭熟絡(luò)的招呼聲,蘇弦嘲笑的挑了挑唇,依舊安安穩(wěn)穩(wěn)的坐著,只等的轎外之人忍不住掀了簾,這才慢慢起身,扶著那蔥綠色的細稠袖行了出來,在早已模糊的記憶中翻了許久,總算將那早已陌生的名字安到了這年輕鮮活的面龐上——
龐侍妾,對了,現(xiàn)在該還是叫做春眉。
曾經(jīng)在郕王府寵極一時的龐主子,這會兒還只是個二七年華的二等丫鬟。
雖只是二等的短裙綢褲,可那料子穿戴,也比蘇弦強出了不知多少。
先敬羅衣后敬人,春眉瞧見這表小姐的布裙本還在暗暗不屑,但在蘇弦別有深意的目光下不知為何就緊張了起來,努力的扯了活泛的笑臉:“表姑娘可累著了?老夫人等著您進去呢!”
蘇弦收了目光,點頭為禮,毫不在意的在春眉的打簾伺候下進了福安堂的大門。
日后再得寵又如何?郕王再過幾年都要被幽禁了,等到郕王爺癱在床上咽口粥都費勁的時候,莫說侍妾,便是正妃也是一文不名呢,又比她這個有名無實的強到了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