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碩大荒蕪的曠野上,如果有只羚羊和一頭獅子的話,而獅子看上去并沒有采取什么狂暴的措施時,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獅子覺得周圍沒有其他獵手,而羚羊,再給它四條腿它也逃不出獅子的警戒線。
浪凱現(xiàn)在就是這頭獅子,而羚羊現(xiàn)在正準備獅口逃生,做最后的一搏。
終于,一聲劍快速出鞘的清脆摩擦聲后南劍雙腳站到了懸在空中的劍身上,可能是緊張的緣故,身體在在劍上搖晃了幾下后才有了加速度,而身后四米外的浪凱依然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像是在嘲笑,你為什么要做這些徒勞無功的事呢。
浪凱很自然的在腰間掏出一根黑色繩帶,伸手一揮,瞬間,繩子像是有了生命,像條毒蛇一樣朝南劍兇猛的游移過去。
當(dāng)南劍的整個兒身體都被黑繩死死地纏住時,他才看清楚這根本不是一根繩子,而是一股黑色的煞氣,就是一直盤旋在他身體周圍的護體煞氣,現(xiàn)在它變成了它主人的手,死死地勒緊了不聽話的獵物。
南劍被困后失去了重心,體內(nèi)的真氣一下子被沖散,怎么也無法聚攏,于是跟著青龍劍一起重重的摔落下來。與此同時,浪凱朝著這邊走來,應(yīng)該是要強行帶南劍回去,他今天帶來的手下全部被南劍殺光了,如果不帶回去一個的話,那就虧大了,做生意的人最不能容忍虧本的買賣了。
在南劍墜落的時候,在浪凱一步一步走進的時候,突然從密林中閃出一道光影,像是風(fēng)吹動了葉子,讓出了被擋陽光的路。這條光影直接奔空中的南劍而去,由于速度太快,看不清到底是誰,當(dāng)他接觸到南劍的身體后,速度才慢下來,南劍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看清此刻正摟著直接的腰緩慢落地的人就是洛十一郎。
兩人平穩(wěn)落至地面,南劍依然被黑氣捆綁的嚴嚴實實,動彈不得。這條黑氣仔細看到話就是一條黑蛇的模樣,洛十一郎順勢扯住了黑蛇的頭,用力一拉向外扔了出去,只見這團黑氣突然間像條死蛇一樣毫無反抗的余力,被扔出三四米后就漸漸地失去了凝聚力,然后化成了一縷輕煙晃晃悠悠的向上蒸發(fā)了。
好輕功!竟然能躲過我的耳朵不知不覺的從我身后竄出來。浪凱見洛十一郎接住了原本要摔下的南劍,并且能毫不費力的就破掉了自己的煞氣影鞭,遂拍手叫好起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其實浪凱的心里矛盾極了,一方面覺得要是能將洛十一郎(當(dāng)然,現(xiàn)在他還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叫洛十一郎)收編的話,那么干掉古力集團的概率就又大了一層。同理,要是不能為我所用的話,以后很可能成為心腹大患啊。
浪凱在第一眼見到洛十一郎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干不過他的,因為他看見洛十一郎身上的氣比自己的要強的多。這就像南劍在見到浪凱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時一樣。
更何況,現(xiàn)在是二對一,要是真的打起來的話,自己肯定吃虧。浪凱仿佛聽見了自己心里的算盤珠子撥來撥去的聲音??墒牵蔷瓦@樣回去的話,那今天就真的虧大了,畢竟自己帶來的四十九位殺手都要喂蚯蚓了。浪凱眼珠轉(zhuǎn)了一圈,心想:早知道這樣就先把他們的腎刨出來賣了,這樣我就不虧了。
在浪凱想走又不太舍得走的時候,洛十一郎朝他走了過來,面帶微笑,一點也不像劍拔弩張的對決,可能是對自己太有自信了,又或者,對浪凱這一身打扮實在忍不住不吐槽一下下:喂,哥們,你不熱啊!搞這么厚一件雨衣裹身上防曬啊?
浪凱一副紳士模樣,拱手說道:兄弟有所不知啊,這是在下的工作服,我們老板很嚴厲的,要是被他發(fā)現(xiàn)我們上班沒穿工作服的話,那可就比這點熱要難受咯,不過說句實話,這衣服穿起來確實挺熱的,悶氣啊,出的汗只能從褲腳流出來。浪凱伸出腿,將褲腳從靴子里拉出來,示意洛十一郎看看濕漉漉的褲腳。
洛十一郎見狀,大笑起來:你確定這是汗,不是尿!哈哈···,你放心,我不會拿你怎么樣的,我這個人挺好的,我是個好人,只喜歡打架,卻從不殺人。所以你沒必要這么緊張的。
說完洛十一郎徑直走了過去,一步一步逼近,最后已經(jīng)沒辦法再靠近哪怕一步了,洛十一郎就微微低下頭俯視,用一種充滿男性侵略性的目光直視郎凱面具里的兩個空洞,十一郎斜起嘴角用力向上吹了一下垂下來的劉海笑著說道:可以把面具拿下來了吧。接著便是洛十一郎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動作,一把扯下了郎凱的神秘面具。
突然暴露在空氣里的一張臉,突然間的張皇失措,突然間的狼狽不堪。浪凱快速的扭過頭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臉,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張臉,注意我的用詞,是所有人。
洛十一郎道:我還以為是多么丑陋的一張臉呢,害得我在掀你面具的時候還做足了心里準備,生怕會看見一張扭曲的鬼臉呢。這不挺好的一張臉嗎,挺陽光挺帥氣啊,干嘛要戴這么一張面目猙獰的面具呢?
此時,浪凱竟然鎮(zhèn)定了下來,可能是最怕的一秒已經(jīng)過去了,不能看的東西已經(jīng)被看了,那還有必要在擔(dān)心嗎?什么叫物極必反,什么叫魚死網(wǎng)破。
浪凱冷靜又嚴肅的說道:所有看見天行集團真面目的人都要死,本來我只是想收他為徒,讓他跟我后面做事的,浪凱看了一眼站在洛十一郎身后的南劍,又說道:并沒有一定要非殺他不可,可是,現(xiàn)在你們破壞了游戲規(guī)則,怪不得我了,我必須殺掉你們所有人,就算我可能殺不掉你們,但整個天行都不會放過你們的,在天行,比我強高手數(shù)不勝數(shù),要追殺你們簡直易如反掌,浪凱頓了頓,直視洛十一郎鋒利的眼神,一字一句道:你們與天行結(jié)下梁子了。
說完洛十一郎從浪凱的眼中突然看見一道明亮如閃電的殺氣,眼神瞬間聚焦,面無表情的臉殺氣騰騰,只見浪凱大叫一聲:豹魂獸!
然后,浪凱周圍的黑色煞氣瞬息萬變,煙霧繚繞,它們開始圍著浪凱旋轉(zhuǎn),像是大海深處巨大的漩渦,接著黑色逐漸向黃色轉(zhuǎn)變。大風(fēng)四起,吹動南劍白色長袍,獵獵作響,南劍的身體好像都被風(fēng)吹彎了,伸出手臂護住頭部,只留出雙眼瞇成一條逢來觀察這神奇的一幕。其實南劍闖蕩江湖近二十年來,從沒見過這種場面,他更沒聽說過世界上還有一種叫做魂術(shù)的魔功。
洛十一郎看見面前四處亂竄的煙霧,剛剛強迫自己假裝出來的輕松與不屑一下子飛到了九霄云外。他快速朝后退了幾步,一直退到南劍身邊,此時,倆人更像兄弟了,因為他們即將共患難共生死了。
黃色煙氣在浪凱的面前開始凝聚,逐漸有了輪廓有了形體。稍縱即逝的瞬間,一只從外形上看上去像極了巴西豹的魂獸出現(xiàn)在了浪凱的面前,它的身體依然在向外不斷的散發(fā)著黃色氣體,但是,很明顯氣體的流量已經(jīng)再減小了。
豹魂獸就是浪凱用靈力喂養(yǎng)的魂獸,這種魔功已經(jīng)快消失到不為人知的程度了,沒想到今天竟然會在此重現(xiàn)天日。
洛十一郎在恐懼包圍下,難得有清醒的一瞬間,那一刻,他清晰的認識到:太酷了!這種功夫真是你值得擁有啊。不行,一定不能讓他走,除非他教我也召喚出一只美洲豹來。
浪凱走到魂獸的側(cè)面,微微俯身摸了摸它看上去不那么溫順的頭,然后抬起頭說道:我說了你們都得罪了天行,你們?nèi)绻?,必須留下你們的身體。
喂,身體都留下了還怎么走?。磕阌袥]有常識???洛十一郎明知故問道。
哼···,一聲略帶輕謬的發(fā)音,很明顯浪凱已經(jīng)失去了繼續(xù)交流下去的耐心。到了用男人的方式解決問題的時候了,不管洛十一郎怎么說,浪凱就對魂獸發(fā)出了進攻的命令。
豹魂獸真的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呢!接到命令后就像一只行尸走肉突然間被賦予了靈魂一樣,雙眸燃起了熊熊烈焰,腳踏之處,草木皆枯。
眼看氣氛變得緊張起來,一場廝殺迫在眉睫,正常人一定是在想著怎樣去脫身,怎樣保全性命,就像南劍,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尋找死亡的缺口,可是他找不到,所以他的另一半思想集中在洛十一郎,希望他可以有辦法。
而洛十一郎,似乎沒有分半點心在尋找逃生的路線上,他全部的視線都集中在正一步一步逼近的魂獸身上,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思考要怎樣才能學(xué)會釋放魂獸的魔功,這一招對他的沖擊力就像賽車的引擎一樣,讓體內(nèi)的血脈膨脹,真氣涌動。
洛十一郎盯著魂獸,全身放松,眼神尖銳。
突然間的加速,魂獸朝洛十一郎撲了過來,可是洛十一郎似乎并沒有做出避讓的動作,甚至是準備。還好南劍及時反應(yīng)了過來,寶劍出鞘,劍氣撕裂了旁邊小樹上的綠葉,卷起了地面厚厚的落葉層。
青龍劍在空中一變二,二變四,最后變成了八柄青龍朝著猛撲過來的豹魂獸。
這個時候,浪凱出手了,在青龍與黃豹對決的時候,浪凱向南劍發(fā)出了襲擊。
而一直站立原地沒動的洛十一郎,他在觀察,或者說是等待,等待最佳的時機——一個讓浪凱教他馴養(yǎng)魂獸的方法。浪凱的輕功快的就像他的寵物美洲豹,南劍的劍剛出手,眼神還在黃豹身上沒來得及收回來,浪凱彎曲的像鷹爪一樣的手就快要貼近南劍的喉結(jié)。
而這一切都盡收洛十一郎的眼底,靜若處子,動如脫兔。
自然垂下的手臂已經(jīng)彎曲了拇指,小指與無名指,留下了伸直的食指與中指。突然間的出擊,恰到好處的力道加上快如閃電的手法,精準無誤的點中了浪凱的鳩尾與氣海兩大死穴。
若是被一般的殺手點中這兩個穴位的話,那浪凱今天絕對死定了,然而洛十一郎本無殺人之心,況且他還想學(xué)習(xí)浪凱的魂術(shù)呢。于是洛十一郎在接觸浪凱身體的瞬間便將陰極玄魔輸送了一些進來護住了他的死穴,不至于穴氣繼續(xù)滲入從而沖擊到他的腹壁動、靜脈,肝、膽及心臟從而導(dǎo)致血滯而亡的悲劇的發(fā)生。
浪凱在即將接觸到南劍喉結(jié)的時候身體變得像旁邊的大樹一樣無法動彈,僵化的像結(jié)了冰一樣?,F(xiàn)在唯一能動的便是旁邊與青龍激烈戰(zhàn)斗的黃豹,南劍畢竟不敵浪凱的靈力,魂獸明顯已經(jīng)占據(jù)上風(fēng),青龍寶劍八柄劍氣已經(jīng)縮水一半,只剩四柄,依然節(jié)節(jié)敗退,南劍想上前與青龍共同戰(zhàn)斗,被洛十一郎伸出的胳膊擋了下來,此時,洛十一郎的雙眸像兩汪清澈的泉水,熠熠生輝,明澈透亮。
洛十一郎示意南劍收回青龍,他要親自會會魂獸黃豹。
怎么說呢,這是一個計謀,洛十一郎的善良不允許他自己傷害到任何一種動物,當(dāng)然,除了人以外,人只是披了件獸皮的魔鬼罷了。他要讓浪凱教他召喚魂獸。
青龍回鞘,黃豹張開它的血盆大口朝著洛十一郎猛撲過來,這正是洛十一郎想要的。洛十一郎移動了幾步找了個站起來會比較舒服一點的地方站好,雙腿微微張開的站立與松軟的地面,全身放松,體內(nèi)的真氣開始翻涌,朝著掌心急速匯聚,形成了一道看不見的龍卷風(fēng)。一股強大的真氣在周圍開始急速涌動,落葉紛紛朝著兩邊退讓。
洛十一郎的肘部微微彎曲了一個小角度,像是在做蓄勢待發(fā)前的準備,這種時刻,氣氛緊張到了南劍都張大了嘴巴,簡直不敢相信,洛十一郎的內(nèi)力已經(jīng)到了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而這時,洛十一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壞壞的笑容,嘴角斜斜的揚了上去,就像上海大街上的小**一樣。因為在這種時刻下,不出洛十一郎的意料,浪凱終于沒忍住開口了:住手!別,別傷害它,你們殺了我吧,放它走。只要我死了,它就不會出來害人了,它就會變成森林中正常的獵豹了。
洛十一郎手中的龍卷風(fēng)還是被推送了出去,瀟灑的出擊,干凈利落。伴隨著浪凱一聲撕心裂肺的暴叫:不!由于太過大力與激動,脖子上的青筋全都隆起,像山脈上一棵棵裸露與地表之上的粗壯樹根。
浪凱憤怒到直勾勾的盯著洛十一郎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就像有只很帥的蛤蟆在瞪你。
洛十一郎轉(zhuǎn)過身來,笑得一臉俏皮,像小孩子做了個惡作劇一樣。洛十一郎走到浪凱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放心吧,我從來就不會對動物下重手的,你看看它,洛十一郎示意浪凱看被擊中的魂獸。他只是被我的陰極玄魔極陰之氣給凍住了,瞬間冷凍,不會對它產(chǎn)生任何不良影響的你放心吧。我只是想讓你教我個一招半式的,除此以外別無他意,說著,洛十一郎伸出兩只在浪凱胸口戳了三下,穴道解開。
很紳士的伸出右手,作握手言和之狀。
浪凱穴道解開后,沒有理會洛十一郎就徑直沖向了被冰封的魂獸,途中,洛十一郎聽見了浪凱在叫它骨蝶。
骨蝶。洛十一郎輕輕地念著,應(yīng)該是它的名字吧。
快幫它解凍。一種近乎瘋狂的尖叫。
解凍!我叫你幫它解凍!浪凱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一頭得了瘋牛病的牛正在發(fā)病,洛十一郎皺了皺眉,替他捏了把汗,哦喲要死閥,別把聲帶撕裂了呀!
你教我功夫,我就幫你的骨蝶解凍!一種得勢勝利般威脅的語氣,依然笑得一臉陽光。
額,洛十一郎和南劍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合都合不上。
無奈,誰叫自己打不過人家呢。一臉氣鼓鼓的浪凱竟然扛起骨蝶準備就這樣離開這兒,離開這個讓自己一點尊嚴都沒有的地方。
望著扛著一座巨大的冰雕,累得臉都漲成了紫色的天行集團的總經(jīng)理轉(zhuǎn)身即走就快消失的背影,洛十一郎忽然急切的問道:喂,大俠貴姓啊?
浪凱。聲音從遠方傳來,背影卻已消失于繁茂的叢林中。
望著浪凱消失的地方,洛十一郎苦笑的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也算是個漢子了。眼睛里翻涌起了大霧,籠罩了心里的情緒。
洛十一郎轉(zhuǎn)過身來,手臂搭在南劍肩膀上,表情又回到了那張永遠青春陽光無所畏懼的臉,笑著對南劍說道:其實我可以幫他解凍的,只要他不這么急著走。
咱們也回去吧!兩人勾肩搭背的離開了,地上依然躺著四十九具尸骸。風(fēng)中聽不見悲傷,一切都只是山林中的規(guī)則而已,我們只是在按照規(guī)則下自己的棋罷了。
當(dāng)洛十一郎與南劍也消失了的時候,陳曦兒從樹上飛了下來,她一直都在樹上,安靜的觀看了一場漂亮的屠殺。
站在眾多的尸體旁邊,笑得很甜,因為她找到了一直生活于心靈深處的人,一個從小到大就反復(fù)出現(xiàn)于夢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