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自亂陣腳
徐公公稟報完，就揮著拂塵走了。寧昭然面上的笑，被憤怒替代，“這宮中，怎么人人都同本宮作對！”
沐歌心煩意亂，不知明婉星要撫養(yǎng)鳳嬴有何居心。
日頭烈得很，石板地上蒸騰著熱氣，沐歌掌心卻一片冰涼。
錦繡宮。
許煙柳斜靠在窗邊，一枝虬髯的桃樹枝斜斜地伸了進來，不過兩個春夏，這幾株桃樹就結了果實。
窗欞上掛著的金絲鳥籠里，綠頭鸚鵡奄奄地蹲在籠中，無精打采。
“娘娘，大皇子鳳嬴已被送往未央宮了，寧妃娘娘又在明月宮發(fā)了好大一頓脾氣?！?br/>
許煙柳一面聽著小梓說著今日宮中發(fā)生的事，細長的手捻起一顆炒香的豆子，喂到鸚鵡嘴邊。
鸚鵡瞪圓一雙烏溜溜的眼，張嘴要咬食，許煙柳又將手移開。
到嘴的食物飛走，鸚鵡急得撲騰翅膀，吱吱呀呀叫了許久，直到叫出“云鶴”“云鶴”，許煙柳才滿意地將豆子喂到了鸚鵡嘴里。
“云鶴”、“云鶴”、“云鶴”。
囫圇吞下豆子，鸚鵡又叫了起來，為了食物。果然，一粒一粒的豆子，又喂進了鸚鵡嘴里。
小梓看著這一幕，微微嘆了口氣。
“小梓。”許煙柳逗得鸚鵡吃了個肚子滾圓，才回頭道：“這些桃枝長得太茂盛了，擋了屋里的光，等下命人將樹砍了?！?br/>
“是，奴婢領命。”
小梓轉身朝殿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許煙柳有些寂寥的背影，和那片長得稀稀疏疏的桃樹影，濃烈的午后日光，傾瀉一地。
哪是樹蔭遮光，而是這些桃樹礙眼罷了。
明明不喜，為何當初又要自虐地摘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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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嬴入宮的第三日，寧昭然去長樂宮給王太后請安時，恰好遇到了明婉星。
沐歌跟在身后看著王太后抱著鳳嬴逗弄時，眼睫微微濕潤。
不知何時，她才有機會這么抱他一次。
“寧妹妹，怎么幾天不見，你就消瘦不少，這可不行啊，你腹中可是龍子，可要好生保養(yǎng)身體?！泵魍裥菬崆榈匚罩氖趾?，“如今我們后宮的姐妹都盼著你的肚子呢。”
聞言，王皇后大量了寧昭然一番，眉頭微蹙起：“昭然，怎么瘦了這么多？”
寧昭然笑得乖巧，“最近孕吐得厲害，吃什么都吐，只有稍稍吃些酸的，才覺得好點。”
王太后大喜，“酸兒辣女，看來昭然這一胎定是男孩兒了，當初本宮懷孕霖兒時，也是這樣，就想吃酸的。”
沐歌看著寧昭然，心底早就沒有半分波瀾了。
如若她不知道真相，也會被寧昭然嬌羞不勝的模樣欺騙——以為她真的因為孕吐吃不下。
王皇后拉著寧昭然說育兒經，無心管鳳嬴，要招貼身丫鬟來抱他時，沐歌鬼使神差地上前了一步，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了王皇后面前。
王皇后凝著眸子盯著沐歌，眼底有疑惑，不解，還有厭惡。
“云歌，你干什么呢？”寧昭然訓斥道。
沐歌屈膝跪在地上，“奴婢只是看大皇子玉雪可愛，忍不住就……請?zhí)笏∽??！?br/>
“起來吧?！蓖趸屎罄淙坏?，還是將鳳嬴交給了貼身丫鬟手里，面對寧昭然時，又揚起了笑容，她輕輕拍了拍寧昭然的手背道：“怎么手這么涼，這可不是好兆頭，正巧了，今日本宮也有些不舒服，招了太醫(yī)來看看，等下也讓太醫(yī)幫昭然看看，開些方子補補?！?br/>
頓時，沐歌抬頭看向寧昭然。
寧昭然臉色一白，笑得有些僵硬地推辭，“不必了，昭然從小體寒，這都是小問題，不用看了，回去喝點暖身湯就好了?！?br/>
“體寒對我們女人可不是小事，可大可小，還是要看看，不為自己，也要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br/>
明婉星將寧昭然的緊張盡數看進了眼底，雖不知道寧昭然為何緊張，但她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笑著接口道：“母后說得極是，寧妹妹就不要推辭，傷了母后一番心意。”
寧昭然恨得牙癢癢，明婉星一句話就將她架在了高臺上，只得答應，“……好?！?br/>
片刻后，留著長胡須的太醫(yī)院院長安太醫(yī)來了長樂宮為王太后診脈看病，明婉星與寧昭然候在一旁等待。
寧昭然手心發(fā)涼，用不舒服想吐的理由，讓沐歌扶著手，走到了大殿之外。
在無人處，寧昭然的柔弱一掃而空，她揪著帕子，額上出了冷汗，“不行，我要離開這里，不能讓太醫(yī)診脈，不然我……我腹中沒孩子的事，就曝光了。”
“不可，娘娘?！便甯枳柚沟?，“剛剛婉妃看你的眼神，就不對了，如果你臨陣脫逃，就怕她懷疑。”
“不能走，也不能診脈，你要本宮怎么辦？”寧昭然發(fā)怒了，聲音壓低，沐歌還是讀出了咬牙切齒。
沐歌安撫道：“娘娘，你先別自亂陣腳，我有辦法?！?br/>
“什么辦法？”
寧昭然刨根究底，沐歌啞然，她還沒想好要怎么做，本打算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委實不知怎么回答。
“你還沒想好，對嗎？”寧昭然看出來了，狠狠地問，眼底冒火。
她還想說什么，一道聲音從長廊轉角處傳來，“寧妹妹，你好點了么？”
聲音剛落，明婉星就施施然走了出來，挽著寧昭然胳膊，掏出手帕給她擦汗，“寧妹妹，身體委實太虛了，出來一趟就流這么多汗?！?br/>
寧昭然擠出一個笑，“這天太熱了。”
“是有些熱呢。”明婉星道，“安太醫(yī)已經為母后看好了，都在等你呢，妹妹快進去吧。”
被明婉星拉著，宛如鉗制。
寧昭然不得不回到大殿內。太醫(yī)和太后在說什么，見寧昭然進來，笑著說：“安太醫(yī)藝術高明，幫昭然看看身子，隨帶也看看腹中孩兒是男是女?！?br/>
寧昭然小步小步朝著軟塌走去，緊握的手心里汗津津的。沐歌也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檢查出來寧昭然如今沒孕在身，便是欺君之罪，怕是整個明月宮都要完了。
寧昭然僵硬地在軟塌上坐下。
安太醫(yī)看了看寧昭然的氣色，微微皺了皺眉，作為一個孕婦，她的面色分明是氣血兩虧之象，肚子里的孩子應該孱弱得很，不知能保幾時。
可他什么都未說，讓人在寧昭然纖細得能看到血管的手腕上，綁上一根銀線，正要診脈時，忽聽一聲大喊，“等等！”
安太醫(yī)回頭，只見一個面容秀致的小宮女猛地跪在了地上。
“你這個丫頭，又想做什么？”王太后細眉倒豎。
明婉星冷眼旁觀，眼底露出詭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