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人生不相見(06)
她害怕她離開自己,像夢中那些親人一樣,走得堅決,走得瀟灑,走得不留一寸后路。(讀看網(wǎng))
人在最孤單的時候,什么都能成為依靠。縱使那個人有千般不是,她也能不管不顧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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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姐姐。”
云似傾不由喚道。
她心中本來還慪著氣,但見平姑如此三番兩次地給自己道歉,便是再怪也消氣了;但心里總還有些堵,也不知是為了哪番。這樣琢磨著,耳邊竟聽得平姑說那樣的話,然后又要離開,她頓時有些驚慌失措。
自從沉醉口中知曉身世以來,云似傾便時不時做著這樣那樣的怪夢,有時被噩夢驚醒,不是滿臉淚水,即是渾身汗水。她不記得花去多長時間才能分清現(xiàn)實與夢境,等著清醒,又默默躺在床上,腦海中思緒萬千。就這樣,然后一夜無眠。
記得有一回,她在夢中看見自己素未謀面的親人——雖然面容模糊不清,但感覺很親切;他們排成一列,向著她走來,又聽見他們很親熱地喚著她,拍拍她的頭。
其中有位女子,她總是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她的名字,撫摸她的臉頰,很是戀戀不舍。讀看網(wǎng)請記住我)
可她還是走向了另一邊。
云似傾知道那邊是什么。
灰蒙蒙的天空,沒有黑白,不見日月,極深沉的絕望,像一口枯井,一寸一寸緩慢吞噬人的意識,讓你不禁臣服在腳下。再是筆直陡峭的懸崖,一丈丈,好似人的尸骨,下面有火紅色海洋,連續(xù)跳躍地浪花,想極了張牙舞爪的火焰,一旦失足,便是尸骨無存。
可是,她的親人卻義無反顧地拋下她,奔向了無邊地死亡禁地。
云似傾試圖去拉住他們,讓他們別過去,或者,她也隨著跳下去。
在這樣的絕望里,沒有一絲希望的天光,也便沒有了求生的本能。
——可云似傾動不了,身體仿佛被什么東西給綁住了,一絲一毫都不能動。她不由痛哭,奢望他們會聽見。但她只看見一個個不舍的目光,然后是一個個絕然的背影,在懸崖峭壁上似是一片離了樹枝的枯葉,輕飄飄就落在了下面。
唯獨那個女子看了她很久,她也淚眼朦朧地盯著她。
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最后,那女子轉(zhuǎn)過身,留下一個旖旎的背影,步履翩翩,風(fēng)情萬種,毅然決然地尾隨著眾人落下懸崖,安靜地似一只蝴蝶,隨風(fēng)而去不著痕跡。
云似傾痛苦地閉上眼睛,淚從眼角流下。
夢境,戛然而止。
方才平姑背對她、欲要離開的背影,同僵夢中那個對她無比親切的女子的身影,漸漸重疊。
她害怕她離開自己,像夢中那些親人一樣,走得堅決,走得瀟灑,走得不留一寸后路。
人在最孤單的時候,什么都能成為依靠??v使那個人有千般不是,她也能不管不顧不問。
所以,她才會情不自禁地開口喚住她。
而平姑聽見這一聲,好似也松了口氣。她翩翩走來,依著云似傾坐下。
云似傾不知說什么好,方才她喊住平姑只是下意識行為,根本沒想過要如何對她說。手不禁反復(fù)絞著絲綢被面。她看向平姑,緊盯著她的動作。
倒是平姑先開了口,悠悠道:“傾兒,姐姐知道你這兩日……你到底還是埋怨姐姐說了那些話,對是不對?”她亦是盯緊云似傾,見她不語不動,便又接著繼續(xù)說道:“是這樣的對不對。傾兒,你從小由我照顧長大,這點心思豈能藏得住我。”
“平姐姐,傾兒早已說過,對舒軼已不存半點男女之情?!痹扑苾A自顧自說道:“除卻仇恨,我與他之間根本沒有一絲羈絆?!?br/>
“姐姐知道?!逼焦贸了贾c頭。
“傾兒也不會看上那個掌柜的。”云似傾又道。
“既然傾兒看不上他,自然是皆大歡喜?!逼焦谜f著。
皆大歡喜嗎?那歡在哪兒?喜又在哪兒?
云似傾繼續(xù)道:“傾兒現(xiàn)下將這些都講清楚,平姐姐,你記牢了。傾兒不喜歡姐姐往后再隨口說起他們。”
“好?!逼焦脹]有半分異議:“既然傾兒不喜,姐姐從今以后便再也不提了就是?!?br/>
說完二人都不再開口。室內(nèi)驟然安靜,連風(fēng)吹床幃的動靜都聽得一清二楚。
平姑突然想起什么,又開口道:“那位爺手下的人方才說了,明日便起程。問咱們要不要出外看看,買點什么?”
也好,放松一下也好。云似傾想著,點點頭,道:“那平姐姐且去安排吧。”
平姑應(yīng)道。然后便拿來了一套月白色長裙,要為云似傾換上。她制止她,吩咐著:“姐姐先去準備梳洗。衣裳傾兒自己穿?!?br/>
“那姐姐去了?!逼焦貌蛔魍妻o,起身向外。
云似傾喃喃地回應(yīng),復(fù)又低下頭,緊抱著懷中的衣裳。
門聲響起,她猛得抬頭。如墨色般深邃的眸子中閃爍著無數(shù)不知名的情緒。她看著平姑一寸一寸消失在自己視線里,忽而長嘆一聲,語氣沉重。
平姑。平姑。
平姐姐,傾兒該拿你怎么辦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