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軍中尉王仲先親自率領(lǐng)五百右軍兵勇,從神策軍營出動,直奔敦化坊而來。
昨夜居然有人潛入大內(nèi),而且成功逃遁,一路到了曲江,被人接應(yīng)而去,這讓宦官大為震驚。
“藏在曲江的,然后退到敦化坊,這是哪一路的人馬?”王仲先滿腹狐疑。
其實現(xiàn)在的長安,名義上是被宦官控制,但實際上,宦官手里只有神策軍而已。
而神策軍又不是那么忠誠于宦官,因此他們現(xiàn)在實際只控制著皇城而已,而長安城還是在京兆府的控制下,而京兆府,自然是聽令于南司。
宦官們?nèi)伎吹贸鰜?,南司的大臣是yin險的,他們不敢和宦官正面對抗,但卻在縱容軍鎮(zhèn),保護著潛入長安的軍鎮(zhèn)兵馬,以借軍鎮(zhèn)的刀,來殺宦官。
不過,幸好有一些軍鎮(zhèn)是識時務(wù)的,好比梁王,似乎就在對宦官示好,并且通過崔胤,向宦官們獻上了一本兵寇名冊,其上注明了潛入長安的各路兵馬的兵力、頭目、藏身之地等等。
那本名冊,王仲先是看過的,可上面卻沒有曲江和敦化坊一帶的兵馬。
他卻不知,其實這是梁王和崔胤都作了保留。梁王派到長安的蔣玄暉,得知安陽郡主在此,且一時半刻走不出去了,便召集了落雁都,由朱漢賓管帶,潛入長安保護安陽郡主。
這一點,他們自然沒有記錄在兵寇名冊上。
隨后,按照梁王的部署,蔣玄暉將名冊交給崔胤,崔胤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后路,便又刪去了幾條情報,諸如東川鎮(zhèn)、河北三鎮(zhèn)潛入長安的兵馬,他都刪去了,然后才上交給宦官??蓱z宦官們和南司斗了那么久,卻還是技不如人,完全沒看出這點伎倆,竟還以為崔胤是見風(fēng)使舵,開始順從他們了。
“竟然能潛入大內(nèi),敦化坊這路人馬著實厲害,一定要速速鏟除。”王仲先作如是想,便立刻調(diào)動五百右軍兵勇,離營入城,殺奔敦化坊。
隊伍中有一名右軍都將,分明就是李罕之之子李頎。
這李頎名義上是右神策軍的將官,聽命于右軍中尉太監(jiān),但實際卻是聽命于梁王,畢竟他的命是梁王救的。梁王現(xiàn)在的態(tài)度,是養(yǎng)肥了宦官然后再殺,李頎便也暫時幫著宦官辦事。
“李將軍,圍坊?!?br/>
來到敦化坊外,王仲先停馬喝令道。
李頎應(yīng)了一聲,立刻調(diào)派兵馬分散開來,將敦化坊團團圍住,東南西北四個坊門派重兵把守。這些動作干凈利落,片刻間全部做完。
王仲先滿意地想:“不愧是李摩云的兒子,虎父無犬子啊?!毙春攘畹溃骸八逊?!”
李頎點出三名jing兵,從北門進入敦化坊,但剛踏進去,坊內(nèi)便有箭矢she來,三名jing兵中有兩個中箭倒地。
李頎怒喝道:“一火,搶占北坊門牌!”
令旗揮起,一火十名右軍兵卒舉起彭牌護身,手執(zhí)橫刀,列隊朝著敦化坊北門的門牌沖去。
“起弓!she!”
坊內(nèi)傳來喝令,箭矢如蝗而至。
王仲先眉頭擰起,暗忖:“果然是軍鎮(zhèn)的兵勇!”
李頎再次喝道:“二火,跟上!”
第二火十名右軍兵卒跟隨前一火,先后沖過北門門牌。
“白刃!殺!”兩側(cè)巷中涌出褐甲兵卒,人人持刀,包夾攻向右軍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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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魏博和盧龍的人還需時間集結(jié),咱們必須再擋上半個時辰?!眲倓偡祷氐牧志乓巴▓蟮馈?br/>
“唉……”
聽得外面喊殺聲陣陣傳來,許錯搖頭苦嘆了一聲,心想:“魏博和盧龍的人要是趕不來,則滿盤皆輸了。”
安陽郡主端坐在他對面,神se卻極從容,甚至有一點興奮,笑靨如桃花般明艷。
“原來你卻是個膽小的。”安陽郡主得意洋洋地挖苦道。
許錯心頭有氣,冷冷地道:“郡主說得不錯,臣的確膽小如鼠?!?br/>
安陽郡主凝目道:“你在犟嘴不成?”
許錯搖頭苦嘆,道:“臣豈敢?”
安陽郡主沒好氣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這次太過魯莽了,沒有顧全大局,沒有定而后動,沒有步步為營,怕是要把大局給攪砸了?!?br/>
許錯的確是在這樣想,便沒說話。
安陽郡主嘲諷道:“許子恒,我一直還以為你是個敢作敢為、有勇有謀的人才,沒想到,我卻看錯了,原來你竟是一個畏首畏尾、瞻前顧后、沒有決斷的庸才。你現(xiàn)在是輔國大將軍了,你有龍袍血詔,還有什么好猶豫的?當然是先跟死太監(jiān)們打一場,殺幾個人,讓死太監(jiān)們知道厲害,其他潛入長安的軍鎮(zhèn)兵馬,想必就會來聽你差遣,到時候你集合了兵馬,一舉鏟除死太監(jiān),豈不快哉?”
許錯苦笑,心想自己已經(jīng)算是足夠勇猛了,甚至有時候可稱莽撞,但若論這個“勇”字,卻還是比不了安陽郡主。此女乃是匹婦,只知道蠻勇,跟她是講不出道理的?,F(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只能盼著魏博和盧還有楊家的兵馬能夠及時趕來。至于其他人會不會聽令于他這個新官上任的輔國大將軍,他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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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化坊北門處,激戰(zhàn)正酣,弓箭和白刃輪番相接,右軍損傷數(shù)十人,而坊內(nèi)的落雁都兵馬因有街巷房舍遮擋,便只損傷了不到十人而已。
不過李頎看得出來,這坊內(nèi)的人選擇固守,那就是連突圍的能力也沒有,必然兵力甚少,便喝令道:“四門齊突!”
令旗展開,傳令兵縱馬環(huán)繞敦化坊傳令,五百右軍兵勇同時出擊,分別沖進四處坊門。
指揮落雁都的朱漢賓大叫不妙,心說:“終于被他看破虛實了?!焙攘畹溃骸笆諗n隊伍,后撤!”
不足半百的落雁都牙兵立刻集合起來,朝著許錯、安陽郡主落腳的宅院退去。
李頎大笑道:“成了!一個不留,盡誅!”
王仲先滿意地道:“好,李將軍果然有乃父之風(fēng)。”
正得意間,忽然從遠處傳來一聲雷霆般的怒吼:“閹狗!休得逞兇!”
只見大隊兵卒從西面猛沖而來,人數(shù)雖不過數(shù)十人,但兵皆披掛黑甲,手持長槊,肩后裹著一尺來長的短披風(fēng),奔跑之際,披風(fēng)被寒風(fēng)兜起,獵獵作響,聲勢格外兇悍。
李頎駭然se變,驚呼道:“黑云長劍,淮南鎮(zh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