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陳長憂之所以會暈倒，痛經(jīng)畏寒其實(shí)還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還屬系統(tǒng)，因?yàn)闆]有在規(guī)定的時(shí)間內(nèi)完成系統(tǒng)任務(wù)，接受系統(tǒng)懲罰，不堪疼痛，這才光榮地暈了過去。

    說起這枚系統(tǒng)，還真是說來話長，簡單一點(diǎn)說，這是一枚囚禁系統(tǒng)，系統(tǒng)載體是沖撞馨妃的那只黑貓，系統(tǒng)任務(wù)之一就是囚禁墨東陽。

    其實(shí)要囚禁的人當(dāng)然不止墨東陽一個。

    她十六歲的時(shí)候，靈魂穿越到陳長憂身上，可這陳長憂卻已經(jīng)活過一世，她穿進(jìn)的是重生后的陳長憂的身體，同時(shí)獲得了一枚囚禁系統(tǒng)，所要完成的任務(wù)就是囚禁上一世害過陳長憂的仇家。

    囚禁任務(wù)分為兩種，簡單一點(diǎn)的是囚身，稍微難一點(diǎn)的是囚心。墨東陽就屬于需要她囚心的那種。

    本來任務(wù)進(jìn)行得還很順利，誰知墨東陽“美男計(jì)”和“溫柔計(jì)”雙管齊下，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任務(wù)就此卡住了。

    可墨東陽哪里知道這些？

    他將暈厥的陳長憂攔腰抱入懷中，又四下看了一眼，知道陳長憂早年受了大寒，生了些病，身體畏寒得緊，可這頤和宮竟然連個炭火都沒有，讓她這個身體如何承受得了？不由心下大怒。

    他也自責(zé)，可是……

    墨東陽看了馨妃一眼，見她蹙起柳眉，朱唇輕啟，嬌喊了一聲“陛下”，還未說出下文，墨東陽已打斷了她的話，道：“馨妃先回宮，宣太醫(yī)看看?！?br/>
    馨妃輕抬玉手，在宮女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她往前移了一步，道：“陛下，臣妾身體不適——”

    墨東陽見陳長憂臉色慘白，心下不由煩躁，早就沒了聽馨妃說話的耐心，此刻只匆匆打斷她，道：“來人，送馨妃回宮！”

    他親自抱著陳長憂，一路趕往玄德宮，外面又飄了幾粒雪，墨東陽將身上的斗篷披在陳長憂身上，跟在后側(cè)方的大太監(jiān)臨安見狀，心里暗嘆一氣，這兩人就是別扭，折騰了十年，怎么還是老樣子？

    ……

    墨東陽直接將陳長憂抱去了玄德宮，他動作輕緩地將陳長憂放在白牙床榻上，自己則沿邊坐著，旁邊是為陳長憂把脈的御醫(yī)。

    他看著陳長憂時(shí)神情里顯露的關(guān)切雖然并不明顯，卻仍依稀可見，直令跪在底下的一眾宮女太監(jiān)心驚膽顫。

    太醫(yī)診過脈后便隨著臨安出了寢宮，墨東陽的目光這才從陳長憂身上轉(zhuǎn)移到底下俯跪的一眾奴才身上，他眉目凌烈，眼神犀利，雖生得俊俏，卻也不怒自威，大怒斥道：“寒冬臘月，為何頤和宮連炭火也無？好大的膽子！朕以往幾年都是這樣吩咐你們這些奴才的？”

    礙于陳長憂，墨東陽沉著嗓子，訓(xùn)斥時(shí)候的聲音并不高，但語氣里卻還是顯露出隱隱的怒氣，像烏云壓頂，讓小全子等人都有些恐懼壓抑得喘不過氣。

    墨東陽瞥到平時(shí)服侍陳長憂的侍女紅繡，又質(zhì)問道：“紅繡，你就是這么照顧你家主子的？”

    底下一群宮人早就噤若寒蟬，紅繡被墨東陽點(diǎn)了名，此刻只能在龍顏的威懾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回皇上的話，奴婢去內(nèi)務(wù)府取過炭火被褥，只是內(nèi)務(wù)府這些人平時(shí)欺軟怕硬慣了，見后主是將死之人，便不愿給奴婢炭火，女婢只好無果而回，以往那幾年……”

    紅繡說著慢慢沒了聲，她依稀記得，陳后主被皇上軟禁頤和宮雖然有流年光景了，可真正在宮內(nèi)的時(shí)間卻不過兩三年，這些他人不知，她這個伺候陳后主的人卻清楚得很。陳后主曾逃出宮去過，不在宮內(nèi)的那段時(shí)間，皇上為了圣威，找了人冒充陳后主，由于心下氣惱，皇上在那幾年，每逢嚴(yán)冬便沒照顧到那冒牌的陳后主。

    后來陳后主被抓回宮中，那年的冬天，頤和宮才得到圣上照拂，這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看來，便是當(dāng)今圣上對待陳后主的態(tài)度陰晴不定，今年冬天，圣上下旨要去后主心臟，底下的人知道陳后主大限將至，哪一個不來就勢踩低？

    紅繡想著，卻不好直言說出來，又不能拂了圣上仁慈，便又接著往下說道：“以往年歲，皇上對后主照拂有加，只是如今要賜后主一死，這才——”

    “大膽！”紅繡話未說完便被墨東陽一喝斷：“你這奴才，護(hù)主不周還敢諸多借口，該罰！”他的眼神掃過底下一眾宮人，目光所到之處，無不引起一陣惶惶不安，小全子更是膽戰(zhàn)心驚起來，不由心想：君心難測。

    明明要取這破國皇帝的心，為什么此刻又要為他龍顏大怒？莫不是擔(dān)心凍壞了陳長憂，會影響到他的心臟作為馨妃藥引的功效？

    小全子心下惴惴不安，自己這不是得罪陳長憂，倒是冒犯馨妃了！這可如何是好？聽到墨東陽點(diǎn)了一聲他的名字，小全子忙嚇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該死？”墨東陽冷笑一聲，道：“既然該死，朕便賜你杖斃如何？”

    小全子聽言嚇出一身冷汗，卻突然看見那躺在榻上的陳長憂伸出一只手來拽住當(dāng)今圣上的胳膊，陳長憂臉色略見慘白，聲音里還依稀帶著幾分虛弱，此刻竟不怕死地直呼皇帝名諱，道：“墨東陽，你別動不動就要?dú)⑷??！?br/>
    聽到“墨東陽”三字，小全子的腿都被嚇軟了，不僅是他，連一些站在周邊的宮女都立馬俯跪一氣，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多喘一下。

    陳長憂本來還處于昏迷狀態(tài)，暈暈乎乎中聽到墨東陽要賜人杖斃之刑，虛弱中也不顧近日來正在于墨東陽鬧別扭了，竟親昵地拽住了他的胳膊，還在眾人面前直呼皇帝大名。墨東陽聽了也不生氣，見陳長憂醒來，他有絲欣慰，卻又連忙收起臉上的關(guān)切，像是生怕被陳長憂看出他的擔(dān)憂似的。

    墨東陽輕輕反握住陳長憂的手，見她手掌冰涼，墨東陽皺了皺眉，對她說道：“你什么時(shí)候也懂得憐顧他人性命了？”以前見她殺人，也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他說著又冷眼看向底下眾人，以不容置喙的氣勢說道：“來人！將內(nèi)務(wù)府宮人和紅繡拖下去，每人重打三十大板！”

    只見一些侍衛(wèi)將那些受驚跪地的宮女一個個往外拉去，陳長憂不免輕輕嘆氣，她想為他積點(diǎn)德，他怎么就不領(lǐng)情？便道：“你這又是何必？他們不過是看主子臉色行事，你若對我好點(diǎn)，他們又豈會這樣對我？”

    墨東陽唇角生出一絲微不可聞的笑意：“這倒是朕的不是了？”

    陳長憂：“你是皇帝，你又怎么會有不是之處？只是紅繡一心為我著想，拿不到石炭也并非她的過錯，你又何必遷怒于她？”

    聽她這樣說，墨東陽卻反問她道：“你肯為他人求情，怎么就不為你自己求情？”

    陳長憂語氣淡薄，道：“有用么？如果我為自己求情，你就會不殺我？”

    墨東陽稍微加重了一些握住陳長憂手心的力道，道：“不試試怎么知道？或許朕真的會放過你?！?br/>
    陳長憂自嘲般地輕輕笑了笑：“我的心臟可以治好馨妃的病，她懷了你的孩子，你又怎么會為了我不顧自己的妻兒？”想到馨妃懷了墨東陽的孩子，她心里不自覺有些煩躁和別扭。

    墨東陽聽言卻也輕笑，語氣也變得溫柔了幾分，道：“朕怎么聽著這話里盡是酸味醋意？”

    陳長憂將臉偏過到里面，不去面對墨東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盡量平淡，道：“我為什么要為一個有婦之夫吃醋？墨東陽，你是皇帝，或許覺得三宮六院再正常不過，可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只愿一生一世一雙人。別人的丈夫，我不搶也不要?！?br/>
    “究竟是朕有負(fù)于你，還是你先移情在先？”墨東陽的語氣里開始起了波瀾，他伸手扳過陳長憂的臉，強(qiáng)迫她看向他的眼，質(zhì)問道：“你逃出宮去的那幾年，難道不是為了他？”

    陳長憂并不說話，此刻只直直地望進(jìn)墨東陽的眼底，兩人彼此相對靜默著，一個淡漠，一個隱忍怒氣不發(fā)。

    而再淡漠的女人，面對所愛的陰沉怒氣，也無法無動于衷。

    陳長憂眼睛慢慢開始有些濕潤起來，雖然沒達(dá)到能夠流出眼淚來的程度，可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就這么定定地看著墨東陽，黑白分明，明凈清澈，也讓墨東陽于心不忍。

    最后還是墨東陽先服軟敗下陣來，他在心里嘆了口氣，輕聲道：“長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取你心臟并不是為了馨妃。我心里怎么想的，你難道真的不清楚？”

    ……她或許真的不清楚，眼前的墨東陽，早已不是初遇時(shí)那個溫暖的少年……也是，她又曾幾何時(shí)了解過墨東陽，他一生心懷城府，站在別人的鮮血尸體上一步步強(qiáng)大，那溫暖的少年只是欺瞞世人的偽裝。